六零年代好芳华-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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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你为什么不走了?”沈风仪看不懂林蔓,想不通她为什么会放弃唾手可得的逃跑机会。
林蔓道:“在国内,我还有未婚夫,有亲人,也有朋友。我不能走。”
沈风仪愈发地糊涂了:“我不明白,你怎么都像是个……”
林蔓不以为意地轻笑:“我怎么看都是个自私的人,绝不会为了他人而放弃自己。你是不是这么想?”
沈风仪点头:“没错!所以到底为什么?”
“直到现在,我还是这样的人。”林蔓道。
沈风仪道:“那为什么?”
林蔓微微地扬起下巴:“可同时,我也有我的骄傲和自负。”
沈风仪又再摇头。林蔓的话,她越听越糊涂。
林蔓轻笑:“我林蔓,永远用不着让别人替我受过。”
通道里响起人的走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林蔓不顾沈风仪的反对,关上了车门。
沈风仪的眼前,逐渐只剩下了黑暗,再没有一点光亮。
蓦地,门又开了,沈风仪惊地抬起头,喜见林蔓依然站在车外。
“这个你留着。”林蔓将赵孟畹淖秩痈松蚍缫恰�
沈风仪又是不解。
林蔓估摸应是司机来了,于是长话短说地交代沈风仪道:“等风头过了,你就用这幅字去卖一个好价钱,然后去炒股票。记住!无论股票涨到多少,在1973年3月9号之前,必须全部抛掉。”
“抛掉?那之后呢?”沈风仪问道。
林蔓道:“然后你就收地皮,做房地产。这幅字算我的入股,将来你发达了,要是还记得我这份恩情,就留半数家产给我。1980年后,我会亲自来拿。”
沈风仪抱紧了价值连城的赵孟畹淖郑刂氐卮鹩Φ溃骸昂茫∫钦嬗姓饷匆惶欤乙欢ǜ悖 �
林蔓微微一笑,重重地关上了门。
第二轮烟花放起来了,声音冲天得响,间隙时,还不断地间杂着露台上众人的欢呼。
林蔓站在隐蔽处,眼见着车子开走。
沿着通道,她原路返回到露台。露台上的人都看着烟花兴起。没有人注意到她曾离开又回来了。
坐回座位,林蔓倒了满满一杯红酒,一饮而尽。
安景明走到林蔓身边,问她怎么不跟着众人一起看烟火。
林蔓望了眼漫天的烟花,淡淡地笑:“有烟么?”
安景明挑了下眉,没料到林蔓上来是这样一句话。他抽出了一根万宝路,递给林蔓。林蔓食指和中指夹烟。他立刻掏出打火机,旋动火芯,双手为林蔓点烟。
吸了一口久违的烟味,林蔓轻吐烟圈。她想到回国之后,即将要面对的暴风骤雨,不禁感到一片怅然。她在心里暗暗地念道:“来,来!管它什么,总会有办法过去的。”
第90章 开大会 二更
烟花表演每隔半小时就有一场; 每场持续时间10分钟。断断续续; 直到半夜才结束。
餐厅里有现场演奏的乐队。
为了给用餐的人助兴; 乐队先是演奏舒缓的轻音乐。到了后来,随着烟火表演逐渐进入高潮,乐队演奏的曲子亦跟着发生了变化,改成了节奏轻快的爵士乐。
有人走进舞池跳舞。
安景明邀请林蔓; 林蔓表示不感兴趣。于是,安景明便拉上了隔壁桌的一个时髦女郎。时髦女郎不知道安景明的身份,只当他是个家境颇丰的公子哥儿。两人在舞池里肆意快活了一两个小时。等到烟火表演结束时; 他们双双不见了踪影。
直到第二天一早,林蔓才又看见安景明。
安景明敲开林蔓的房门:“看见沈风仪了吗?”
“没有; 昨晚我一直陪着高婶,没怎么看见她。怎么了?”林蔓佯作懵懂不知的模样。蓦地; 她的视线无意中扫到安景明的颈项。安景明的颈项处有一小块红印; 好像新种的草莓。
安景明感觉到林蔓目光所及之处; 立刻拉了下领子; 遮住红印。他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又问道:“那么这几天; 你们走在一起的时候; 有没有觉得她有不对劲的地方?”
林蔓摇头:“没有,到底怎么回事?她出事了?”
