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逢春-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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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要写字,你们给他磨好墨了没?”想起姜筠先头的话,忍下心底的复杂之意,逢春板着脸问道。
晴雪无奈的摊手:“二爷说不用,说我手脚好好的,自己来就是,你们忙别的去。”
姜筠有了一幅好身体后,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身体力行,磨墨啊,穿衣啊,洗澡啊,浇花啊,喂鱼啊,甚至偶尔的喝水倒茶,都喜欢自己动手做。
都过了半年光景,这会儿突然想起来补花烛之夜,逢春无力摆手道:“行,你去箱子里取东西吧。”晴雪应了声是,挑开悬在博古架边的珍珠帘帐,到里头开箱取嫁衣等物,逢春低头半晌,然后起身去找姜筠。
嘉宁长公主府的地段绝佳,离皇城尤其的近,堪称寸土寸金,在这样好的黄金地段里,逢春很奢侈的住着一幢扩大版的三进院落,如意苑有五间上房,间间宽敞,逢春和姜筠的卧房,设于西里间,西次间作吃饭、闲聊之所,正中间的自为正厅,是正式待客的地方,东里间为姜筠的小书房,供他晚上夜读,除中间的正厅外,其余四大间并不是空荡荡的一览无余,均有各式落地罩、槅扇、屏风、珠帘、或多宝阁隔断成小些的空间。
逢春一路绕进东里间时,姜筠正在吭哧吭哧磨墨,闻听有脚步声进来,抬眼一瞧,却见是逢春,不禁展颜一笑:“你怎么来了?”
“给二爷当小丫头磨墨呗。”逢春走到桌案之前,依旧略没好气,实在是受到的冲击有点大。
磨墨的差事被逢春接走,姜筠懒懒地靠到椅里,目光戏谑道:“先头那会儿,你恨不得砸了卧房那张桌子,这会儿,倒不嫌我的书桌碍眼了?还巴巴地跑来给我磨墨?”
逢春磨墨的动作一顿,然后黑红着脸甩袖走人,姜筠双臂环胸,在后头放肆的发笑,逢春闷头走了两步,又凶巴巴地转回头:“多披一件衣裳!不许着凉!”已入九月,天气虽凉了下来,但还不到烧地龙的时候,所以,夜晚尤其要加衣裳,若是姜筠不当心着凉发热,倒霉的只有她。
气嘟嘟地坐在妆镜前,由着晴雪散发再梳发,那一厢,已取好东西的碧巧,正在按姜筠说的要求布置,拾掇好了后,也站到妆台旁边搭把手,大概是逢春的神色,实在不大好看,碧巧忍不住开口低劝:“二奶奶,你可别跟二爷怄气,二爷待你……多好呀。”
“就是,就是。”晴雪也忍不住跟着附和。
逢春其实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是被晚饭前的事吓到了,姜筠待人和气,一惯是温文尔雅的风格,床笫之事因为次数少,所以每一回都频繁些,她也能理解,可是,他今天实在太疯了,突然转变成霸道总裁风,她还真有点不习惯。
拨转着手上的镯子,逢春闷声道:“我没怄气。”
乌黑柔亮的长发绾成了髻,晴雪托着叮咚作响的喜冠,小心的给逢春戴上固定好,碧巧一手托着几根簪,另一手又举着几支钗,逢春见状,忙开口阻止:“意思意思就成了,少戴些。”
“不行。”晴雪很无情的拒绝道,“二奶奶之前是什么模样,咱们都记着呢,一定还给您打扮的分毫不差。”想了一想,又低声道,“二爷就是想看您当新娘时的模样,要补偿奶奶一个正式的洞房花烛夜呢,这份心意多难得啊。”
逢春只得任由她们折腾,碧巧比着镜子往发中插簪子,心里忽想到,府里一共有八位姑娘,其余七位姑娘的夫家,只怕都越不过五姑娘去了,当然,若是七姑娘和八姑娘嫁进皇家,那自然要另当别论,但皇家后院又不是什么清静之地,到那里可不一定能享到福气,像五姑娘现在多好啊,婆婆心善和气,夫婿又捧爱的像个宝贝,或许这就是大难之后必有大福吧。
大红的盖头一遮下来,顿时挡去了明亮的烛光,碧巧已去请姜筠了,片刻功夫后,一阵明显的脚步声走来,没听到任何的说话声,逢春凭着感觉,约摸姜筠已来到了床边,等了一会儿,还不见盖头被掀,逢春忍不住开口催促:“……你倒是揭啊。”喜冠外加那一堆簪簪钗钗,很重的好不好。
没有闹洞房时的欢声笑语,屋内十分安静,光明再临眼帘时,逢春望着笼罩在头顶的姜筠,却见姜筠脸上神色复杂,逢春微微一怔,然后伸手拉他的衣袖,不解道:“怎么了?”
