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爷爷二十二-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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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西共有五件,唐三胖打开一个,闻到了甜甜的米酒香味,一瞧是醪糟。再打开一个,是条新鲜的鱼。
茶叶、李子、葱油饼。
饼还是热的,估计是刚做好。唐三胖分成三份,自己叼了一份,拿了一份去给何大进。
宋金蹲在食物一旁翻了翻,没有米。吃惯了米饭的他只想要米,不过至少第一顿勉强算解决了。他想着,吃起了葱油饼。
咦,倒挺香。
在清理房间死角,马上就要大功告成的何大进听说有人来温居,一听是那些城里的小年轻们,说:“他们在村里不怎么出门,也不干活,不知道哪里来的钱。”
“现在网络时代,有很多足不出户就能赚钱的活。”唐三胖说,“刚才有人送了条鱼给我们,大进哥,这里是不是有钓鱼的地方,我可以去钓鱼当菜。”
“有啊,你沿着山脚往右边走,有个湖。”何大进不放心说,“你可千万别又跳河。”
“不会的,你放心吧。”唐三胖说,“我可以去跟道友们借根鱼竿,要是钓了很多鱼,我就拿市场去卖,嘿嘿。”
何大进笑了一声:“城里集市到处都是鱼,谁要。”
“这可不对,现在的人讲究天然食品,要是听说是乡下湖泊纯天然无污染的鱼,立马能高价卖掉。”
何大进吃惊了:“真的?”
“对啊。”
“那今晚我们去捞鱼,明天卖鱼去。”
这时宋金走了进来,听见他们要去卖鱼,说:“先声明,我可不去。”
何大进问:“那你要吃饭吗?”
“吃啊。”
“那你今晚老老实实跟我们去捕鱼,明天一起去卖鱼,否则别想吃饭。”
宋金顿了顿,想到自己一个堂堂集团大佬,却即将满手鱼腥味,不由一抖。
这日子没法过了!
第5章
到了中午电闪雷鸣,终于下起了大雨来。村里没有修水泥路,雨一下,路就变得泥泞,坑坑洼洼。
宋金连门都不想出了。
但房屋多年没人住,瓦片碎的碎,破的破,也没几块好的,坐哪身旁都漏雨。他挤在大门屋檐下的小石墩上,前后左右都在滴雨,湿漉漉的,让人浑身不舒服。
何大进已经跑上头去修屋顶了,修到他那块,噼里啪啦得响,宋金更烦了。
他抬头喊:“你就不能等天晴了再修啊。”
一会传来何大进轻蔑的回话:“屋顶就是得下雨天修,才知道哪儿漏水。你不帮忙还瞎嚷嚷,你这叫什么来着……四什么五什么来着……”
宋金皱眉,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他怒了:“我就从来没干过这个!你个泥腿子。”
农民干活都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常卷起裤腿在泥地里干活,久而久之就有了泥腿子这个喊法。但多带着蔑称的意思,宋金这等于是骂人了。
唐三胖说:“金哥,我们中国人,祖上十八代谁不是乡下人呢,这是骂祖宗了。”
宋金不想在这破地方待下去了,但理智告诉他除了这不用查身份证,去哪都容易变黑户。就算是买假丨身份证也得要钱。他长叹一口气,“寄人篱下啊——”
不等他感慨完,何大进已经从梯子上爬了下来,浑身都淋成了落汤鸡。
宋金见他浑身湿透,动了动嘴没再跟他吵了。
何大进比他能干他知道,也吃苦耐劳,但说的话也难听。
没法有好感,却也没法理直气壮讨厌他。
“好饿。”唐三胖中午吃了点鱼,但没吃米饭,不耐饿。本来说要去换米的,结果下起了大雨,农户都忙着收谷子收花生去了,没人得空。他问,“大进哥,现在我们干嘛去?”
何大进说:“晚上去捕鱼,可没网,别人也不会借我们。那鱼竿你也别借了,万一断了没法赔。我们织几个鱼篓去放着,我去砍竹子。”
“我去帮忙。”唐三胖问,“金哥你去吗?”
何大进说:“把‘吗’字去掉,不去也得去。”
宋金没吭声,他可不想吃白食。
山上全都是竹子,郁郁葱葱长满一山。盛夏时节,被雨水一浇灌,叶子不是翠绿色,而是变成了墨绿色。
风一刮,刮落叶子上的雨珠,哗啦洒了三人满头。
三人中,何大进个头最高,也瘦,五官说不上俊气,但十分端正爽朗。
唐三胖面相敦厚,身材更敦实,耳鼻眼看着倒不油腻,反而有种弥勒佛般让人觉得亲近的感觉。
宋金是三人中的颜值担当,一米八的个头,匀称的身材,俊朗的脸庞,开口声音好听,闭口时气质沉稳可靠。
然而现在三人都成了落汤鸡,毫无颜值可言。
宋金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一寸高的泥地,光亮的皮鞋早就被糊成了泥墙,每一步都要忍受脚底泥泞的纠缠。
唐三胖走得也不轻松,他本身就胖,三百多斤的体重让鞋子深陷泥坑,仿佛走的是沼泽地。
等两人气喘吁吁走了十几步,一抬头,健步如飞的何大进早就不见了踪影。只听见竹林中,有竹子被砍得簌簌发抖的声响。
宋金抹掉满脸雨珠,说:“这人属牛的吧。”
唐三胖想了想,说:“我们都是七十二,属狗。”
“……我去你妈的。”宋金抬腿就要踹他,谁想鞋底被糊糊吸住了,脚抬起来了,鞋还陷在泥坑里。
什么破地方!
