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臣养成实录-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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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茂似有所感,亮晶晶的眼睛隔着一汪潭水凝望着陆烁,哈哈笑了起来。
“少爷……”
清泉不知二人之间的这一番官司,面上有些迷茫。
陆烁立马端上一副正经脸,清了清嗓子,还颇不要脸的说了一句:“算你们谨慎……”云云。
接着就快速脱了外裳,飞速下了水。
可真够凉的。
陆烁甫一下水,身上立马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他上下牙有些打颤,哆嗦着将自己埋进了潭水里。
等适应了一会儿,身子没什么寒冷的感觉了,陆烁才蛙泳着前行,直接朝周茂扑了过去。
“哗啦”一声。
陆烁溅起一大抔水,泼到了周茂身上。
周茂“啊呀”一声,显然没料到陆烁会突然发难,他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一边笑的欢畅一边也捧水泼到陆烁身上。
两人就这样当众戏起水来。
水花哗啦啦的,愈来愈响,都是年轻人,平日便是再怎么端庄矜持,此时到了水下那些礼仪斯文也全都忘掉了,众人纷纷开始追逐戏水。
一群正当“妙龄”的男子,在潭水中追逐戏水,想想这画面,比捡肥皂还要刺激!
怎一个酸爽了得?
陆烁可没想到,他一个报复性的动作,竟然引发了一个潮流。
哗啦——
哗啦——
哗啦啦——
直到岸上的先生看不下去,连连咳嗽了几声之后,这乱象才终止了。
不过水潭里众人的气氛却轻快了起来。
陆烁和周茂玩了一会儿,就聚在一个角落里说话。
周茂道:“……你刚刚游过来那是什么姿势?怎么从未见过?”
姿势?
陆烁想了想,莫非周茂说的是刚刚他蛙泳的姿势?
难不成现今还没有蛙泳这个姿势出现……
不过这算不得什么大事,陆烁就随口诌道:“…是以前在河北道时,一个老仆教给我的,因形似青蛙游泳,这姿势又被称作蛙泳。”
周茂自然没什么怀疑,他脸上有些惊奇,立马笑着表示想学。
陆烁点点头,十分乐意。
周茂是他好友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自然是他的猥||琐心理在作祟了。
眼下周茂虽穿了一层,但在水下与没穿几乎没什么区别……
陆烁甚至能看到他冷水刺激下冒出的激凸。
好吧!他污了……
说实话,上辈子他虽然是个女人,但他却越来越觉得,他有颗善于YY的吊丝心。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教的尽心,学的认真,时间就过得格外的快。
教了一会儿,本身就会泅水的周茂立马就领会了方法,渐渐能自己一个人游了。
陆烁则趁着他泅水的空当站起身,抬头四处张望。
这一张望,居然看到浑身干燥、笔直站在岸边的卫钊!
时间过得很快,已渐渐到了日中十分,天色有些阴,阳光就显得十分轻柔,透过疏密有间的树叶洒落下来,形成一点点斑驳的影子,投射到卫钊脸上,却愈发显得卫钊那一双眼睛深邃明亮。
卫钊面色平静看着水中的众人,犹如一个局外人,目光中带着一种略显孤寂的苍凉。
他静静站着,似乎什么都打扰不到他,茕茕立成了一幅画。
等收到陆烁打量的目光时,这幅画才生动起来,画一般的男子笑了。
两人近来关系极好,加上之前的事,卫钊对他格外的亲切。
陆烁回之以微笑,心里却在纳罕。
笑完他又冲卫钊点点头,就转身游到了周茂身边。
此时周茂已经学的很有些模样了。
他游了一会儿,有些累了,才回到陆烁身边听了下来。
陆烁又与他说了一会儿话,接着问起卫钊的事。
“哦!他啊!”
周茂抚了抚他那不羁的头发,才对陆烁道:“……往年上巳节时,他也不下水的!说是身子弱,怕是受不了水中的寒气……”
以往也不下水……
陆烁眼珠转了转。
是单纯的巧合还是另有用意。
“怎么了?”
陆烁摇摇头,道:“没什么!就是大家一起打闹,骤然间看到他一个人站在岸上,怪孤单的!”
