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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部分

皇家妻-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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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的脚步稍顿,脸上凝着寒冰,两颊却是病态的红色,赤红的双目仿佛有火焰。他盯着阿殷,声音有些发哑,“回去歇下。防着秦姝,绝不可理会她。”夜里刺骨的寒风刀子般刮过去,冻得阿殷脸颊冰凉,却丝毫没吹去他脸上的温度。甚至呼吸都急促凌乱,粗重异常。

不待阿殷答话,他嘱咐完了拔腿便走,仿佛有什么事迫切等着他似的。

昏黄的灯笼照出暗夜里萧条的甬道,阿殷等定王身影消失在拐角,才满怀疑窦的回屋。

显然方才屋里发生了什么,定王进去时为如松担忧,出来却那般异常,又不曾叫郎中……

倒了杯茶坐在窗边,凝神听了半天,正屋那边还是没什么动静。没过片刻,却是冯远道带人过来,站在屋外向秦姝禀话,说定王担心如松身体,安排他将如松带过去住。过了会儿秦姝遣丫鬟出来,说如松才睡下没多久,请冯典军小心抱过去,打搅殿下了云云。

如此一番闹腾,等外头彻底安静下来,夜色已极深了。

阿殷今儿打马球极累,方才又被定王突如其来的亲懵了,此时睡意困顿,躺下去翻腾半天睡不着。眼前晃来晃去的全是定王的脸,突然凑过来亲住她,呼吸蔓延。

虽说前世命短,算起来她也活了两辈子,却还是头一回被人亲。

而且,定王竟然会亲她?这位殿下今儿到底是受什么刺激了?

心里头小鹿乱撞,阿殷翻来覆去,摸不透定王的心思。他难道是看上她了?可瞧着又不像。况他是王爷之尊,京城中多少公府侯门的贵女,多少端方贵丽的才人他都看不上,眼光必然是极挑剔,甚至苛刻的。阿殷虽对容貌自信,却还不至于盲目,平常顶着这张脸来去,兴许能叫定王看得顺眼,然而扪心自问,却也没本事打动他的心。

那可是皇家尊贵的王爷,是武将尊崇、战功卓著的杀神。

而她呢,不过是郡主府上地位尴尬的庶女。

今晚那突兀的亲吻,大抵是因喝醉酒,一时兴起的缘故。瞧他从秦姝那儿出来,不就是半眼都没多看她吗。

真可恶!她是侍卫,又不是通房丫鬟,他说亲就亲了?迟早要把账算回来!

阿殷暗恨,拉起锦被遮住半张脸,将定王的面孔驱出脑海。

此时的定王,却坐在浮满冰块的浴桶中,眼前脑海,全是如画的眉目,和被偷亲后愣怔懵然的表情。

*

阿殷次日如常往定王那边去上值,到得门口,才见外头站了数名军士。

定王竟然也在院里站着,穿了身黑光铠,头戴盔帽,腰悬长剑,因为生得高大挺拔,便格外威仪。此时的他格外严肃,面上半点表情都无,正稍稍俯身同如松说话。四岁的孩子精神奕奕,穿戴得格外精神,仰头望着定王,不住点头。而在两人身后,则是同样披挂整齐的冯远道和夏柯。

这大清早的,是要做什么?要去打仗也不必带上孩子啊。

难道是要去请崔忱的衣冠冢了?只是怎么不见秦姝?

阿殷大步上前,冲定王抱拳行礼,脸上也是同样严肃的表情,“卑职参见殿下!”