安景明沉声道:“沈风仪逃走了,我们都在找她。”
“逃走?什么时候的事?”林蔓愕然惊叹。
安景明道:“应该是昨晚大家看烟火的时候。晚上你们上车回酒店时,范专员清点人数,就发现她不见了。”
林蔓再一次对沈风仪的逃港行为表示震惊。安景明见她并不知道什么有用信息; 便不再多问,嘱她可以多休息一会儿,等要出发去机场时,范专员自会来通知。
安景明走后,林蔓关上了门。她本想像安景明建议的那样,再多睡一会儿,可未成想,她的头刚一挨上枕头,门又响起了。
这一次来的人是崔蘅芝和于凤霞。两人神神秘秘地告诉林蔓,沈风仪逃走了。她们不知道安景明刚刚来过。于是,关于沈风仪可能如何逃港的事,她们又对林蔓说了一遍。林蔓还是佯作出一副惊讶不已的样子。
也说不上是谁那里先漏出的口风。当林蔓拎着行李下楼,走到酒店门口时,等在外面准备回国的“考察团”里,已经没有人不知道沈风仪逃港的事。大家议论纷纷,对沈风仪如何逃脱,有着各种猜测……
“我看她一定是收买了餐厅的人,先帮她藏起来,然后再脱身。”
“不可能,当时他们就把餐厅了一遍,半个人影都没有。”
“那应该是我们看烟花的时候,她偷偷溜了?”
“不大会!不是说餐厅院门始终有人看着。她要逃,除非从露台悬崖那边爬下去。”
从酒店往机场去的一路上,林蔓听到了许多猜测。沈风仪的逃港事件,渐渐被蒙上一层神秘的面纱。大家对此谈论得津津有味,像探究一个悬疑故事一般,其中的猜测也越来越离谱,各种千奇百怪……
而让人印象最深的猜测,要数林蔓坐上飞机后,所听到的一个。
那时候,她刚刚坐在座椅上,正在系安全带。崔蘅芝和于凤霞默契地坐在了一起。安景明照旧坐在林蔓身边。卫立国和范专员站在安景明身侧。三人交头接耳,商量沈风仪逃港的后续事宜。
“我猜到这个沈风仪是怎么逃的了?”坐在林蔓前座的人对身边的人道。
“怎么回事?”
“她啊!一定是杀了一个长得像她的人,然后冒充了那个人的身份,混出了酒店。”
林蔓闭上了眼睛。她忍不住发笑。在心里,她不止一次地暗暗感慨,八卦这些事情的人该都去写。一个个编出来的故事,一个比一个地引人入胜。要是他们晚出生二三十年,非得是当世最杰出的编剧不可。
飞机起飞了,和来时的航程一样,还是有人播报航程时间,有人推车子分发饮料盒饭。飞机上,除了少了逃港失败的赵昌武和逃港成功的沈风仪之外,一个人不多,一个人不少。照着原样,飞机又将大家运送回国,回到了XX的省城。
再沿着原来的路线,依然还是在范专员的护送下,崔蘅芝和林蔓回到了江城。
刘中华亲自驾车等在火车站外。
在深沉的夜色里,刘中华身后的吉普车,由清一色的军/车该有的草绿,变成了一片墨色的黑。
崔蘅芝和林蔓坐上车,方知高毅生原来也来了,就坐在副驾驶座上。
崔蘅芝的心情比离开时好了些。高毅生问她玩得怎么样,崔蘅芝淡淡地笑了,算是回应。
“小蔓,这顿时间,要不你搬过来住!陪陪你高婶!”高毅生转头对林蔓说道。
林蔓欣然答应了高毅生。她正愁没有躲虎子妈和虎子的地方。现在对于他们,她唯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躲着。门卫的人应是不知道她会住在高毅生家,因此找了她家几次无果后,也该就放弃了。至于白天上班,在化验室嘛!那也只能见招拆招,过一天算一天,大不了寻个外派的差事。总之一个字,拖。直到拖得那两个人没了耐心为止。
林蔓料定虎子妈和虎子在江城可是没工作没收入。想来,他们应该撑不了太久。当山穷水尽的时候,他们自会打道回府。
刘中华驾车往江北驶去。
一路上,林蔓不时地透过车窗往外看。街边赫然耸立的一排排白杨树不断一闪而过。偶尔有几辆罐子公交车停靠路边,又很快地开起。破天荒地,车上除了司机,空无一人。
林蔓隐约觉得江城不一样了。在车子开进五钢厂后,这样的感觉更尤其得强烈。整个厂子,随处可见黑乎乎的纸张。这些纸张大小不一,有得贴满了墙,有得贴在大楼上,还有的贴在车间厂房的大门上。除了这些之外,每一个电线杆上都挂着巨大的横幅。因为这天的夜格外得深沉,星月无光,即便借着车子耀亮的前灯,林蔓依然无法看清那些横幅、那些纸张上的内容。
找了个借口,林蔓佯作不经意地问高毅生,近两个星期厂里有没有事。高毅生和刘中华对视了下。高毅生没有答林蔓的话。刘中华轻咳了一声,回应林蔓道:“反正明天早上,你就知道了!一切谨慎点!”
模棱两可、闪烁其词的回答,更让林蔓不安。
林蔓免不得滋生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难道是虎子妈和虎子闹得厉害,所以身份暴露了?不对啊,如果那样,高毅生不会让她住进家里。又或者,是厂子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可是什么样的变故,能让一厂之长的高毅生也变得这样谨慎小心?
