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幼子的从容人生-第2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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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平帝属意的刑部尚书人选是谁?是黎焕中!
若非他踩了这一步底线,赵秉安未必会如此仓促的动手。他原本是想再等几年,与五叔二伯等人稳步推进赵氏在前朝的影响,使一切水到渠成。可皇帝的吃相太难看,他恨不得把赵氏敲骨吸髓,赵秉安也不是那坐以待毙的性子,他将夏榔投送到西山,可不就把泰平帝给绊在那儿了。
整整三个月,赵秉安费尽心力稳平了朝局,如今到了要分割利益的关键时候,乾清宫又冒出来颐指气使,是他盛阆瓒没有心还是以为天子一言即可安抚自己遭受过的一切,区区一个轻车都尉就想让他把唾手可得的权柄移交出去,真是痴人说梦!
“请公公回禀圣上,此案三法司已有定论,刑部不日上折,详奏始末。”
“公子您这是……,主子的意思是让您抬抬手,别让内阁里苏次辅气焰嚣张。”
“公公何必掩饰,圣上驰援顾阁老防得当真是苏次辅?”
“这——”
荣宝哑口无言,他日夜伺候圣驾,对前朝这些事要是一无所知那早死几百回了。他怎能不清楚主子的用意,不管针对的是苏袛铭还是赵秉安,这顾椿都不能倒,因为一旦他走了,内阁里便只剩苏赵两股势力争锋,苟俪旬与卢沛良两个老家伙对内阁虎视眈眈,等他们一上位,朝堂立时两分,主子既要面对苏袛铭那个老贼,还要踌躇公子的立场,这大权何时才能尽握手中。
再者,赵家如今并无参与到夺嫡之争中,公子虽为太子之师,然其长子入毓庆殿为荣王班底,明面上这算是平分了赵家势力。
与此同时,顾椿是铁杆的东宫党,就算他被皇后娘娘撵了出去,可就那老匹夫的脾性,他绝不会转头支持荣王,实际上,内阁里根本没人支持皇次子。主子现在手头上唯一可动用的实力便是凋零的宗室与渐行渐远的赵氏。而为了给皇次子储势,主子是一定要离间东宫与公子的,这里面顾椿的作用不可或缺。
“荣宝,这是最后一次,我最后一次唤你荣宝。
想当年,我第一次进东宫,就是你给我引得路,当时你还拿我当幼童看待,特意备了一桌花色精美的点心哄我,圣上当时不得志,因着永安侯府的名头才愿意召见我,他并不怎么想听我说话,是你搭了话茬,才给了我施展的机会。
六年,六年时间,我一点一滴地从祖父叔伯手里扣挖势力填充东宫声势,哪怕在河南被人逼得走投无路,差点命丧九泉,我最先想着的也是要给殿下挣一份家底,太庙发生变故的时候,我拼着一身重伤出入上林苑,我赵氏阖族执刀护驾,就这次秋狩,前头西郊作乱,我大兄为了给皇后娘娘报信被人当街伏击,林场之中,我顶着前朝所有人的压力营救圣上,这些,当不当得一个‘忠’字?”
荣宝已经知道赵秉安要说什么了,他眼眶通红,想张嘴辩解点什么,咿呀了半天又无力的阖上了。
“荣宝,我不问以前的东宫党旧,也不问顾椿等人,我就问你,上次你带来我府上的五百御林卫是为何设的?”
“公子,你再坚持一段时日,等主子收回皇权,君临天下,他一定会补偿你的,真的!他只信得过你啊!”
荣宝抬起头,与赵秉安面面相对,眼神中尽是狂热诚恳。
赵秉安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荣公公,此刻本官真该举个镜子,让你好好瞧瞧你眼里的惊恐,呵呵……,他信我?他何曾有片刻信过你我!”
“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本官是那走狗,公公也躲不过那良弓,何必再自欺欺人呢。”
“大人是决意要与东宫为伍了?”荣宝低着头,声音委屈又倔犟,他与赵秉安之间相识多年,自有一份情谊在,他不想与其为敌,也不愿主子与这样的人为敌。
靠近书桌的人豁然转身,声色隐于那重重帘幕后,绰隐绰显。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有我的道,至少我不愿再听任摆布,任人鱼肉!“
“哼,大人如此,就不怕咱家回去一五一十的禀报圣上吗!”
“你会吗,马如艮的脉案找着了?”
