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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夜旅人-第6部分

小说: 夜旅人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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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瑛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放到茶几上:“是这个?”

    “是的。”盛清让确认。

    “这是可移动电话,也叫手机,你拨的那串号码,是我的手机号。”宗瑛善意地进行了解释。

    “我去问路,那个年轻人正在使用手机。他将手机递过来让我自己查,我在手机上看到了你。”

    “看到我?”

    “确切讲,是你制服上的编号。”

    他说的是警号。

    “是新闻照片?”

    “是,拍摄地点在医院,照片里你与另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似乎是在交谈,但你的脸被模糊了。”

    宗瑛突然皱起眉。

    “那位年轻人告诉我这是实时新闻,我想所谓实时,那么意味着你应该还在医院,于是我掉头去了医院,可惜到那边的时候,天都要亮了。”

    宗瑛不再关心这个,她揪住前一个信息点问道:“那条新闻的标题还记得吗?”

    盛清让闭眼回想了一下,答道:“新希董事长与723遂道车祸及新希高层涉毒案的主检法医是父女关系?”

    宗瑛仰头短促地吸了口气。

    只是标题,她就能预想到新闻底下会有多少负面的揣测与中伤。

    她讨厌麻烦,麻烦却紧追不舍。

    盛清让尊重她这种短暂的沉默,于是兀自拿过玄关柜上的牛奶,悄声走向厨房。

    宗瑛这时却扭头看过去,说:“因为我的缘故,导致你没能取到紧急文件,很抱歉。”她稍停了一下又问:“拿不到那份急件会有什么麻烦?”

    盛清让拧开水龙头,屋里响起流水声。他低头洗手,说:“没有关系的,宗小姐。”直起身,擦干手又说:“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你不必费心。”

    宗瑛没有再说话了,她下意识摸出烟盒,取了一支烟出来。

    她刚把烟点起来,盛清让突然停下手中动作,去开了窗户。

    宗瑛突然意识到他可能不太喜欢别人抽烟,她低头吸了一口,出于尊重,最后还是摁灭,投进纸篓里。

    她仍旧坐着,看盛清让煮茶水,又看他从纸袋里取出法棍,切成片放进锅里煎。

    茶水沸了,他倒入牛奶,又侧过身问宗瑛:“宗小姐,你习惯怎样吃鸡蛋?”

    宗瑛“恩?”了一声,倏地回过神,说:“都可以。”

    食物热闹丰富的香气在晨光里浮动,令宗瑛想到很多年前的699号公寓,那时候妈妈和外婆都还在。

    盛清让关掉火,端着奶锅回到起居室,翻开餐桌上两只玻璃杯,隔着滤网倒入热气腾腾的奶茶,提醒沙发里的宗瑛:“宗小姐,可以吃早饭了。”

    宗瑛起身,他又折回厨房取来碗盘和食物,随后拉开椅子,最后绕半圈在餐桌对面坐下了。

    食不言是陌生人之间起码的餐桌礼仪,分配完食物和调料,各自吃饭也不需要交流。

    盛清让先吃完了,但他等到宗瑛放下餐具才开口:“宗小姐,我需要出去一趟,可能到夜间才能回来,这期间请你在这里好好休息,我会请服务处给你送餐。”

    他说着起身将椅子推入:“晚十点之后,我应该能带你回到你的时代。”顿了顿又说:“现在我需要去洗澡,请你自便。”

    宗瑛没有异议。

    盛清让径直去了洗漱间。

    进去之前他打开了留声机,放进去一张唱片,屋子里顿时热闹起来,急促的钢琴声几乎盖过了洗漱间的水声。

    宗瑛在屋子里走了几步,最后回到玄关,拿起了柜上那份报纸。

    新鲜的油墨味扑鼻,竖排文字密密麻麻,记述着关于这个时代里最热门、最新的事情。

    宗瑛瞥了一眼报头上的日期——

    民国二十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手摇留声机歇下来,洗漱间的水声就愈清晰,但并没有持续很久。

    门突然开了,盛清让换了干净衬衫出来,头发还是潮湿的。他一边擦头发一边讲:“宗小姐,最左边柜子里有干净的毛巾,没有使用过,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取用。”又说:“热水管系统出了一点问题,如果你需要洗热水澡——”

    话还没完,门铃突然响了。

    宗瑛看过去,又看一眼盛清让,突然径直走向朝花园的那个外阳台:“我避一避。”

    她走到弧形阳台上,拉好窗帘,同时带上了阳台门。

    盛清让开了门,有客人进来,宗瑛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不过模糊可以听出是一个年轻女孩子。

