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头娘子-第1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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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穆道:“反正你回去也没什么事。”
李和却是看看李穆,对阿愁笑道:“你留在廿七身边也好,省得叫那些人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去。”
李穆一听这话就咳嗽了起来,倒引得阿愁带着莫名其妙的神色向他看了过去。
李和见状,便问着李穆:“你没告诉她?”
“告诉我什么?”阿愁忙问。
李穆却并没有回答她,而是先把李和送了出去。
等没了闲人,他这才将他一直瞒着阿愁的事告诉了她。
却原来,如今李穆名下公开的产业,除了那过了明路动不得的制镜坊和玻璃坊外,便只有这花间集了。而花间集于短短几年间便名噪整个大唐的事实,则颇叫一些人眼红。也亏得这产业是归李穆所有,且他那王府二十七郎君的身份也颇为唬人,便叫许多蠢蠢欲动的人都没敢下手。
然而,外人不敢下手,却不代表家里人不敢下手。于是乎,半年前,京里便出现了一个名为“草间集”的脂粉铺子,且其产品几乎全都是仿照的花间集的产品。而这家草间集的东家便是李穆的兄长,广陵王府里那位最有钱的十七郎君了。
不过,据李穆的调查,那位如今还在广陵城的十七郎君只是明面上摆着的东家,背后的东家其实还有个十四郎君的。
“那草间集里弄出来的东西到底不如我们花间集。广陵城里传来的消息说,十七郎一直在你们那些梳头娘子里寻找本事跟你差不多的人,只是到现在也没能找到。如今亏得你进了京,不然只怕他们迟早要把主意打到你的身上。”
“因我早料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李穆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道,“其实,你身边一直有我的人跟着呢。”
而对于这一点,阿愁也早就预料到了,所以倒没有像李穆想像的那般抵触。她只沉吟道:“原来这才是十四郎君送我重礼的原因呀……”
原来,那些纯金首饰是人家打算撬墙角的敲门砖。
想到那“草间集”的名字,阿愁的唇角忍不住就抽了一抽。这山寨版的名字,似乎也不比那“康帅傅”高明到哪里……
“难道就没办法治他们了吗?”她皱眉道。
李穆摇了摇头,微笑道:“就算有办法,我也不能动手。”
因为他们是兄弟。如果闹出什么兄弟阋墙的事来,坏的只是十七郎和二十七郎的名声,却是对那藏于暗处的十四郎李稷没有半分影响。这应该也是十四郎那边早就算计好了的……
想到这里,阿愁看向李穆的眼神里不由更多了三分同情和七分安慰。
李穆很是受用的一阵微笑,道:“其实不仅是在广陵城里,这几天我也一直在你身边安排了人的。”又道,“我怕你会不安,所以才没告诉你这些事。”
阿愁倒很是想得开,笑道:“你怕他们把我抓去怎的?便是把我抓去了,那些方子我也默写不出来呀。那么复杂的东西,我可没那么好的记性。”
李穆也笑道:“我倒是不怕他们会抓人,毕竟,你若有个什么,他们会是最先被怀疑上的人。不过,想要策反你,或者引得我俩翻脸,这倒是会被他们首选的手段。”
他说着,忽地凑到阿愁的鼻尖前,盯着她的眼问道:“你会被策反吗?”
阿愁原正想着他说的那些事,不防备之下,忽然对上近在咫尺的一张俊脸,她愣了愣,又用力眨巴了一下眼,便伸手盖在那张漂亮得有点过了分的脸上,一把推开他,笑道:“小郎这也算是用心良苦了,为了我不被人策反竟肯施这美人计,小的自是感恩不尽。”
手掌下,李穆故意学着她的模样眨巴了两下眼。于是,那柔软的睫毛刷过掌心的感觉,令阿愁无来由地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只是,隐约间,阿愁觉得,这身鸡皮疙瘩,似乎跟刚才他那般柔情蜜意看着她时的鸡皮疙瘩……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NND,这一降温,又过敏了,呜,感觉眼睛怎么都睁不开……
第一百三十五章·双面间谍
以李穆对郭霞的了解,他以为郭霞第二天一早肯定又得来王府门前堵他了。结果叫他意外的是, 直到进了宫学, 他都没有看到那个横冲直撞惯了的安宁小郡主。
然而,等他放学回到西三院, 听到东厢里传出郭霞的声音时, 他才知道, 他那颗心放得有点早了。
东厢的门外, 那围着看热闹的几个小丫鬟看到李穆进来, 赶紧向着门里通报了一声。
李穆不待那几个小丫鬟帮他打起帘子, 便皱着眉头自己挑起了门帘。只是,他才刚迈进一只脚, 就听到郭霞在门内喝道:“别进来!”