定王起身,肩宽腰瘦,被那铠甲一衬,愈见雄姿英发。他看一眼阿殷,像是全然忘记了昨晚的突兀行径,眼中几乎没有波澜,“我带如松去墨城,路途遥远,你歇在这里。”见外头军士来报说马已备齐,便牵着如松抬步往外走。

五六位军士呼啦啦的跟过去,不过片刻,就只剩阿殷独自站在那里。

她满心以为定王既然路途遥远的带了秦姝来到北庭,便是要她亲自过去请崔忱回京。谁知道此时突然出行,却只带了个四岁的如松?秦姝都还没梳洗完呢,阿殷出门的时候还看见她的丫鬟出来泼洗脸的残水,想必秦姝并不知道定王这里的动静。

想想昨晚“如松呕吐”的峰回路转,阿殷觉得,必定是秦姝做什么事惹得定王生气。

只是定王也太能迁怒,既不通知秦姝,也不通知她,叫她今早白跑一趟。

自从成为都督府的侍卫,阿殷做事便是勤勤恳恳,即便偶尔定王宽大体恤叫她休息几日,也是提早一两天过去上值。说不上形影不离,但只要是她上值时,定王出行总会点她随行,今日来这么一出,着实叫人心里不舒服。难道是为昨晚的一时兴起,定王自觉不妥,决定要远着她了?这可怎么行!

闷头丧气的回到琪芳院,阿殷胡思乱想了好半天,没理出个头尾,索性去找隋铁衣。

这位女将军风姿飒然、胸怀宽大,阿殷见着她的时候,便觉开朗许多。同她相处半日后,更是豁然开朗,将今晨的纠结揣测抛在脑后。

是夜人定时,前往墨城的人马才回来,定王带着如松去了隋彦处,只有冯远道和夏柯率先回来歇息,却都是脸上冻得发青。

彼时阿殷才辞别隋铁衣回来,路上碰见两个人瑟瑟发抖的模样,难免意外,“原来你们也会怕冷?”

“亏得你没去。”夏柯搓着双手,脑袋缩在衣领里,说话都像是在打颤,“原以为巩昌够冷了,谁知道墨城简直就是冰天雪地。尤其中间那六里长的峡谷,又要翻一座山,那风冰刀子似的直往铠甲钻,披毛毡都未必挡得住,能冻死人!我手脚都麻木了,得赶紧拿热水泡泡。”

阿殷听他描述,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旁边冯远道是曾经历过的,即便也冻得面色发青,却不像夏柯似的,只朝阿殷道:“殿下明日就要启程回凤翔,你收拾好东西,免得到时慌乱。对了——崔将军是定王的心病,他这些日子恐怕心绪不佳,做事多留心。”

“记着了。”阿殷点头。

*

次日果然启程回凤翔,比来时仓促许多。

阿殷观察定王神色,也觉其格外严肃,自然不敢拿儿女心思来搅扰,抛了诸般杂念,只做个尽职的侍卫。

回程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两倍,若遇见难行的路,定王便抱着如松骑马,命马车夫紧紧跟上,倒把里头的秦姝颠得七荤八素。

五日之后,凤翔城已遥遥在望。

定王却未入城,弃了官道绕城南下,天擦黑时抵达一处小镇,却未去客栈,而是进了处庄园。

这庄园在小镇东南,不算太起眼,门口有两位老仆迎候,接了定王的马,便引众人入内。

阿殷是随身侍卫,亦将马匹交给老仆,同冯远道、夏柯一道,脚步匆匆的随定王入内。转过两排飞檐翘角的屋宇,隔着片极大的空地,对面抱厦里有人迎出来,却是多日未见的常荀。他已然换了身行头,换下平常光鲜贵丽的锦衣缎衫,只穿件灰布长袍,见着定王,便带魏清等人上前跪迎,“殿下,末将恭候多时。”

“打探的消息如何?”

