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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部分

梳头娘子-第81部分

小说: 梳头娘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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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这门生意能不能成功,她许没把握,可这香膏,却是涉及她专业领域的东西。便是明知道这“小屁孩子儿”用着幼稚的激将法,阿愁仍然感觉到“职业自尊心”被伤害了。
    只听李穆变本加厉又道:“如果你对自己没那个信心,我就单只买你那方子便是。一锤子买卖,是好是坏,跟你再无关系。如何?”
    阿愁一个没忍住,便这么冲着李穆抛去一对白眼儿,心里默默骂了句“小屁孩儿”,又翻着眼道:“我那方子没法子单卖。且小郎既然是要做生意,我那方子就难免有些简陋了。要知道,各人的肤质不同,有油性的,也有干性的,这茶油膏适用于生痘的肌肤,却未必就合适所有的……”
    她话还没说完,就叫李穆挥手打断了。
    他笑道:“方子的事,我不懂,你说了我也听不懂。你自己看着办就好。我信你。我相信,只要你想,你一定就能成功。不过,我也希望你能信我,相信我不会白白败了你的心血。”
    顿了一顿,他郑重地又重复了一遍:“我只要你信我就成。”
    他那里一语双关着,却是忘了,阿愁可一点儿也不知道,他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听不懂他那言下之意的阿愁默默瞅他一眼,想了想,决定还是把话说得再透彻一点,便道:“我们丑话可说在头里。你若真败了家,回头夫人骂你,可是再不关我的事,反正我已经尽力劝过你了,是你自己不肯听的。”
    想着反正事已至此,她也就顺势不推脱了——何况,其实她也不太想推。只要一想到她可以光明正大地去试验之前脑海里盘算过的那些方子,她就有些小兴奋……更何况,廿七郎可说了,不需要她投入一分钱。反正她出的只是几张方子而已,亏了是他亏,赚了,她却能得个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她傻了才会不同意呢!
    “那个,”于是,她确认道:“真的五五分?小郎不后悔?”
    “自然不后悔。”
    李穆看着她,笑得一脸的风和日丽。
    然后,等到了第二天,阿愁照例跟着洪姑姑来到夫人院里侍候那些“主子”们用完了早膳,她被宜嘉夫人给特特招进堂上问话时,阿愁觉得,她好像有点后悔了……
    此时李穆等已经去了学里,堂上只宜嘉夫人和英太太还有两位姑姑在。
    四人以一种叫阿愁汗毛陡长的眼神,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圈,直到阿愁感觉自己都快要被看成一个长毛人了,宜嘉夫人才缓缓开口道:“没想到,你倒是个人才。听说你入行还不到半年,竟就能自己折腾出一种新的香膏来,果然好本事。”
    宜嘉夫人的话,听起来似褒又似贬。阿愁一时拿不准她的意思,只好沉默着装哑巴。
    见她不吱声儿,宜嘉夫人又道:“说说,你是怎么想到要变一变那方子的。”
    阿愁不由就偷偷看了洪姑姑一眼。她不知道洪姑姑是怎么跟宜嘉夫人说的,不过想着洪姑姑似乎不赞同她的“不务正业”,她便谨慎地回道:“其实……就是……学那个方子的时候,突然有那么一个想法,就想着试试成不成……”又道,“姑姑已经教训过我了,还没学会走就想着跑。下次再不敢了。”
    宜嘉夫人愣了愣。顿了一会儿,才回头对英太太笑道:“这丫头,认错倒快。”
    又看着阿愁道:“有想法是好的。你们行里去年输了锦标,便是因为你们行里守旧的太多,有想法的太少。只是,”她话音一转,“如阿洪所说,如今你基础不牢,便是一时做出一种两种新鲜玩意,到底不是长久之计。”
    阿愁立时便领悟到,宜嘉夫人显然对她没个恶意,忙敛手应承道:“知道了,我一定认真学。”
    宜嘉夫人笑了笑,又道:“廿七的主意,我准了。既然他要用你,你暂时就跟着他吧。以后你上午不用当差了,就在他那里折腾你们那些小玩意吧,下午再回阿洪那里学东西。这样,应该也不会误了你。”顿了一顿,又交待道:“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廿七若胡闹过了,你只管跟我说。平常嘛,顺着他些就成。”
    ——得!果然每个熊孩子的背后都有一个熊家长!
    阿愁正腹诽着时,只听宜嘉夫人又丢下一枚炸…弹:“他说你那方子要保密,他不想让人都知道了。所以从今儿起,你搬去他那院子里吧。”
    “啊?!”
