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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部分

美人镜-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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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于蓝的话到底在沈采薇留了痕迹,叫她心里很有点复杂意味。只是她也不愿意叫妹妹多想,便伸手点了点沈采蘅的鼻尖,笑她道:“能有什么事?柳于蓝那胳膊还没我粗,就算打起架来也是我赢的。”
  沈采蘅噘着嘴道:“我这不是怕她算计你吗?”
  沈采薇只得拍拍她的肩头:“好了好了,我也是吃了亏的,哪里会叫她再得手一次?”又拉起沈采蘅的手道,“是不是要开宴了?咱们别多说了,快点过去吧。”
  沈采蘅这才笑起来,拉着她的手问起自己关心的事来:“二姐姐,这回的梅花诗你替我想好了没有?”
  沈采薇却不理她,故作正经的反问道:“捉刀这种有碍公平的事,是我会做的事吗?”
  沈采蘅连忙去拉她的袖子,又是撒娇又是道饶,好不容易才叫沈采薇松了口。
  她们两姐妹在前头欢欢乐乐,刚刚从林子出来的柳于蓝却看着她们的背影,冷冷的笑了一下。

  ☆、105

  前头的梅花宴果然已经开了,沈采薇连忙拉了沈采蘅对着上头的先生礼了礼,然后才跟着入座,柳于蓝就跟在她们后面,亦是跟着落了座。
  大约是哭过了一场,现下的柳于蓝反倒神色冷静,落落大方。沈采薇本还对她的事心怀了几分不忍,但见着她这模样又生了一些怀疑,只是不好说出口,暗暗埋在心上罢了。
  沈采薇估摸着自己马上就要结业,也不愿意去和那些第一次参加赏梅宴的小姑娘们争风头,不过是随手写了一首诗便递了上去——总不过是玩乐罢了,到了她这样的地步,低调反倒更显沉稳些。反正,现下的松江女学里面谁不将她视作才女,偶尔让一让旁人也是好的。
  过了一会儿,先生收了花笺,分看起来,因着心情尚好面上不由得露出几分闲适的笑意来。
  沈采薇给自己和边上的沈采蘅、杜若惜都倒了酒,笑盈盈的道:“梅花宴上的梅花酒,一年只能喝一回,我都惦记了好久。”
  沈采蘅也是连连点头:“是了,喝着甜滋滋的还有梅花香,确实是好喝。”她眨眨眼,随手捏起一块梅花糕,慢悠悠的吃起来,调侃道,“反正后面的赠梅,二姐姐你是不用担心了。多喝点酒也没什么。”
  这话说的却是沈采薇已经和李景行定下了,再不用忧心婚事——赠梅赠梅,虽是雅事但也是从侧面反映一个姑娘在婚嫁市场的身价,梅花多的自是一家有女百家求,梅花少的却是寻不到称意的亲事。
  沈采薇瞪她一眼,面上微微有些红:“混说什么?好酒都堵不住你的嘴?”说着便没好气的把酒杯塞给了沈采蘅,低头自己喝起酒来。
  杜若惜倒是不知道这两姐妹打得什么哑谜,目光来回转着,连忙拉了沈采蘅的袖子道:“可不准瞒我一个?快说,快说。。。。。。”
  沈采蘅瞧瞧瞥了沈采薇一眼,见她只是坐着并没有拦着,眼珠子一转便凑上来拉着杜若惜悄声说起来。
  她们两个正说着李景行,却不知道这会儿梅林对面的李景行正心烦着呢。
  他眼角余光瞥见那个“不知从哪里混进来”的徐轻舟和他手上的梅花,挑了挑眉,心里烦得很——看来看去,还是情敌手上的那支梅花更好看一点啊。
  李景行本就是果断的性子,想了想后便拿着自己的佩剑在边上的梅林里头刺了几剑,落梅如雨,仿佛红雪飘飞。他则是不紧不慢的给自己拾了一大捧的梅花。
  跟在李景行身后的那人不由僵了僵脸,提醒他:“景行。你是不是忘了——一人只能投一支梅花的,要不然那些人指不定要说你如何花心呢。”
  李景行捧着一大束的梅花,红梅殷红如同胭脂,将他本就白皙如玉的面庞映出几分红来。便如昆仑雪峰上的一点红,清极艳极,难描难绘,叫人一眼就忘不了。
  李景行依旧是一张清风明月般的君子脸,瞥了他一眼,接口道:“我只投给一个人,怎么算是花心?”
  呵呵呵,那你都把花捡走了,我们投什么?作弊作成这样,真的大丈夫吗?
  徐轻舟在边上亦是笑了一下,仿佛觉得好笑似的,温声道:“李公子少年气盛虽是情有可原,但这样对其他人怕是不太公平吧?”
  李景行淡淡的回道:“怎么,徐公子富可敌国还在乎这么一点儿梅花?”
  徐轻舟被噎了一下——“富可敌国”这个词暗地里说说还行,若真是明面上说起来,作为商人的他还是尴尬的。再者,和李景行那一大捧梅花比起来,自己和其他只拿了一支梅花的人似乎显得有些“小气”?只是,这时候再去多折梅花反倒显得有些幼稚了。
  怎么回应仿佛都是错的。所以,徐轻舟只得住了口,摆出一副不与你计较的模样。