常荀请定王入屋内,冯远道和魏清带着阿殷、夏柯把守在屋门口,不许旁人靠近。

这庄园到底比不上都督府,隔音不够,里头说话的时候,外头就能隐约听到。闲杂人都被拦在两三百步之外,阿殷站在门口,留神守卫的间隙里,便不可避免的听到定王和常荀的谈话。

即便内容是推测预料到了的,等真听见详细时,阿殷却还是惊讶——

常荀在定王走后便潜伏在此处,暗里留心眉岭的动静。那边的匪寨原本逃遁一空,待定王离开时,却陆陆续续有山匪回来,起初只是些不起眼的毛头小山匪,常荀按兵不动并未打草惊蛇,待得半月一过,暗里就有些匪寨中主事的回去,而其中有个人,竟是判流放后在烟瘴之地“身亡”的石雄!

阿殷并不知这石雄是何人,听常荀和定王说了半天,才闹明白他的身份。

当年景兴皇帝在位时,曾有过一位十分倚重的将领,名叫石盛。这位草莽出身的将军也算是个英雄,从普通的士兵做起,在西境十数年,积累军功无数,只是无人提拔,郁郁不得志。后来景兴皇帝不知怎么发现了他,加以重用,石盛也是当时排得上号的名将,对景兴皇帝更是忠心不二。

后来景兴皇帝禅位给当今的永初帝,虽则皇位顺畅交接,石盛却藏有怨意。

平常倒也罢了,这位大将军功高之后难免自傲,爱喝点酒。喝多了管不住嘴,便妄议朝政,数次对人说当今皇上登基,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逼宫,景兴皇帝是为顾全大局才禅让皇位,以保天下黎明百姓。这等大逆不道之言传到永初帝的耳朵里,自然惹得龙颜震怒,于是翻出许多石盛的旧账,将其斩首。其膝下满十三岁的儿子,全部流放东南烟瘴之地。

石雄便是石盛的次子,据说当年流放后挨不住瘴疠,重病身亡。

谁知道,如今他却摇身成了山匪,藏身在北地的匪寨中?

除了石雄,常荀还报了两三个名字,皆与景兴皇帝有关。这么多景兴旧人藏在凤翔,姜玳又宁可舍了周纲、周冲两处大匪窝、拼着自己被处置,也要力保眉岭不被注意,后头的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定王听罢常荀之言,语声愈来愈沉,愈来愈冷。

末了,常荀问他将如何应对,定王便道:“前几日在北庭收到急信,父皇已派遣左武卫大将军樊胜暗中前来凤翔,届时与我会和,共决此事。眉岭藏奸已有铁证,切莫打草惊蛇,只盯紧即可。”

“樊胜可是皇上的心腹!”常荀讶然,“皇上是从哪里听的消息,竟会派他前来。““我虽请先生向皇上进言,却拿捏了分寸,火候不够。父皇如此重视,恐怕——”他声音压低,道:“是高元骁所为。”

“高相不是与东宫走得挺近?”

“高元骁与高相不同,可以审慎用之。”

常荀默了半天,才道:“也是,若非皇上青睐的高元骁进言,皇上也未必就会信了殿下。”

两人商议完毕,便各自歇息。因此前高元骁回京时带走了一半侍卫,常荀又分了些人手在眉岭盯梢,此时定王身边也只剩十名侍卫,加上左右两位典军,共十二人。此处比不得都督府防备森严,夜间更要加紧巡逻,便分了各自职责,魏清和冯远道各带四人在外围轮班巡逻,剩下阿殷和夏柯,轮流在定王宿处值守。

——这庄园后院里安排了秦姝母子,因雇了当地几名壮汉看守,又在夜间巡逻范围之内,倒也无妨。

冬日天寒地冻,在屋外吹着寒风站半天能把人冻死。定王自非苛待下属之人,便命值夜的人到屋内,以免夜里受寒耽误事情。这屋子建得深,他寻常起居都在内室,议事又在西边宽敞的侧间,东边空置着,侍卫在此值夜,哪怕是开个窗户,也两不相扰,这晚阿殷如常上值,进屋后呵手才关上屋门,就见定王站在里面,像是在等她。

这几日事多,两人还不曾单独说过话,阿殷见其眼神,心头一跳,抱拳问候:“殿下。”

第36章12。31

屋内笼着暖热的火盆,定王脱了外头的厚罩衣,换了件玄色长衫。白日的严肃威仪在此时全然收敛,他状若随意,问道:“后院一切无恙?”