宋金和唐三胖千辛万苦来到竹林,何大进已经伐了两根竹子,把枝叶全削干净了,一见他们就说:“扛回去吧。”
“我想歇会。”唐三胖坐在厚实的竹叶堆上,也不知道身上的是汗还是雨,抹了又抹。
何大进说:“三胖,你就该多动动,跟我去果园,准能瘦……”他说着突然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种的一片果山,目光远眺,还能看见他的果山。
农历六月正是李子、桃子丰收的季节,这雨一下,李子桃子都要“开口笑”了——裂出一道道口子来。
品相不好的水果就算再好吃,也卖不出高价。
何大进重重叹了一口气,想起大儿媳说的话来,辛苦一年,一场雨就能让你白费劲,进城打工多省心。
宋金自从碰见何大进,就没见他丧气过,总是精力无限,像无限充电的电池。这都一晚没睡,还能收拾屋子、做午饭、修屋顶、砍竹子。
见他叹气,一点都不习惯,还有点不自在。
他问:“叹什么气呢?”
何大进想摸自己的烟杆子,没有,烟瘾犯了。他说:“没啥。”
说了也没用,说了难道这雨还能停吗?
“走,扛竹子,回去还得削成竹篾,编成竹篓,没时间了。”
宋金这次没抗议了,这不都是为了活下去,更何况肚子饿,没力气再跟何大进拌嘴了。两人难得握手言和,正想着唐三胖怎么没出声,一瞧,不知什么时候唐三胖已经躺在竹叶上,以雨为被,睡着了。
宋金和何大进咋舌。
这也太随遇而安了吧。
宋金和何大进扛了两根竹子回去,唐三胖也没醒。何大进怕他睡死过去,把他叫醒了。唐三胖揉揉眼,起身问:“你砍好竹子了?那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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削竹篾是个技术活,何大进在屋里的废弃物里找到一把柴刀,磨亮了后依然锋利,伐竹很快,削竹篾也很快。
他手起刀落,“嘶啦嘶啦”地划过竹子,劈出一段段竹子,再削成一片片竹篾。
宋金和唐三胖边在旁边烤衣服边瞧,动作太干净利落,隐约有种侠气,不由得就看得入神了。等宋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看人削竹子削了半天,顿觉自己奇怪得很。
他咳了一声问:“今晚晚饭怎么办?”
“我想吃米饭。”唐三胖说,“等会烤干衣服,我去换点米吧。”
“成。”宋金说着就往裤兜里掏钱,摸了好一会,手都没抽出来。
何大进见他手在兜里放了半天也不掏出来,问:“钱呢?”
“没……”
“没什么?泡烂了?”何大进差点跳了起来,“钱!”
宋金终于抽出了手,但是手里空荡荡,根本没有。他说:“大概是……掉了。”
何大进瞪直了眼,气得跳了起来:“宋金!你个蠢蛋!”
宋金心里尴尬,可又拉不下面子,说:“不就是三十块钱。”
何大进举着柴刀冲他嚷:“三十块钱是我们全部的钱!可以换15斤米,三斤猪肉,两斤油!你这人到底会干啥,什么都不会!活了72年,会干啥,会干啥?”
宋金被他手里的刀晃得眼都直了,真怕他一个冲动把刀扔过来。他躲躲闪闪说:“我只会赚钱,花钱,哪像老哥您,十八般武艺都会。”
“那你倒是去赚钱啊。”
“我……”宋金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赚钱的办法,这穷乡僻壤的,要不是亲身来,他还真不知道在市区几十里地外还有这么穷的地方。
何大进怒火没消,又质问了一遍:“你倒是去赚钱啊!”
宋金生气了,“嚯”地站起身,把还没完全烤干的衬衫迅速穿好,说:“你太欺负人了,散伙!”
“散就散,做你的大土豪去吧。”
宋金咬牙,这一咬察觉是真牙不是假牙,瞬间出戏。
——老天让他变成年轻小伙,到底意义何在呀。这么作孽的话,还不如让他维持72岁的身体。
宋金暗暗叹气,朝唐三胖说:“保重,我走了。”
唐三胖懵了神:“金哥别走啊,我们三个不是一伙的吗?”