  李景行也没再说什么,颇有些事了拂衣去的退到后面坐下。只是他捧着这么一大束的花,自是低调不起来的。那些还没折梅花的人一时间都反应过来,争先恐后的以饿狼扑羊的姿态跑去折梅花,好些人学着李景行的模样折了一小束——僧多粥少,好梅花大多又被挑走了,他们大多都只能折一些花苞小的或是花瓣残了的。
  这一下子,安稳了好些年的梅林在这一日惨遭蹂/躏,简直就像是被强盗分批洗劫了一样,顿时从年年富余的境况跌落到家徒四壁的可怜模样。
  等到那边的女学生结队过来,都有些诧异——梅花好似去了一大半,难不成梅花都会像是庄稼一样歉收?
  等到她们把目光转向那些捧花的男学生,都不由得被逗笑了。年纪小的还有些小羞涩,赶紧挂了花篮,连忙退开了,心里却是想着:这回花篮必是可以满了。
  沈采薇自是看到了捧着一大捧梅花的李景行——认真论起来,那么多人还真是他那一捧梅花最多最好。她想起适才沈采蘅的打趣,心里琢磨了一下,干脆拿了东西垫在脚下,又踮着脚故意把花篮子挂的高高的:让你拿那么一大捧,投到花篮怕也辛苦吧?
  沈采薇这样想着,面上不免带了点淡淡的笑,一双会说话似的乌黑眼睛也跟着眨了眨。她平日里一贯都是温和冷静的模样,很有些淡定从容小才女的模样,这么一笑倒有几分小姑娘的娇俏,后面偷偷看人的男学生们心口都不由得砰砰跳了起来。
  挂的这么高,可真是高岭之花不易折啊。那些人瞧着美人再瞧一瞧那花篮,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即又立定主意要把花投上去。
  故而,等到拿捏着架子、不愿意人挤人的李景行捧着花慢慢走过去的时候,沈采薇的花篮已经满的都要盛不下,尤其是李景行手上那一捧差不多可以装满一花篮的梅花更是装不下。
  徐轻舟从李景行边上过去,轻轻巧巧的把自己那一支梅花投到了沈采薇的花篮上,转头笑他:“李公子这么一大捧,怕是哪个花篮都装不下吧?”
  李景行淡定的道:“不劳徐公子操心。”他说完话,便把那束花往上一投。他武艺拔尖,准头自是有的,那一束花竟是稳稳的落在已经满了的花篮上头,一点也没落下。只是那个花篮却成了梅花堆。
  徐轻舟冷了脸,正要走开,就见着那满的早已经溢出来的花篮“啪”的一声掉了下来——本就挂的太高,花枝也瘦弱的很,这么重的花篮自然是撑不住。
  徐轻舟正要冷嘲热讽两句,却见着李景行十分淡定的从地上的花篮里头拣出几枝花苞没了的、品相不好的丢掉,再把自己那一大束给撒进去。
  很不巧,徐轻舟那一支梅花就是被李景行“假公济私”的丢出去的。
  徐轻舟蹙了蹙眉,再也忍不住:“李公子这般行事,实在有些过分吧。好歹这也是众人的心意。”
  我的未婚妻,要你们的心意做什么?李景行心里腹诽了一句,嘴上却是平静的解释道:“这篮子太小本就装不下,自是应该择优而取。再说,反正梅花上面都没写名字也都装在一个花篮里,花篮满了,大家自然也都算是尽过自己的心意了。”
  徐轻舟被堵了一下,一时想不出反驳这歪理的话,很快便又见着李景行十分淡定的挂好花篮,然后“不小心”的踩着自己的那支被挑出来的梅花走了出去,不由大是恼火。
  真真是命中注定的对手,上回是他烧了那大半的船,令自己的计划功亏一篑。这回也是他又让自己当着人这样没脸。
  徐轻舟气得狠了,面上反倒显不太出来,长眉缓缓的舒展开来反而是眸光渐深。
  李景行这样的举止自是叫人有些气恼,只是后来看着李景行叫徐轻舟吃了这么一个闷亏,那些男学生们都不由得露出笑容来。本来嘛,徐轻舟不是松江人又一大把年纪的还要跟着来凑热闹本就已经够惹眼了,偏偏他还是个商人。不少学生都是年轻气盛,读圣贤书长大的,自是瞧不起所谓满身铜臭味的奸商——这年头,能有几分手头干净的商人,更何况是所谓的江南首富只是为着风度,他们也不好太过分。结果李景行这样干脆利落的叫对方吃了亏,他们顿时丢开自己那点儿不喜,在心里暗暗叫好起来。
  这头投完了梅花,那边的童子很快就来提花篮。沈采薇那花篮满的很,得要两个小书童一起抬。惹得那些座上的姑娘频频投了目光过来,被比下去了的郑午娘更是握紧了拳头,心中气恼已极。反倒是柳于蓝,大约是心里已经打好了主意,反倒是不冷不热的从容模样。
  等到那花篮摆到桌上,看着那么一大篮子的梅花和最上面眼熟的梅花,便是沈采薇都不由得觉得有点丢脸,面上烧得很——李景行作弊作的实在太理直气壮好了吗?
  她面上浮上两团羞恼的红晕,心里却不知怎的有点甜,仿佛梅花香飘到心里面,和梅花酒一样甜得醉人。这时候,她不由得想起李景行前些日子和她说的话“我为你折梅花,还请二娘莫要忘记为我折桃枝”。
  难不成,结业礼上她也要像是傻子似的捧上一大捧的桃花不成?
  座上的是温大家,她对着自己的弟子很是亲近疼爱,这时候瞧着沈采薇面红耳赤的模样和那一篮子的梅花,不由微微一笑,轻声道:“这满园梅花,倒是叫二娘你独占三分。”