姜筠顺势在逢春旁边坐下,轻笑出声:“果然很好看……就是没有新娘该有的害羞模样。”
逢春忍不住辩驳道:“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我有什么好害羞的。”
姜筠握着逢春的双手,语调悠悠的调侃道:“是么,晚饭前那一遭,你可是羞的不行。”
“你……”逢春气得想伸手捶他,奈何双手被束缚着,只能用话语威胁,“你再提那事,我就不理你了!”
姜筠笑的眉目生春:“该喝交杯酒了。”放开逢春,扭头从床前的几案上拎起一只泡在热水中的尖嘴小酒壶,泻了两小盅出来,自己捏一杯,递给逢春一杯,见他眸光认真,不是做戏玩闹,逢春很配合地从了,两只饮尽的小酒杯搁回盘里,姜筠环搂住逢春的腰,眉眼温柔,“正常的洞房花烛夜,我今天给你补上,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一起白头到老。”
绘彩的大红喜烛在烛台上凄艳的燃烧着,缓缓留下绛红如血珊瑚般的烛泪。
一起白头到老?
逢春心头一颤,低低嗯了一声:“好,我们一起白头到老。”
第33章 逢春V
逢春又是被捏鼻子叫醒的,帘外已晨光微熹,逢春揉着眼睛动了动,嘴里轻轻打着呵欠,姜筠见她一幅没睡醒的瞌睡模样,熟练地呵她痒痒:“小懒猫,快醒醒。”两度欢愉,姜筠的心情十分之好。
“你讨厌……”一被抓挠腋下,逢春登时笑的满床打滚,一边笑一边怒,要不是昨晚加了一场重头夜场戏,她才不会睡得这么迷糊,“我醒了,醒了,别再挠了。”
逢春起身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叫水洗脸,而是将散乱堆放的嫁衣、喜冠、簪钗等物各归各位,然后才洗漱穿衣梳妆打扮,九月的清晨,空气有点丝丝的凉,时辰尚早,姜筠和逢春溜达着去明萱堂请安,到了之后,二人很罕见的发现姜大老爷也在家,要知道,姜大老爷官居二品,属于五更要早朝的大臣,通常逢春还在呼呼睡的时候,这位公爹已经在朝堂议事了。
二人给姜大老爷夫妇行罢礼,由姜筠开口笑问:“爹,您今天不早朝?”