    便是规矩学得极好,此时阿愁也忍不住破了功,霍地抬起头来。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上首那位“熊家长”,“熊家长”则回应以她一脸温和的笑意。
    那温和,不由就压得阿愁低垂下头去。
    “……是。”她无力应了声。这一回,心里是实打实地后悔了起来。
    

第七十六章·搬家
    有着四张铺位的寝室里, 原只一张空铺位, 如今则已经变成了两张。
    阿愁郁闷地看着自己那已经被卷走铺盖的床板, 怎么也不想抬腿从这屋里出去。
    余小仙斜靠在门边的墙上, 看着阿愁的眼神里带着些锋利;甜姐儿则坐在自己的铺位上, 两只手抓着床沿, 一双眼看看余小仙,再看看阿愁, 又伸长脖子看了看窗外, 压低了声音, 对那站在床前不知想着什么的阿愁道:“我说, 小郎不会是真看上你了吧?”
    阿愁立时回头瞪了她一眼。
    虽说她眼睛生得小, 这般瞪起人来, 其实还蛮虎虎生威的。
    甜姐儿缩着脖子憨笑起来。
    她们三人中,余小仙是个直来直去的性情, 阿愁是个大度能容的, 那甜姐儿虽看似绵软,其实心里很有一把尺子。所以三人间处得甚是融洽。
    知道阿愁不是真恼,甜姐儿吐舌笑道:“只怕这会儿跟我一样想的人不在少数呢。”
    靠在门边上的余小仙冷哼一声,对阿愁道:“别人怎么想我管不着, 我就单要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阿愁转身往空床板上一坐,摊着两手郁闷道:“我怎么想很重要吗?还不是什么都得听人的!”又咬牙道, “早知道就不答应了……”
    果然如前世某部电影里,老骗子跟小骗子说的那样:会受骗上当,都是因为自己心里先生出了贪念。
    不想占便宜, 就不会吃亏。所以,落进如今这样尴尬的境地,其实完全是她自己活该……
    听着她这遮不住的怨气,余小仙的脸色才好了一些,又盯着阿愁的眼一阵仔细打量后,道:“行里有个人,因常在大宅院里走动,叫富贵迷了眼。后来跟贵人勾搭上,果然如愿进了贵人的内宅。行里许多人都很是羡慕她的好福气,可谁又知道,没几年贵人就腻烦了,把她给撵了出去。如今那人早没了下落,死活都不知。”
    她顿了顿,“我这些话的意思,你可明白?”
    阿愁默了默,抬头看着她正色道:“我明白。”又道,“你放心。”
    见她正色应了,余小仙这才完全缓了脸色,过来安慰着她道:“得亏你长成这样,小郎又生成那样,便是有人会像甜姐儿那呆子那样想你,只要看过你俩,肯定就再不会往歪处想了。”
    “诶!”甜姐儿立时抗议地叫了一声。不过,她很快就转了注意力,问着阿愁道:“你搬过去,还回来吗?”
    “什么猪脑子!”余小仙喝着她道:“没听夫人说嘛,她每天下午还要回来一同习艺的。”
    余小仙那般顶着她,甜姐儿一点也不恼,只扭头看着阿愁又道:“没几天可就要月考了呢,你还要帮小郎做事,会不会耽误你啊?”
    阿愁也心烦着这件事的。这一次月考,两位姑姑可是说了,要根据她们的成绩排名,最后一名要淘汰的。偏李穆来这么一手。不说别的,每天早晨少了可以练手的对象,于她来说就是个麻烦。
    可麻烦归麻烦,“上头”有话吩咐下来,她也不得不接着。何况,这会儿行李铺盖什么的,早叫小番奴狸奴带着两个小丫鬟给抱去了李穆那边的下人院。
    “往好处想,”阿愁苦中作乐道:“前儿我们几个议论的那个头油方子,不是都各有各的主意吗?可又都不好意思用府里的东西随便乱试。既然如今小郎都说了,让我放手试练,你们得空可以去我那里,咱们试出来若真个儿管用,也算是帮了小郎不是?”又咬牙道:“他愿意败家,总要败在正途上。”
    *·*·*
    便是阿愁再怎么千般不愿,她也不得不搬进了李穆那边的下人房里。
    和洪姑姑这边窄仄的下人院不同,李穆这边果然是主人的院落,连下人房都比洪姑姑那边的要宽敞明亮。可即便这样,阿愁的“待遇”也颇为不同凡响——她一人单住不说,竟还是住了个套间。
    见她瞪着个眼儿说不出话来,珑珠笑道:“不是说,你做的东西要保密吗?自然就不能跟别人混在一处了。”又指着外间道:“小郎说,这里单给你做东西用,你就睡在里间。”
    阿愁:“……”
    听说夫人那些不太得宠的侄儿侄女们,在夫人府里也不过只占着一间卧房罢了,她这么个下九流的小梳头娘——且还是没满师的——居然就占了“一厅一卧”……怎么想都有点惊悚呢。
    归置好行李被褥后,便差不多到午时了。珑珠亲自过来将她领到后偏厅上去吃午饭,顺便给阿愁介绍了一下李穆身边得用的人。