    随后留声机又响起来,播的是一首流行曲。

    宗瑛摸出烟盒又点起一支烟,夏季逐渐热烈的晨光里,偌大的公寓花园尽收眼底,抬眸仿佛可见上海的边界,是她从未见过的安静。

    屋里留声机唱到“洋场十里好呀好风光,坐汽车,住洋房”,热热闹闹,宗瑛脑海里却浮起报头上的日期。

    民国26年7月25日——

    这座城市很快将迎来一个黄金时代的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

    1。盛先生的特殊穿越时间导致他对便利店会有特殊的感情和执念。

    2。盛先生是单身狗。

    ……………

    几个说明:

    1。是真的有那么一盏灯留到了现在,并且还在使用。灯泡那么肯定是换过的了,灯罩还是老灯罩。

    2。当时上海已经有自己的自来水厂了,尤其租界里面,更是不稀奇。不过因为水压等等原因,基本到顶楼,那个拧出来的水肯定流得很细很慢的。

    3。民国上海有煤气灶具,当时上海分旧式里弄和新式里弄,两者间最重要的判别标准就是有没有配备煤气灶具。像盛先生住的这种租界高级公寓,那么也是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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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699号公寓(7)

    来客并没有留很久,宗瑛刚刚抽完第二支烟,就听到了关门声。

    她仍然站在半弧阳台里,楼下花园中有两个外国小孩嬉闹,又出来一个讲英文的金发太太,厉声催促他们换衣服去教堂。

    租界里的人,在危机到来之前,还是一如往常地有序生活着。

    这时盛清让拉开阳台门,请她进屋。

    “外面日头有些晒人了,还是进来吧。”

    他用的虽然是这个理由,但实际原因却是他着急出门,想要快点将事情同宗瑛交代清楚。

    这个人很会掩饰。

    宗瑛返回屋内,听他接着讲之前的事情:“热水管道系统出了故障,如果要洗热水澡,可以用煤气灶烧;楼上客房窗户朝北,阴凉一些,宗小姐可以上楼去休息;今天是周日,清洁公司的工人十点钟左右应当会过来打扫——”

    他说着取过沙发上一只崭新的公文包,从里面翻出一沓钞票递给宗瑛,不慌不忙地讲:“直接与她结清工酬,可适当给小费。”又说:“服务处的叶先生喜欢打听,他送餐过来如果问你,你就讲是我的朋友,餐费也请及时付给他。”

    宗瑛接过来,当着他的面数了一遍。

    一块五块十块的,一共是一百零二块。

    “一百零二。”她说着抽出两块钱还给盛清让,“我习惯记整数。”

    盛清让收了。

    他认为已经交代妥当,提包走到门口,回头一看宗瑛身上已经穿了很久的制服,却又止步返回,径直进入卧室,从里面取出一件叠好的黑色纺绸长衫:“如果你需要换洗衣服可以换这件,前天刚刚做好送来的,已经清洗好了,还没有穿过。”

    宗瑛隐约觉得他很不放心自己单独待在这里,这种不放心可能并不是因为出于对她安危的担心,而是一种私人空间被入侵的不安。

    他用表面上的“大方”来掩饰心里的这种紧张,哪怕是下意识的。

    宗瑛接过长衫,偏头看一眼座钟,讲:“盛先生,不早了。”

    盛清让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意识到自己似乎讲了太多给她造成了误会,遂说:“我会尽力在晚十点前赶回来。”他又重复了一遍晚上带她回去的承诺,随即告辞,并在出去后主动关上了门。