“一切无恙,请殿下放心。”阿殷道。

后院里住着秦姝和如松母子,秦姝倒不算什么,如松却只是个孩子,自需精心照料。定王自离了北庭,便叫阿殷每日往如松那里去两回,看他身子如何是否有不悦,像是怕孩子出事似的。好在秦姝虽然风寒未愈依旧卧病,如松那里还活蹦乱跳的没什么差池。更要紧的是,在母子二人的院落之外,隐蔽处还囚着个要紧的人物——薛姬。

自定王将她从百里春请到都督府,薛姬就再没能回去。

原先百里春的女老板还曾打着姜玳等官员的名义探问过,常荀使些银两打发走,待得姜玳等人失势后,女老板便再也没有出现。及至定王前往北庭,常荀便将薛姬带走,囚在此处。这女人的来头像是不小,来日回到京城,恐怕还能有大用处。

阿殷晚间亦住在后院,常荀便叫她早晚去那边瞧着些,加层防备。

定王听罢颔首,又问几件关于如松的琐碎事,阿殷如实回答,见定王是要倒茶喝的样子,忙过去代其劳。

倒好茶双手奉上,阿殷回过神就见定王不知何时到了身后,站姿位置皆十分熟悉。

阿殷一愣,就听定王问道:“巩昌的那晚,可还记得?”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如春雷撞进阿殷的耳朵里。

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哪晚。刻意摆出姿态唤起记忆,无非是提醒那个贸然出现的亲吻罢了。

阿殷定定神,行礼道:“还请殿下明示。”

“我亲你那晚。”定王直言不讳。

“那晚殿下从大都护处回来时已经喝多了——”阿殷尽力让声音不起波澜。

“不,没喝多。”定王却打断了她,从阿殷掌心接过茶杯搁在桌上,徐徐道:“我是认真的。”

阿殷被这直白的话震懵了。

自认识定王以来,她听他说过许多话,哪怕是下杀伐之令、议诡谲之事,那些话都不及这句让她震撼。不止为了言辞,更为其态度——高贵冷肃的王爷,令行禁止的杀神,他向来都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仪态度,而今却是面色和缓,语气如春,仿佛是极认真的解释,与平常判若两人。更可怕的是,他居然说他是认真的?

她双唇微张,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只是与他目光相交,对面深邃清炯的眼神中像是渐渐燃起火焰,令阿殷不自觉的面上发热。

“殿下……”

定王俯身靠得更近些,低声道:“你意如何?”

咫尺距离,他的胸膛近在眼前,熟悉的气息压过来,叫人心慌意乱,也叫阿殷霎时想起许多记忆——铜瓦山下假扮夫妻环住他的腰拥抱,旅途客栈里雪夜喝酒,她醉后抱着他的手臂,甚至靠在他怀中,以及那个叫她心猿意马、思绪难平的亲吻。这些举止对姑娘家来说着实越矩,她却在当时没有深想的做了。大抵内心深处,也是忍不住想要靠近,才会寻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个男人无人可及,无疑对她有着强大的吸引,让她在不自觉中退让,毫无察觉的陷入。

然而他将来会是皇帝,或许还会有三宫六院,妃嫔无数。他会居于至高的帝位杀伐决断,威仪不可侵犯,那时的他,必定与今晚泄露的些许柔情不同。

他这“认真”能持续多久,阿殷着实不知道。

阿殷努力克制着狂跳的心,压下隐然的欢欣羞窘,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回答,“卑职敬重殿下,决意跟随守卫,从无二心。殿下若有差遣,卑职也会尽心竭力。只是这事,”她握紧双拳驱走芜杂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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