姜大老爷穿着海水绿的家常便服,坐在罗汉床的左侧,手里正端着一盏清枫露茶,茶香袅袅,从粉彩盖碗里逸散出来,姜大老爷生得面相端方,不算很帅气的大叔,但胜在贵气十足,逢春不知这位公爹在外头有多威严,反正在自己家里,他还是很温和的:“今日停朝,待用了早饭,看过你祖母,我再出门。”
饮茶之前,示意姜筠小夫妻俩坐下,轻轻呷了一口香茗,姜大老爷转目瞧着次子,长子生得像自己,容貌不佳,然气质出众,次子的相貌随他母亲,面容温儒雅致,属于越看越好看的类型,想是前头十来年不长脑子,光长了个头,次子还不足十八岁,身形已比他还高了,衬的还不及次子肩膀高的次媳,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子。
调|教儿媳妇,那是婆婆的事情,姜大老爷对逢春没什么话提点,他一辈子顺遂无波,唯在次子身上遭受挫败,不曾想,天掉大运,儿子居然又好了,叫他好一番唏嘘感慨,将茶盏搁回长条案几,姜大老爷开口道:“筠儿,最近字练的如何了?可有长进?”次子不再是趴他身上傻笑兮兮的憨儿,他也得把严父的架子端起来,这样才相得益彰,没得儿子已经懂事了,他还是个溺爱的老爹。
“一口饭吃不成胖子,把字写得风神入骨,也要好些年雕琢细磨。”见姜大老爷摆起严父的谱儿,姜夫人温声开口道,“筠儿才写了两个月字,自然难入老爷的眼。”
姜大老爷递给老婆一个安抚的眼神:“我只是例行问问,又没说不长进就打他。”
姜夫人亦笑打太极:“我也是随口说说,给老爷提个醒。”
已一把年纪的老爹老娘,因自己的学业问题而眉眼传情,大概是自己爱恋正浓,嗅觉敏锐,姜筠一眼就瞧出来其中道道,心里轻笑一下,面上却恍作不知,只一本正经地回话道:“回父亲的话,孩儿每天都有练字,也每日交给先生瞧,先生说略有长进,勉励孩儿要长期坚持,不可停辍。”
姜大老爷捋着颌下短须道:“业精于勤荒于嬉,先生说的对,不拘是做什么,切不可半途而废。”或许老爹都有训诫儿子们的本能,姜大老爷一提起姜筠的学业,满口滔滔不绝,几乎没玩没了,逢春正襟危坐,第一次见识到,姜大老爷原来还是个唐僧,啰嗦起来,简直像在演奏催眠曲。
逢春几乎听到昏昏欲睡时,韩氏来了:“给父亲、母亲请安。”给公公婆婆问过安,又朝姜筠和逢春打招呼,“二弟,弟妹。”早在外头通报韩氏过来时,逢春已准备着时刻起身,待韩氏进到屋里后,逢春和姜筠已站了起来,此时便规矩还礼道,“大嫂好。”
姜策的上班时间,一律是卯正画卯,姜策不肯落人话柄,极少公然翘班,人家这会儿早开始办公了,是以,大房来请安的只有韩氏一个,至于那一对小儿女,姜夫人早发了话,天渐渐凉了,早上别再带他们出来,免得着凉。
长媳、次子、次媳都来了,就是不见小女儿的身影,姜大老爷不由问道:“阿箬呢?”
“昨晚,母亲兴致好,找阿箬、阿篱抹牌玩,一直玩到大半夜呢,俩丫头晚上就没回院里,直接在颐华堂歇下了,这会儿子,只怕还没睡醒呢。”姜夫人简略解释道。
姜大老爷努力压平自己抽抽的嘴角,亲妈生来尊贵,又极为强势,老爹惧内的不行,别家都是严父慈母,轮到他这里,妥妥的慈父严母,幼时调皮贪玩,老爹只会嘴上数落他,亲妈却常亲自动手修理他,搞得他一见亲妈横眉竖目,他俩小腿肚就自动打颤,比见了皇帝舅舅还畏怕。
不过,亲妈管教自己兄弟严厉,但对小一辈的仨孙女,却十分疼爱,年岁渐大的亲妈,就仨爱好,旅游,听戏,抹牌,时气好了,就到京郊或京外逛逛,时气差了,就在京里待着,溜溜皇宫,听听小戏,抹抹骨牌,每天过得不知多有滋味。
“我以为这小丫头,还给我闹别扭呢。”姜大老爷说道。
姜夫人忍住白一眼老公的冲动:“阿箬只不过钓老爷两条鱼玩,有必要气成那样么,丫头又是赔罪又是认错,你还绷着脸不松口。”
姜大老爷再抽嘴角,牙根痒痒道:“这小妮子,就是仗着我宠她,才敢那么大胆子,不给她点教训,她就长不了记性。”
儿子儿媳在座,姜夫人不好直言,只能在心里腹诽自己老公,你得了吧,小丫头敢胆大包天玩儿你的宝贝鱼,还不是你自己惯出来的,笑了一笑,姜夫人劝话道:“都这么些天了,你的气也该消了吧,昨儿下午,小丫头送过来一个荷包几双棉袜,全是孝敬你的,因老爷昨夜回来的晚,还没来得及给你提。”
姜箬钓鱼为罪魁祸首,大快朵颐吃鱼喝汤的姜筠,勉强称得上分赃的帮凶,忙也帮姜箬说话:“爹,你别气阿箬了,她只是年纪小,性子淘气,妹妹还是很孝敬您的。”
一听姜筠开口,姜大老爷忍不住瞪他:“你小子以前也没少折腾我的鱼!”