“嗨!”周茂叹口气,“他独来独往惯了,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陆烁点头,若有所思。
两人正说着话,上头先生就下了命令,让他们尽快上岸来。
时间已到了。
众人悉悉索索的上岸,换了衣裳,理好了发髻,这才陆陆续续跟着先生的指引往另一边走。
陆烁换了身崭新的衣裳,一边跟着周茂的步伐,一边听他讲。
“前头就是流觞曲水的回旋池了……”
☆、第286章 点醒
流觞曲水是上巳节的重要风俗之一。
每逢夏历三月三,人们就会在弯曲的溪流旁集会,在上游放置酒杯,杯随水流,流到谁面前,谁就取出把它喝下,并赋诗一首。
流觞曲水之名由此而来。
王羲之曾在《兰亭集序》中写道:“……又有清流急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说的就是这个,流觞曲水在读书人之中很是流行,已渐渐成为一项雅趣。
也因此,书院此次照例将流觞曲水作为活动的大头。
陆烁随着众人来到了回旋池处。
此时,沿着弯曲顺滑的溪流,两岸已经摆好了长案,一个接着一个,间距相同,大多设在溪流弯折出,很明显是为了酒杯好存留而设。
众人按照喜好纷纷坐下。
陆烁坐在中间段,身边都是熟人,西侧是周茂,东侧则是袁文季,至于坐在其他方位的几人,陆烁虽看着面熟,但因不是同一个夫子,相见不多,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不过这却不影响众人之间的欢快气氛,这么大规模的流殇曲水可是很少见的,众人又是新奇又是紧张,书院里那套成人法则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袁仲道的一名书童摇了摇铃,筵席就正式开始了。
第一轮的主题是“冬去春来”。
冬去春来,叹冬之凄凉,惜春之葳蕤!
老掉牙的题材了,但要想写出新意来,却有些难了。
尤其这次的出题人还是山长袁仲道!
袁仲道啊!
贤名远播的大儒!
想在他面前好好表现的何其多!
若是能得他青眼,被指导两句都是轻的,袁仲道的门生古旧遍天下,拜在他门下就等同于多了许多同门助力。
众人不由打起精神来。
袁仲道坐在西侧上首,率先端起酒杯赋诗一首:
巍魏二月雨初柔,风卷清寒一共休。
旧枝横斜临清浅,新红暗淡过层楼。
更怜仙子低翠发,也向桃花羡白头。
岂慕灯前添娥黛,不如归去弄轻舟。
袁仲道边念着,那边已经有人挽起袖子,大笔一挥记录起来。
“好诗!”
袁仲道话音刚落,立马有人出声拍手喝彩。
众人交头接耳,开始分析他这诗的精妙之处来。
确实是好诗!陆烁心里念道。
意象清新简单,又结合山中之景,寥寥几笔组合起来,又显得意境优美。
着实是一篇上等佳作。
“拙作拙作!”
袁仲道笑着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欢呼喝彩声。
“权当抛砖引玉了!在座诸位都知道规则,就不需要我赘述了!现在就正式开始吧……”
袁仲道说着,将手中的酒杯轻轻放置在一旁的溪流中。
水流平缓,酒杯晃晃悠悠顺着溪道顺流而下,不一会儿就在一人长案面前停了下来。
这人照例接过轻轻抿了一口,赋了一首诗。
有出彩的有平庸的,不一而足。
出彩的欢呼喝彩,平庸的拍手鼓励,总之气氛渐渐燃了起来,响声雷动,时不时又有丝竹应和,十分的热闹。
这般情形之下,等酒杯流淌到陆烁面前时,已经半个时辰过去了。
陆烁伸手将酒杯捞了出来,微微抿了一口。
酒味虽有,却并不辛辣,味道也不浓厚。
显然备酒的人是很有分寸的。
方才袁仲道报出诗题时,陆烁心中就已酝酿了一会儿,此时趁着兴奋劲儿,酣畅淋漓说了出来:
枝头一段落芬芳,三月风微已春凉。
深院闲时听簌簌,小窗晴处对苍苍。
灯花依旧愁夜短,明月何曾照梦长。
不是春愁如春水,无非春去总堂堂。
这诗一出,喝彩者有之,拍掌者有之,一半一半。
到他这里竟有了些争议。
陆烁脑中的激情过去,冷静归来,他坐回位置上,目光放到上首的袁仲道身上。
就见他面上亦喜亦忧,神色莫辨,但却是笑意居多,让人有些猜不透。
“继续继续!”
袁仲道笑着摆摆手,对陆烁示意。
陆烁顺着他的话将杯子重新放到溪流中。
这时众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酒杯远去,放到陆烁身上的少了,陆烁松了口气,周茂却在这时伸头凑了过来。
“师兄!”
陆烁吓了一跳,身子一晃,周茂连忙扶住他。
“怎么一惊一乍的?”
周茂将他扶起来抱怨。
“你才一惊一乍的!”
陆烁坐好,看向周茂的眼神有些幽怨。
要不是你,他何至于差点倒下去。
周茂也不理会他的反驳,只问他道:“你怎么想起做出这么一首诗来?”
陆烁想到刚刚那一半一半的情形,也不回答,而是虚心问道:“这首诗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诗倒是好诗!”