“你!”荣宝大惊失色,他一时失察,竟忘了眼前这人把着京畿,怎么会对太医院接二连三的丧亡无动于衷。
“想想刘谙,他的下场在历朝历代里面已经算是最好的了,可就那样在暗无天日的地宫里苟延残喘,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况且,你可没有赵喜那样忠心的干儿子,会豁出命去给你求情,想想皇后对你的厌恶,一旦太子登基,你会沦落到怎样的境地……”
荣宝梗着脖子咽了口唾沫,他想说主子服用红丸已见成效,将来之事还未可知,可最近龙帐中愈发诡异的性情,那残忍的喜好让荣宝回忆起来都头皮发麻,他打小伺候的主子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了,那愈发瘦削的身形是否暗示着什么,他不敢猜。
赵秉安叹了一口气,装作没有看见荣宝惊惶失措的模样,似是不经意间提起,“南郊换防,黑云与辽河的精卫都回来了,皇后娘娘日前传诏了几家爵府,有意把太子妃的人选定下来。西郊陆家最近也频繁动作,正巧庞家那闺女守孝,解了与孟康来的婚约,两家有意,就差过礼下聘了。”
下什么聘,自然是定下孟陆两家的婚事了,中宫虽然膈应陆家那姑侄俩,但为了儿子能稳妥即位,硬是吞了这个苍蝇!她扒拉了一下京中的兵马,觉着如今还不算稳妥,所以把主意打到了定国公府头上,陆翼江那个老顽固不识抬举不要紧,不是还有个明白人陆璋在嘛,孟皇后与陆璋那是一拍即合,从陆家旁支里选了最出色的闺女匹配小国舅,导致如今陆璋在西郊话语权大增,陆翼江都快钳制不住了。
黑云、辽河,京城两郊驻军,再加上赵秉安手中的骁骑营,皇后手中约有十万精锐,吊打皇帝没商量。
孟皇后现在就放任皇帝在西山作死,修丹坊?大把的银子尽够花;要美色,后宫佳丽三千,出身卑贱的不知凡几,她整车往西山拉,就巴望着有朝一日那该死的皇帝马上风,早早蹬腿!
现在唯一闹心的就是九门落在蒙家手中,偏蒙扩又被赐婚柔福,孟皇后担心若有图穷匕见的一日,皇帝会鱼死网破,拉着她们娘仨一起死。
所以,她指望着赵秉安在前朝闹腾呢,只要赵太傅在前朝得势,就皇帝那胆子,哪还有心思计较她如何对付那些烦人的公主府,而且,只有赵太傅在前朝立起来,将来荣王的身家才能有所保证,她可忘不了,当初在围场,内阁那些老贼的嘴脸。
刚才荣宝只是惊惶,此刻却是真的肝胆俱裂,皇帝主子处于风口浪尖上,但是这次,几乎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对立面。稍有不慎,他就可能成为大朔百年历史上最不堪的帝王,而如今,偏偏还是他最不清醒的时候……
赵秉安吩咐赵康将昏昏糊糊、气势萎顿的大公公搀出府,转头神色坚毅的望向湖中玉楼。
内阁散碎,诸阁老各怀鬼胎,如今之际,最重要的莫过于推举苟、卢二人上位,捏住他们就等于捏住了刑工二部,佐以苏袛铭的暗中襄助,不出五年,他就能拿下半壁江山!
到时候,他会替那太和大殿换一位主子!
第291章 依赖
泰平二年入夏,西山崩炸; 龙驾惊危; 百官不得不把皇帝回朝这件事提上日程。
禁内; 凤仪殿; 孟皇后烦倦不堪,心腹赶紧唤来乳母安抚哭闹的小皇子,阖殿奴才刚守了三天两夜,好歹是让二殿下这股热火消了下去,皇后娘娘也可以松口气。否则太子前些日子风寒刚好,此时荣王再出个差池,娘娘还不得累死在病榻上。
文昌伯跪坐于蒲团; 两手同时捧着好几个冰盒纳凉; 他倒是闲散; 对近来京中的流言似乎根本没放在心上。
“哼,瑞嘉那个贱妇,到底是按捺不住了,她究竟想怎么着; 竟然敢给十二拉媒靳氏; 眼里还有没有分寸!”
“长姐怎么还不明白,在这些个公主奶奶们眼里,咱们孟家现如今就是那米缸旁的老鼠,甭管动静有无,都是居心叵测的歹人,哪能比得过与她们同脉相连的豫亲王。”
说到最后三个字; 孟希来的眼神猛然锐利了起来,这皇帝是真的能豁出去,为了防着孟氏坐大,竟不惜扶植藩王,他也不想想十二皇子是何等心机,栽培如此祸患,将来纵是太子继位都贻害无穷。
“太傅不是把豫亲王府的旧人都撵出京城了吗,到底是哪个不知死的给瑞嘉与老十二穿针引线?若让本宫知道了,非剥其皮抽其骨,否则难消心头之恨!”
“我的长姐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些细枝末节有何用,当务之急是不能让豫亲王插手朝政,他不是想娶靳家姑娘吗,你由得他去。”
“不成!靳啸隶可不是等闲之辈,靳家麾下多虎将,实力如此雄厚的外家怎能为豫亲王所得?绝对不成!”
因着宗室公主们在外面上蹿下跳处处寻衅,孟氏已是积攒了满腹怒火,如今最亲近的同胞兄弟竟还要她退让,这不是平白涨了那群贱人的志气吗!