姜筠摸了摸鼻子,缄口不言了。
似乎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姜大老爷清咳一声,又语气和蔼道:“夫人,筠儿月底生日,今年给他好好过一回,叫他表兄弟堂兄弟都来,让他们哥儿们聚着乐乐。”
姜夫人笑着应好,姜筠忙感谢老爹的关爱之情,又说了一会闲话,已是摆早饭的时辰,姜夫人笑着开口:“今儿天冷,还有风,已经吃了冷风过来,就别再吃着冷风回去了,都留在这里用早饭吧。”
五个人分两桌吃,姜筠被叫去跟爹妈一起,逢春韩氏妯娌俩一桌,长公主府的伙食没得挑,卖相好看,味道也佳,各种精致小菜,各式细粥糕点,勾的逢春口舌生津,恨不得风卷残云一番,然而,看着韩氏斯文的吃相,逢春继续伪装大家闺秀的气质,她这是要当一辈子的……伪装者啊。
吃完早餐,姜大老爷去见爹妈,姜夫人处理家事,韩氏回院里照看孩子,姜筠去外书房念书,逢春搞锻炼外加艾灸理疗,倏忽又是两日。
“怎么说?”明萱堂的隔间里,姜夫人歪在炕上,手里端着一盏燕窝慢慢喝着。
陈妈妈立在炕床下,回话道:“乔太医诊了脉,也下了方子,陶家大姑娘的情况确实不好,孩子肯定撑不到足月大,乔太医说,要是孩子能长到七个来月大,生下来后,兴许还能活命,若不然,那孩子指定是不成了……”
姜夫人轻轻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丫头。”
陈妈妈瞧着姜夫人的脸色,又压低声音道:“夫人想知道的事,奴婢也问过乔太医了,陶家大姑娘也是体质大寒,经期不稳且痛的厉害,这几年陆陆续续吃了不少汤药,才勉强怀上孩子,但孕期里头,百般不适,又憔悴又消瘦,跟生了大病一般,乔太医问过陶家大姑娘,她之前并未受过什么大寒大冻,乔太医怀疑,她兴许也服过什么厉害的阴寒之物,这才伤了身体。”
姜夫人轻轻搁下燕窝盏,手肘搁在案几,支着下颌沉思。
陈妈妈又低声道:“乔太医说,女子虽体弱,只要不是先天不足,或者常年忍冻挨饿,体质一般不会太虚寒,更何况是公府小姐,哪怕不是娇生惯养,难道还能饿着冻着不成,要是真敢这样,陶老夫人还能一声不吭?夫人,要是单二奶奶不对症,还可说是例外,可陶家大姑娘也是这样,二奶奶同一房的嫂子,也是好些年未孕,这……倒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高门大户里的肮脏事多了,便是不曾亲历,也听过不少,虐待暗害的缺德事儿,实在不是稀罕事,陶家大房、二房都生有孙辈了,就三房迟迟没动静,陈妈妈难免往这方面想。
姜夫人口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