    直到这时阿愁才知道,她还是低估了李穆在这府里的地位——李穆这院里,竟是自成一派体系,所有的人手全属李穆名下,并不受府里两个姑姑的管辖。
    当然,李穆自己是不可能亲自出面管着名下这些丫鬟小厮老娘们的,所以,他有一个“总管太监”(虽然其在王府里真正的职位肯定不是这个)。
    那太监名叫强二,打李穆还在娘胎里没出生前,他和田奶娘就被一并分配到了李穆的名下。那时候,他才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太监而已。因李穆的生母牡丹娘子对争宠之事明显要比对自个儿的儿子上心,李穆可以说他是被田奶娘给奶大的之外,其实也可以说,他是被强二给“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强二的名字虽彪悍,其人却生得颇有些其貌不扬——不是丑的其貌不扬,而是普通得其貌不扬。
    他生着一张看不出年纪的脸,说他二十出头有人会信,说他四十出头同样也有人信。平直的眉眼说不上俊俏,也说不上丑陋。个头不高不矮,生得不胖不瘦。阿愁跟在珑珠身后进到这边的下人院时,其实强二曾在门边迎过她,且二人还相互见礼了。可当珑珠于后厅上再次正而八经介绍着强二时,阿愁却发现,自己对眼前的那张脸竟一点印象都没有。离了厅上,回头想想,她竟也形容不出这位“内总管”到底长什么模样。甚至直到过了四五天,她渐渐熟悉了环境,才把强二和府里一个同样身形的花匠给区别开。
    倒是做间谍的好材料——阿愁忍不住一阵腹诽。
    除了强二外,李穆身边最核心的成员,就是田奶娘、珑珠,还有两个二等丫鬟香草和兰儿,外加小番奴狸奴了。
    那田奶娘是个看上去就极敦厚的妇人,虽然才三旬年纪,看着却已经像是五旬老妇了。后来阿愁才知道,这全是因为她生养过度的关系。从十五岁生下长子,她以隔年一个的速度,足足生养了十个孩子。虽然大多数都夭折了,如今只活下来三子两女,她依旧是远近闻名的“英雄母亲”。
    那香草和兰儿都是十五岁左右的漂亮姐儿,且规矩极好,不管她们心里是怎么想阿愁的,至少阿愁从来没看到她们等她有任何失礼之处,因此,她跟这两个“小姑娘”(虽然在那二人眼里她才是个小姑娘)处得甚是融洽。
    至于珑珠,显然是除强二外的第二把手了,管着李穆里里外外的事。年后珑珠就十七岁了,按照当朝惯例,她们这些当役者,最晚十八岁就得放出去婚嫁,不然主家就该被人指指戳戳了。不过虽然郑阿婶在替珑珠留心着婚事,珑珠自个儿倒不怎么上心。因为她心疼她家小郎。当年她家小郎出事后,身边的人被撵了一批,以至于她原本准备好要接替自己的人也没能幸存下来,如今叫她这般贸贸然地将她家小郎交到一个不能完全放心的人手上,忠心的珑珠不放心啊……
    总之,入驻李穆身边不到三天,热爱个听八卦的阿愁,就从香草和兰儿还有狸奴的嘴里,把李穆身边这些人的事听了个大概。不过,显然这三个看起来爱八卦的“孩子”,心里很有分寸,她们可以议论强二和珑珠,却是没一个肯说李穆半句话的。阿愁拐弯抹角打听了一下,见三人都避而不谈,她也就不打听了。
    至于李穆。
    阿愁原以为,她搬过来的当晚就能见到李穆的。因她深知自己面对强权压迫时的尿性,甚至事先已经打了好几遍的腹稿,想着到时候她要如何大义凛然地、坚定又不失恭敬地,指责一番小郎的任性胡来,可就跟李穆早猜到她郁了一肚子的怨气一般,当晚,他竟没召见她。
    而,按照府里的规矩,若是李穆不主动召见,以阿愁这身份,还真就没那本事能够见到他。
    于是阿愁只好郁闷地在她的新寝室里歇下了。
    许是择床的缘故,也许是这一天里的刺激太过,阿愁翻来覆去直到外面打了三更,她才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
    于朦胧中,阿愁觉得自己似乎又在李穆的书房里了。
    李穆站在书案旁,正半弯着腰去揭那香膏盖子的模样。他勾着头去看盒子里的东西时,阳光从窗外泻进来,照在他的下巴上。他歪头向她看过来,虽然一双眼落在阴影里叫人一时看不清,却依旧能够叫她感觉到他眼里温暖的笑意。
    “好香,”他说,“特意为我熬的鸡汤?”
    他偏着头,看着她。明明是李穆的五官,却不知怎么,竟渐渐幻化成了秦川的脸……
    不远处的防火巷里,巡夜老娘梆梆地报过五更三点时,阿愁蓦地一蹬腿,一下子从梦境中挣脱出来。
    盯着那陌生的帐顶,她恍惚了良久才回过神来。然后,她忽然就记起来了,为什么李穆歪头看她的模样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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