  ☆、106

  马上就要结业礼了,女学里亦是准备放一个月的假,让学生们在家准备准备。
  因为这个,几门选修课的考试都是在安排在二月初的时候,打算让女学生们放假前考完的。贺先生的岐黄课自然也不例外。
  因为贺先生受了一些寒气,身子不太舒服,便使唤着沈采薇替她整理卷子送到校舍去。
  沈采薇抱着卷子跟着贺先生进了屋子,先是替她放好卷子,然后又起身去把大开的窗户合上一些,口上道:“现下春寒料峭,先生身子又不好,还是不要吹风的好。”
  贺先生乃是孀居,屋内布置亦是不喜华丽夸赞,除开边边角角之外素淡的只余下黑白二色。便是窗边摆着的也是一盆水仙花,花瓣舒展开来,是娇娇的白色。
  因着适才窗户大开,屋里的温度亦是有些低,那水仙花的花香被室内的温度一冻,更显得香远益清,冰凉凉的了。
  贺先生先是在榻上坐下,听了这话只是一笑:“哪里要这样仔细?”她到底身子不好,低头咳了咳,用帕子按住嘴角,轻轻自嘲道,“不过是旧疾罢了。”
  沈采薇给贺先生倒了杯热茶递上去,温声道:“好在这段时间都已经忙过去了,先生得了闲,正好可以好好养一养身子。”
  贺先生叹了口气,摆摆手道:“行了,若无事,你便先回去吧。我也要歇了。”哪怕是病着,贺先生也依旧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语气亦是冷淡淡的。
  这分明便是委婉的送客词,沈采薇见着贺先生面上略有倦色,也不想再打扰便点头退了下去:“那学生就先告退了。”她抬手一礼,裙裾便如轻缓的流水一般在地面上掠过。
  贺先生点点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把她叫住了:“等等,你替我把这本手札交给温大家。”
  沈采薇闻言便停了步子,小心的从贺先生手上接了那本厚厚的手札,墨香淡淡的。沈采薇用手垫了垫,这手札倒是挺厚实的。
  贺先生的目光在那本手记上一掠而过,微黑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惆怅,语气少见的柔和下来了:“我少时学医,受了温家许多恩惠,一直都记在心里。这手札记的是我游历行医的心得,只盼着能交到温家手上,也算是有始有终。”
  沈采薇心中一凛,更添几分郑重,很是认真的点了点头:“学生会亲手交到温大家手上的。”说着又礼了礼。
  贺先生抬起乌黑的眼睛认真的看着沈采薇,然后若有若无的叹了口气,摆摆手示意沈采薇可以离去。
  沈采薇拿着那本手札径直去了温先生处,说清来意之后却被温先生拿着书卷敲了一下头:“傻丫头,平日里瞧着机灵,这时候怎就看不透了?贺漪让你亲自送了这手札,还不就是想要让我把这手札留给你一份?”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素来冷淡的面上显出几分惋叹来,“贺漪这是看重你呢。只是她一辈子孤零零的,无儿无女,清净惯了,到了这时候也不愿意再多一个弟子拖累。所以才借了你的手把这手札交给我,即可还了温家的人情,也可叫我明白她的心思——替她教一教你。”
  沈采薇怔了怔,思及贺先生平日里外冷内热的行止一时说不出话来。
  温先生此时已经缓过神来,端正起面色,垂眸望着自己的小弟子,郑重的问道:“采薇,医者治病救人,悬壶济世。不知你可有这一仁心和毅力行此之道?”
  沈采薇沉默了片刻,随即便点头道:“既然贺先生看重我,想必我亦是有此天赋。”她仰头看着温先生,目中闪过一丝决然,认真的道,“先生,我愿学。”
  温先生的面容便如冰雪消融一般的显出几分笑颜来。她拿了手札收好,然后才和沈采薇交代道:“我先把这手札拿回去,迟些会让人抄一份给你的。”
  沈采薇点头应下,她和温先生谈了一点儿关于结业礼的事这才告辞出门。
  因为心里头惦记着学医的事情,沈采薇走的有些慢,到了门口的时候外头等着的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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