“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太傅料事如神,早就安排好了,这大半年的功夫,桂西军团早就被拆得七零八落,靳家麾下得力的人手都被遣去了河南坐镇行营,而今的五军都督府正斗得不可开交,靳啸隶这个所谓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不过是徒有虚名,再者,咱们那位圣上性子可是孤拐得很,豫亲王想撬他的墙脚,最后,只会偷鸡不成蚀把米。”
文昌伯漫不经心的搓着冰块,嘴里没有半分对皇帝的尊崇,满朝文武,又有谁会真心称颂一位取童贞炼药的昏君。
赵太傅的话在凤仪殿极有威信,孟氏听完一通解释,心里对这门亲事也就没那么介怀了。
她低头拧眉翻开案几上西山递来的条陈,这是开春第几批了,皇宫没天下臣民想得那么大,能一连死几百个如花美眷都不惹人耳目,以皇帝的要求,很快就要轮到在册的妃嫔,到时候前朝怕就压不住了……
“工部监造的豹房不日即将封顶,等秋至,圣驾回京,应该会直接迁过去。”
“他回不回宫,住在哪,本宫都不在乎,当初元澈的敕封大典他都能拟道旨敷衍,如今也休想本宫八抬大轿的哄他回来。”
现在孟皇后提起泰平帝除了恨还是恨,这对夫妻已是形同陌路,随着东宫的日渐长成,他们之间的矛盾只会越发激化。
“唉,司礼监那边漏出风,说有两个官女子似有不妥,荣宝亲自将人藏了起来,谁也不知道究竟怀上了没有。”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憋到现在才说,快诏太傅!”
孟氏大惊失色,她太清楚泰平帝的脾性了——薄情寡义、罔顾人伦!当初为了平安登基,他对膝下二子的惨死不管不顾,就为了给足她这个孟氏女体面,好借助太公的襄助。
亲生骨肉对他而言根本不足道哉,元澈与元恪若不再是他仅有的子嗣,那么那个畜生就不会再对他们母子三人手下留情!
“太傅日理万机,这种事不能劳烦他。”
文昌伯忍着暴躁,将皇后摁回座位上,此刻他是真觉得赵明诚把长姐母子照顾的太妥帖了以致于如今中宫城府大跌。
“长姐,太傅还不知道刘霈是为何死的,这个秘密是咱们孟家的依仗,万不可与旁人言,哪怕是太傅。”
“可若是他真的恢复了呢,不,只要他有一线希望能生,元澈与元恪就不安全!”
“怕什么,咱们孟氏坐拥十万雄兵,前朝又有太傅与内阁的鼎力相助,何必怕那个病秧子!姐姐,你想想这都快一年了,他在西山嗑了多少药丸,咱们送去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用重金秘术调教出来的,早就把他的身子掏空了,他想恢复如初,那比登天还难……”
“太傅如今日夜照顾太子,手把手地教导政务,这已经是很明显的用意了,赵家不傻,总会在御前安插两个眼线的。”
孟氏被这蛊惑之语说得心动,不再如方才一般紧张,细一想,如今确实敌弱我强,任那皇帝如何作妖,他总是翻不了身的。
“那如今且以不变应万变?”孟皇后心有惴惴,总觉得不如交由太傅出谋划策来得稳妥。
文昌伯摇摇头,小声地在中宫耳边陈述他在行营那边的安排,他砸的是真金白银,还怕换不回两条婴孩的命吗,况乎那本就是保不住的死胎……
太和殿大朝会,各地方行省的政务都料理完备,眼下也没有什么好拿来拖延的,这圣驾该如何迎回京城,总要议一议吧。
御座上坐得是年仅三岁的储君,赵秉安与内阁七位阁老分立而坐,谁也不愿就西山那些丑事发言。
东宫虽年幼,但被教导的极为识礼,但可能因为顾椿管束太过的缘故,小太子敦方有余,魄力不足,面对朝臣相争,每每生怯。而赵秉安肩负太傅职责,虽该严厉纠正东宫言行上的不足,但他初为人父,对天真稚子总是免不了多一份疼惜。
日凌正空,这朝会已经开了两个多时辰,东宫又困又乏,望着太傅的眼神十分委屈。
“国库告急,这铺张排场是能免则免,圣上体恤万民,想来必能体会咱们的一片苦心。”
笑话,泰平帝有何脸面要文武百官迎祭太庙,寸尺功绩未立,竟就想着效仿先帝自我标榜文成武功了,真是马不知脸长!
苏袛铭迷瞪了半天的眼皮突然睁开,一锤定音把这事给定下了。且不说国库是否真的告急,就这一年内驽从国库拆借的银子,皇帝但凡有点廉耻就不该张这个嘴,他真当自己把西山瞒得密不透风呢,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在市井,他的恶名几能与其祖比肩。
黎焕中与邵文熙倒有心挽回些天家颜面,可无奈他二人饱受排挤,被隔离于财政大权之外,在西山这件事上委实是插不上话。况且,如今的朝廷已经脱离泰平帝顺利运转,赵秉安又借着去年皇帝离京的时机给六部五寺都打上了“东宫”的烙印,他麾下人才济济,转眼间就霸占了小半个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