周茂点点头。
陆烁眨眨眼睛看他,见他眼中没有敷衍,竖耳等着他下一句。
周茂想了一会儿才道:“诗是好诗!只是却不是你这个年龄该做的,让我想起一句话来: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看看你再看看你这诗,总有一种矫揉造作之感……”
矫揉造作之感?
难道借诗抒情不是正应当的吗?
陆烁这样想着,也这样问了出来。
陆烁笑了笑,道:“言为心声,诗作贵在清丽自然、由心而发,你刚刚所做之诗,虽言词完美感情丰沛,却如壶中之水缸中之鱼,混混然不可广发也!技巧十足,却少了些歌以咏志的真实感来……”
言为心声!
周茂如此一说,陆烁不由眼睛一亮。
他作诗时遵循着现代累积的毛病,总是注重叶韵、对称等等这些技巧上的东西,反而忽略了诗的本质,最终技巧上的东西反而束缚住了本质的发散,诗依旧可称作好诗,却算不得佳品,最多称得上二流。
“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陆烁笑道。冲周茂拱手行了一礼。
“举手之劳而已……”
两人在这边说着,那边酒杯再次停了下来。
这次停到了卫钊面前。
陆烁和周茂忙停住对谈,向他看了过去。
就见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倒扣在长案上,就随口吟道:
白云散聚太匆匆,梅子落时雨无穷。
病沉总觉韶华短,绿深偏忆露华浓。
久在人间成逆旅,不向梦里觅旧容。
当年春风一段恨,故香杳尽杏花东。
☆、第287章 魁首(龟仙人灵宠缘万更3)
卫钊吐字清晰,声音平缓,徐徐道来,但不知怎的,陆烁竟从他的诗中读出一股子涩意来。
那种绵绵的苦涩,就如同春雨一般,浇在心头,虽不猛烈却让人心间润湿,浑噩无措。
“久在人间成逆旅,不向梦里觅旧容。”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竟让他吟出这样的诗来!
很显然有这种感受的不止陆烁一人。
场中一片静寂。
但对上吟诗的卫钊、看着他沉寂的目光、漠然的态度,人们却说不出这诗“矫揉造作”的评语来。
况且这诗也并没有矫揉造作、故作深沉之嫌。
“好!”
突然有人鼓掌叫好,在当下沉闷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出。
众人循声望去,见鼓掌叫好的竟是山长袁仲道。
“好!”
“好!”
……
见袁仲道叫好,众人不论心中如何想,都纷纷鼓掌应和起来。
等叫好声渐渐低落下来,袁仲道才摆摆手示意众人停下。
一时间回旋池附近再次恢复了静谧,这对于有几百人的宴会来说显得有些诡异,但众人却觉得理所应当。
此时卫钊也已经从座位上站起身来,恭敬的向着袁仲道的方向立着,等待他的垂训。
陆烁坐在卫钊上首的位置,看看他又看看周围众人的反应,就见大多数人面上平静,但自然少不了暗戳戳喷涌妒火的人。
这其中就有薛宁。
薛宁虽坐的远,陆烁却清楚看到他瞪眼怒视卫钊的模样。
恶狠狠的……
若非知道薛宁身份不明,若非知道这二人有不同寻常的关系,陆烁几乎就要信了他眼中透露出来的讯息。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啊!只能说他演技好吧。
陆烁这样想着,那边袁仲道就已哈哈笑了几声,看着卫钊面上欣慰,道:“汝诗清丽,用情自然,颇有杜工部遗风!今日魁首,非你莫属啊……”
说罢袁仲道摸了摸胡子,面上笑意更浓。
陆烁看着袁仲道对卫钊的亲近反应,沉默着没有做声。
据这些日子观察来看,袁仲道似乎根本不怕卫钊扬名一样!
虽然他告诫自己要远离卫钊一些,他自己却好像没什么忌讳。
真是奇怪!
陆烁面上平静,但周围的人听罢袁仲道的话后,面色却是一变。
尤其后头没来得及作诗的人,更是僵着手不知该作何反应。
一时间气氛有些诡异。
卫钊就在这时候拱手让了一让,道:“先生过誉!不敢当如此夸奖……再者魁首之事,总要等在场师兄弟全部作完才好评判!”
没有过分推辞也没有自我贬低,就这样客气的礼让,让人感受到他如沐春风的礼节的同时,也明了他对自己的自信。
“既如此!那就继续吧……”
袁仲道笑着点头,掀起下摆施施然坐下,就示意卫钊继续往下传。
卫钊将酒杯放置在回旋池中,让它顺着溪流继续飘荡。
酒杯在溪水中停了又漂,漂了又停,约莫一个时辰后,这么多人才一一吟完。
其中有好有坏,但有卫钊珠玉在前,便是后头再好的诗,在他面前也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