宋金说:“三个和尚没水喝。”
他留下来也没用,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连他最擅长赚钱的事都没法做,还把钱弄丢了,他还能做什么?宛如废物,有什么脸留下来。
唐三胖留不住宋金,追到门口了宋金也没停步。见他还要跟,拍拍他的肩膀说:“三胖,别再寻死了,好好跟着何大进,他不会让你饿死的。”
“别走了金哥,你说的,没银行卡没身份证没户口本,能去哪?”
宋金摇摇头,还是走入雨中,离开了这间灰瓦土屋。
唐三胖瞧了许久,像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伙伴。他回到屋里,何大进还在削竹子,见他一个人进来,哼唧说:“走了更好,你伤心什么?”
唐三胖坐回小矮凳上,好一会才说:“金哥心眼不坏。”
“我晓得,但嘴贱,还怕吃苦。”何大进“嘶啦”地削下一片竹子,往屋外头看,大雨磅礴,雨雾绵绵,这都快天黑了,雨也不见停。
他时而瞧看,雨不停,还是不停。
宋金还是没回来。
该不会真是被他骂走了吧。
可是他能去哪?
何大进边削边想,锋利的柴刀又一次“嘶啦”往下划。突然手指吃痛,低头一看,食指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立刻往外涌,瞬间染红了整个手掌。
正扒拉着竹篾的唐三胖抬头看去,差点跳了起来。
“大进哥!”
第6章
要是何大进的手再歪点,手指都可能被柴刀给削下来,但现在受的伤也不轻,鲜血直淌,把手掌都染红了。
何大进见唐三胖慌张,说:“没啥事,就是削了点皮。”
“都流这么多血了还说没事。”
“你去外头拔点艾草回来,捣烂了给我敷上。”何大进紧紧掐着受伤的手指,说,“快去。”
唐三胖急忙跑外头去找艾草。
艾草在春天长得最茂盛,但夏天里也有,作为一种药用野草,在农村随处可见。
但让人觉得奇怪的就是,当一件东西你要用时,就会发现它会隐身一样,怎么都找不着了。
冲进大雨里的唐三胖跑了一小段路,都没瞧见艾草,倒是看见坐在路边草堆上的宋金。
“金哥——”
在树底下躲了半天雨的宋金往那看,还以为唐三胖是来追自己的,身体一偏,斗气说:“我可不回去,再被何大进劈头盖脸地骂。”
“不是,大进哥受伤了。”唐三胖比划了一下,“削竹篾子,手被柴刀划伤,血流了一地!”
宋金一顿:“伤得那么重?那怎么不去医……”
他硬生生把“院”字咽下,别说现在黑户的他们去不成,也没钱去。
“大进哥让我来找艾草,先把血给止了。”
“那你还站这干嘛?走啊,找艾草。”
唐三胖愣了一下,见宋金已经钻草堆里找,有些意外。
虽然他并不讨厌总是爱发号施令不干活的宋金,但也谈不上多喜欢的,他对谁都一样,是个天生的老好人。不过这会对一向爱护形象却一头钻进草里的宋金有了好感。
——其实宋金也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而且说要走,也只是斗气,不是真的生气,肚量还是有的。
他跟宋金一起弯腰找草药,顺嘴问:“金哥你不是说走吗?怎么坐在路边发呆?”
宋金迟疑了会,才说:“村里狗太多,吠我,出不去。”
唐三胖:“……”
好吧,是他太天真。
两个人很快就找到了艾草,到了土屋门口,宋金就把艾草交给唐三胖,说:“我不进去,我不要被何大进的刀子嘴折磨。”
“那我先进去。”唐三胖拿了艾草进去,用路上捡的干净石头砸烂艾草,给何大进敷上。
艾草是止血的好草药,不一会何大进的手就不会冒血了。唐三胖还没把剩余的草药放好,就见何大进又拿起了柴刀,他赶紧制止,说:“你休息休息吧。”
“休息什么,还有一堆活要干。”何大进挪开他阻拦的手,说,“这点伤算什么,以前农忙收割,手背被划开十厘米长的口子,去卫生站包扎下,就继续干农活。我们可没你们城里人这么矫情。”
唐三胖说:“也不是矫情,但活是做不完的,放一放呗。”
何大进没听,执意拿起柴刀要继续削竹篾。大门背后有人悠悠说:“手起刀落,伤口再撕裂一次,那血又哗啦啦往外流。再敷药,止血,然后再撕开……啧,你这是要急死三胖。”
何大进探头往大门瞧,骂道:“你是老鼠吧,不敢见人。”
唐三胖悄声说:“刚才金哥一块跟我去给你采药来着,听见你受伤二话不说就去找药。”
何大进微顿,没再嘲讽外头,大声说:“没走就进来生火!”
一会宋金出现了,已经把自己淋成了落汤鸡。但在唐三胖看来,就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