    待外面走道里的声音消失,屋子里就显得更安静了。

    宗瑛放任自己重新陷进沙发里,手机死气沉沉地躺在茶几上。

    没电了,屏幕一片漆黑。有电也没有用,因为没有信号。

    彻夜未眠的宗瑛抬起双手掩了脸,在座钟的走针声中打算小憩一会儿,但根本睡不着。

    那边现在会是什么状况?薛选青如果打不通她的电话,一定又要发飙;医院里也可能联系她,家里或许也会找她——

    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她。

    找不到也好,她难得有这样大把的时间,无所事事。

    宗瑛起身,走进洗漱间,里面比她预想中还要整洁。

    干湿分离,靠墙一排木柜,打开来整齐摆着洗漱用品,最左边的柜子里果然叠着好几块新毛巾,宗瑛取出一条,搭在浴缸边上。

    浴缸上方有两只水龙头,其中一边标了“H”字样,宗瑛猜测是热水。

    尽管盛清让讲热水管道系统出了故障,但她还是固执地试着拧了一下热水龙头——的确没有水。

    天热,她也不太愿意费时间去烧水,于是索性拧开另一边的龙头,洗了个冷水澡。

    等她洗完,后脑勺才漫上来一种幽幽的冷和痛。

    她潦草擦干身体,拿起自己的衣服穿。最后穿衬衫时,她低头闻了闻,将它放在一边,出去取了那件黑色纺绸长衫。

    因为是居家式的长衫,比外出穿的本来就做得短一些,但披上身,黑色绸料却几乎垂到了她脚踝。

    盘扣自领口斜至腋下,又一路直线扣到大腿中部,往下是开衩的,方便行走。

    配套应该还有一条长裤,但盛清让忘了给她。

    宗瑛重新拿过报纸,在沙发里坐下,循版面顺序逐一读过去。

    头条是7月24日驻沪日军中一个叫宫崎贞夫的水兵失踪,照片配的是闸北日军的岗哨,几个日军正端着刺刀搜查往来路人与车辆。

    往后翻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私人声明与花边新闻,还有一些关于北方前线的报道,措辞中显出一种毫无根据的乐观。

    屋子里太安静了,宗瑛越读越觉得不适,因此她放下报纸起身,试图打开留声机。

    机身庞大笨重,印着VICTOR的标志,手动的,需要费好大的工夫让它运转,可唱不了多久就又会停下来,在现代人追求效率与收益的准则中,为听一首歌付出这么多的力气,显然是相当不划算的。

    但,一时的热闹也是热闹,宗瑛想。

    因此,在座钟铛铛铛敲响八下时,留声机又重新唱起来:“把苏杭,比天堂。苏杭哪现在也平常,上海哪个更在天堂上……”

    宗瑛抬手揉了揉仍有些隐痛的后脑,鬼使神差走进盛清让的书房。

    书房窗户朝南,几个大书柜并排靠墙放,玻璃柜门擦得一尘不染,最南边的柜子里有成排的法文书,宗瑛取下一部法英对照辞典,快速查了一些词,又重新扫一遍书柜,确认这里装了很多专业书。

    角落里一摞证书,她随手抽了一本,打开来是一份英文聘书。

    聘用单位是公共租界工部局董事会,职位是法律相关顾问。日期显示,这是最近的一个任命。

    她想起那天他为证明自己来自民国26年,展示的那份开会记录似乎就是工部局的。

    宗瑛把聘书放回原位,打开第二个书柜,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相框。

    里面一张黑白照,是家庭合影,最前面是父母,母亲手里抱了一个女孩儿,后面站了四个孩子。

    不对,确切说是站了三个,最边上的一个只有大半张脸,有些惊慌,像是在临按快门的刹那,被推进去的。

    看起来似乎是——

    他没有同其他孩子站在一起拍照的资格,是一个外来者。

    尽管拍照时年纪还小,但宗瑛能够认出他就是盛清让。

    他小时候眉眼就已经很好,以宗瑛的审美判断,这孩子算得上是五个里最出挑的那一个了。

    到底怎样才留下了这么一张照片呢?

    宗瑛正想着,电铃突然响起来。

    才八点多,清洁公司的人来得似乎有些早。

    宗瑛把相框放回原位,快步走去开门。

    门还没完全拉开,一个清亮年轻的女声就响起来:“三哥哥,我还要再借一本书的!”她讲完看到宗瑛的半张脸,明显愣了一下,原本扬起的嘴角瞬间塌下去:“这是我三哥哥的公寓,你是?”

    宗瑛这时想关门也不能关了,她回道:“朋友。”

    小姑娘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紧接着是怀疑,最后谨慎地问:“女朋友吗?”

    “过路的朋友。”宗瑛说完,将门开到底,示意她进来。

    过路的朋友,听起来交情不深,开头就奔着相忘江湖去的。

    “三哥哥不在吗?”小姑娘进屋后四下张望,“他刚刚还在的。”

    “有急事出去了。”宗瑛这时候有点累,重新坐回沙发,迅速抬眼打量了对方。

    短袖中裙,短发压在耳边,看着简单,但发卡和衣料都是高档货,看年纪应该还是个学生。

    她猜测她就是照片里那个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小囡,盛清让的妹妹。

    一个小时前来公寓的那个客人,应该也是她。

    宗瑛烟瘾上来了,从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长裤口袋里摸出烟盒,迅速抽出一支烟,随后站起来:“你去找你需要的书,我出去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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