她越是那么说,李穆越要进来了。于是,一个往里走,一个上前去拦,二人就这么在门口处撞了个满怀。
那郭霞原就最爱对李穆动手动脚的了, 这般直直撞进李穆的怀里,她立时就是一阵眉开眼笑,只满目含情地拉住李穆的胳膊,一边推着他往外走, 嘴里一边笑道:“我们在鼓捣女儿家的玩意儿呢, 这些不兴给你们男人看到的。”
李穆担心阿愁会吃亏,便紧皱着眉头往那落地罩里看了一眼。
就只见落地罩里,那梳妆台前坐着郭霞的贴身丫鬟小红。阿愁手里拿着梳子站在小红的身后, 似乎正在替她梳头。小红的面前,那个梁冰冰则是手里拿着一只石钵,似乎正在调配着什么香膏。
他这般一闯进来,阿愁和梁冰冰都住了手,回头诧异地看向他。披散着一头长发的小红先是一愣,认出来人后,蓦地便羞红了脸,飞快地将脸埋进掌心里。
“哎呀都说了你不能看!”郭霞撒娇地冲着李穆跺了一下脚,便硬是推着李穆出了东厢。
阿愁和梁冰冰都习惯了郭霞一向颐指气使的霸道口吻,如今忽然听到她以这种小女生的腔调说话,二人飞快对了个眼,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战。
李穆原就不喜欢人碰他,这会儿被郭霞缠着胳膊,他心里顿时就不痛快了,抬眼间,偏又看到阿愁跟那个梁冰冰对着眼神,却是明显一副没有遮掩好的幸灾乐祸,于是他顿时就恼了,冲着阿愁就喝了一声:“阿愁!”
“啊?”阿愁飞快地应了一声,回头看到李穆因恼怒而眯起的眼,她这才想起昨晚李穆硬塞给她的那个任务。
她看看毫不掩饰其恼怒的李穆,再看看也同样毫不掩饰其花痴的郭霞,心头不禁一阵为难。
这算不算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她在肚子里默默腹诽着,偏偏不管是李穆还是郭霞,这二位她哪一位也得罪不起,便只得硬挤了个笑脸,问着郭霞:“郡主不是说要自己动手一试的吗?”
而即便郭霞小郡主看到她旧爱“熊掌”,可也没想过为了“熊掌”而放弃新欢“鱼”,于是她果断地一摆手,命令阿愁等人道:“你们什么都不许动,等我回来。”
话毕,又抬头一脸得意地对李穆笑道:“我原还想着像昨儿那样一早过来送你去上学的,偏今儿起晚了,没赶上趟。我想着反正你还得回来,就先进来找阿愁她们陪我玩了。”
那意思,简直就是在说,“反正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了”。
李穆眉头的疙瘩不禁拧得更紧了,看向阿愁的眼神也更加的不善了。
“阿愁,过来!”他喝道。
要说李穆一向给人的印象都是笑容可掬的,哪怕那笑容之下其实并没多少温度,但至少看起来他是很和善的一个人。如今他板着脸喝着阿愁的名字,阿愁还没怎么样,一向大胆的梁冰冰倒给吓着了,不由担心地悄悄扯了一下阿愁的衣摆。
阿愁倒并不认为李穆真会对自己怎样,便对梁冰冰安抚地笑了笑,拿着那梳子过去了。
李穆则硬挤着一个笑,对郭霞道:“既然你是来找阿愁的,那你们一处玩吧。我是回来取书的,一会儿还要去二十三哥那里。”
说着,也不管郭霞什么表情,硬是从她的魔爪下抽回自己的胳膊,转身在一旁的书架上随便拿了一册书,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而若是李穆祭出旁人,郭霞不定还能装傻充楞地硬要跟去,那二十三郎却几乎就是郭霞的死穴。一听李穆说是要去找二十三郎,郭霞一个愣神间,便叫李穆给跑了。
至于一向嚣张跋扈的郭霞为什么单怵广陵王府小郎里最是斯文有礼的二十三郎君,这却又是一段公案了。
话说,虽然大唐并不鼓励女子读书识字,可作为皇亲国戚,便是狂放任性如郭霞,却也是要学些琴棋书画来装点门面的。偏那郭霞自小顽劣,在李和等人进京那年,她都已经十三四岁了,一篇千字文依旧被她念得一片磕磕巴巴。而李和却是自幼得大儒永昌老先生的教导,博学不说,那口才也利落得堪比御史台的大夫们。偏偏郭霞不知轻重,在李和兄弟刚进京时,不知怎么惹到了李和,却是叫他一通“子曰书云”地给教训得一阵头晕眼花,竟是连自己被人骂了都不知情……
等郭霞在有心人的点拨下知情了,她再想找回场子,却是已经晚了。原来宣仁皇帝知道这件事后,想着他那顽劣如男童的外甥女不知气走了多少先生,又觉得李和既然能骂跑郭霞,应该是能够降得住她的,便特特下旨,命李和教郭霞读书——别的要求没有,把那千字文顺顺溜溜地念下来就算毕业。
于是乎,从出生起就没受过罪的郭霞,忽然间便如落进了地狱一般。李和教她识字,却是从不体罚,也不骂人,只温温和和地给她掉书袋讲道理——可惜郭霞小郡主是没看过《大话西游》的,不然她一定能够因为某种深刻的领悟,而跟至尊宝和那自杀的小妖结下深刻的革命友谊——总之,当郭霞终于能够顺溜地背下千字文后,郭霞觉得自己几乎都脱了一层皮。