车子最终停在高毅生家门前。九姐看见外面的车光,快步走出院子,迎崔蘅芝和林蔓下车,帮着提拎行李。
大半天的飞机航程,以及长达数个小时的火车和汽车路程,早已让林蔓疲惫不堪。
九姐一早为林蔓铺好了床褥。房间,依旧是她曾住过的那个房间。高毅生和崔蘅芝似乎叮嘱过九姐。这个房间算是林蔓专属。每次林蔓睡进去,除了床褥被单都是她专用的以外,房间里的其他东西,总是保持着她上次离开的样子。
林蔓一挨上真丝面料的枕头,立刻睡意袭来。她再顾不得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想,沉沉地进入了梦乡。梦里,她看不见任何东西,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茫茫黑暗。她跌跌撞撞地走了许久,怎么都寻不到光明的出口……
林蔓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预热上工铃响的音乐震耳欲聋地响起。
“东方红,太阳升……”
林蔓腾地跳下床,忙乱地穿上衣服,胡乱地刷牙漱口,急匆匆地奔出了门。九姐见她连早饭都顾不上吃,紧赶慢赶地追上她,塞给她两个早上新蒸的大菜包子。
林蔓大步地跑出了厂委领导住的院区,气喘吁吁地加入了源源不断向厂里涌进的藏蓝布大军。她随大流地走进厂子,蓦地被呈现在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红纸白纸写的标语挂满了全厂,写着革命口号的横幅随处可见,墙上的红漆字个个赫然刺目。
“把四X运动进行到底。”
“反贪污,反投机倒把,反铺张浪费,反分散主义,反官僚主义。”
“打到地富反X分子。”
“小蔓,小蔓,你往哪里去?”段大姐穿过汹涌的人群,挤到林蔓身边。
林蔓道:“上班啊!当然去化验室了。”
段大姐道:“你这两个星期不在厂里,不知道,现在每天就上半天工。上午开大会,下午开工。”
林蔓不解:“开大会?”
段大姐道:“唉,反正你开过一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咱就是坐在下面,人家怎么喊,我们就怎么听呗!”
跟着段大姐,林蔓调转了方向,直奔用来开大会的大会场。
大会场是由一间空旷的厂房改成。平常工会开动员大会,年底颁发劳模、先进个人,都是在这里。
林蔓和段大姐赶到大会场时,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大家为了节省地方,每个人都席地而坐。林蔓和段大姐缓步挪到小张跟前。的亏了有小张占地方,否则她们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坐下后,林蔓同段大姐和小张闲聊了会儿,内容无非是近两个星期发生的事。不多会儿的功夫,林蔓不经意地抬头环视会场,惊讶地发现,会场里的人起码又多了一倍。不光地上,就连窗户上,机器上,个个但凡有一点空的地方,都挤满了人。
最后一声上工铃响起,预示着大会开始。在一片机械又热烈的掌声中,一个长方形脸,三十来岁,浑身都充满了geming气息的男人走上台。他一本正经地向台下人宣布大会开始。
“这个人是谁?”林蔓小声地问。
段大姐压低了声音回道:“他就是政治组组长徐伟。”
“他可是咱厂最厉害的人,要是让他抓到了错处,任你是厂长,他都能把你拉下来。”小张胆颤心惊地插话道。
徐伟依照章程,按部就班地主持大会。
一开始,他先念了一大段刚刚下来的精神,要求大家深刻领会;接着,他又讲了一通大话,林蔓在下面听得昏昏入睡。接着,他又让一早等在台下的人陆续上台。每个上台的人都会或磕磕巴巴、或义正言辞地说上一两句话。
“我举报XXX,她昨天穿了一件新衣服,这不符合……”
“我举报XX,他前天浪费了半个馒头,我亲眼看见他……”
“我举报……”
台上顿时热闹起来,渲染大喊不断。
林蔓、段大姐和小张无意台上的事。三人津津有味地凑着头,八卦起其他事情。
“你还不知道?职工科科长被抓起来了。”小张迫不及待地将攒了两星期的新闻全数倾倒给林蔓。
林蔓道:“因为什么?”
段大姐道:“还能是什么,贪污呗!有人举报他兜售每年职称考的考题。”
“还有还有,”小张又继续说道,“我们去年不是老逛松河镇的集市吗?”
林蔓点头:“对啊,怎么那里也出事了?”
段大姐道:“出大事了!有人查出来,市里省里有人勾结在一起,骗乡民买贵价的羊仔,坑了不少钱呐!”
小张接过话头补充道:“反正因为这事,省里抓了不少人。还有,连着买羊仔的二道河生产队,以及附近别的好些队里,也有不少人被抓了。”
林蔓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