自那以后,她就对李和生出了刻骨铭心的惧意。凡是有二十三郎在的地方,她是能不出现就不出现。
当然,当时的阿愁还不知道这番隐情。她看着李穆满脸不快地摔帘子出去,再看看那满脸犹豫之色的郭霞,阿愁以为郭霞大概会追上去,想着若是她真个儿的“消极怠工”了,只怕回头李穆就得来收拾她了,于是她只得硬着头皮对郭霞道:“别的都还罢了,只这香膏却是久放不得的。”
这说法,骗外行的郭霞自是没个问题,可一旁的梁冰冰是个内行,不禁奇怪地看向阿愁。
阿愁见了,忙悄悄拧了她一把,梁冰冰这才闭上了嘴。
那梁冰冰看看阿愁,再看看小郡主那似怅然若失的眼神,以及窗外李穆匆匆离开的背景,这丫头只觉得脑中灵光一闪,顿时便明白了眼下是个什么局面。
于是她捧着那石钵走到郭霞的身旁,笑嘻嘻地拿肩一顶郭霞,道:“原来你喜欢我们二十七郎君呀。”
郭霞倒也不害臊,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是呀。”又朦胧着双眼作花痴状,道:“我从没见过那么漂亮的人儿。”
阿愁是存心来拆台的,便道:“你不觉得廿七郎生得有些女相吗?”
廿七郎的脑残粉郭霞小同学立时就竖起了眉头,“你胡说什么呢!”她叉着腰,对着阿愁喝道:“那还是你家主呢,你竟那么说他!”
阿愁只得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来,心说,果然这种事不该她来插手的。
那郭霞看看她,却是忽然就从她脸上看出了答案,道:“可是你家小郎叫你来说他的坏话的?”
阿愁想了想,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个擅长言辞之人,倒不如实情以告,便点着头,直接就把“她家小郎”给卖了,道:“小郎很是苦恼,他一向不喜欢人纠缠他的。”
郭霞也愁了眉眼,道:“可我就是喜欢他呀。”
这直白,顿时便叫梁冰冰和阿愁对了个眼。
阿愁狠了狠心,到底没敢像郭霞那般直白,便绕着圈儿地道:“可小郎似乎不喜欢你的这种喜欢呢。”
梁冰冰则沉思道:“我大姐说,女人家嫁人,最好还是要嫁个喜欢自己的人。因为喜欢,便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也很容易就会被原谅。可若是不喜欢,便是你处处周全,人家想挑刺的话,鸡蛋里头都能挑出骨头来。”
阿愁顿时点头道:“正是这理。”
郭霞却斜睨着她二人,嗤笑道:“你俩说什么呢!嫁人自然是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才对。我喜欢的,便是他欺负了我,我也甘之如饴。”
阿愁:“……”
她才发现,这位小郡主居然很有抖M的体质……
只听郭霞又道:“男人娶了娘子后,家有人管了,孩子有人生了,老人也有人奉养了,瞧着家里的黄脸婆不顺眼了还能再纳个姬妾什么的。可女人呢?嫁人后就只剩下操持家事、抚养子孙等等苦差了。若能嫁个称心如意的,这些苦也就不觉得苦了,可若是嫁得不称心,这不是苦上加苦了?我傻了才会嫁个不喜欢的!”
梁冰冰皱眉道:“可如果你喜欢他,他却不喜欢你,那么便是你为他吃尽天下所有的苦,他也只会当作是理所应当……”
顿了一顿,她自爆家丑又道:“我二姐家里就是这样。当初是我二姐非要嫁的,如今我二姐夫三天两头不着家,到家里就只知道要钱要酒要吃喝,吃醉了就往死里打我二姐。我二姐早后悔了,气极的时候只说巴不得我二姐夫早死早干净,哪还有当初的半分喜欢。”
郭霞听了,顿时拧着眉头叉腰道:“那你二姐干嘛还不踢了这男人?!”
梁冰冰立时附和道:“就是!我也那么劝她的,偏不管是我阿娘还是她,竟都反过来骂我的不是,说什么‘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
“哼,”郭霞颇具气势地一挥手,道:“那是你二姐想不开!离了这男人,难道就找不着更好的了?!你看京城谁谁谁家的谁谁谁,也是两口子打架打得过不下去了,如今和离后各自嫁娶了,不都是好好的嘛!”
阿愁也是听闻过这件事的。只是,那两位都是门当户对的贵人,便是两人闹翻了,后面也有相应的家势撑着,最终自然能够因相互妥协而和平解决。这种事,只要一方的家势略弱了一点,便要讨不到好的。
于是她叹了口气,道:“那是贵人,平民百姓想要和离,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