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夫心好累-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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瑾玮俯下身,沐芽蹙了眉,只听她幽幽道,“瓷珠儿一打啊,它碎了。”
沐芽心里咯噔一下,抬头,正碰上她的眼睛,近近的,水眸楚楚,一股势气,凛凛的寒意。
“天生人,各自有命,莫要强争。免得玉碎,瓦也难全。”
“庄姑娘……”
“表哥说你与众不同,果然不同。女孩儿家竟要自谋生路,若果然真心,我敬你这难得的志气;若是别有心思,我劝你早绝此念,免得害人害己。”
“庄姑娘,您这是何意?”
“沐芽,我并无恶意,只把实情与你言讲。他打了你,你与他耍小性儿,一时不再进宫,一时又要出去自谋生路。是想要什么?不管你想要什么,急得他左右乱方寸,总要出宫来找你,你当就能得着么?”
瑾玮说着,压了语声,“且莫说表哥与你暗下往来就是祸端,能悄悄儿相见不与人知晓已是万幸,你却如此张扬!岂不知,自摔了玉佩之后,娘娘整日派人跟着他,我只怕,你还没得着自己想要的,性命已堪忧!”
沐芽轻轻提了口气,“庄姑娘,将才九殿下的话许是让您错会了意思。我怎么活、前路如何,与九殿下并无瓜葛,我什么也不想要他的,更不会拖累他被娘娘责备。”
“好,”她闻言似并不意外,亦并不多争,只道,“我信你。既如此,我助你一条稳妥之路。待我回府,备下盘缠着人送你往苏州去,将你安置在官坊中画绣图。有我庄家在,绝不会有人敢为难你。如此,你既能精进画技,又能自食其力。更能保证,永远不会再有人找到你。你只管清静度日,圆了自己的心思,如何?”
她的声音虽无波澜,却也并无嘲讽苛刻之意,沐芽听着却忽地心酸,被奕枫的言语所激,她已是拗了性子绝不想在这些封建权贵面前折下志气,可一听要把她送到千里之外,又心慌胆怯起来,“多谢庄姑娘,只是……我不想离开京城。”
瑾玮眉心一挣,终见她露了马脚,一切都了然若胸,轻轻吁了口气,“我许是不知你的心意,可我知道表哥的心思。你若一意孤行,他忍不得,定是要常来探望。一旦被人诟病,说他养了私宅,你可知未出宫的皇子在外头养私宅是何等罪过?”
沐芽听得出碍于九皇子的面子,瑾玮的话已是斟酌再三,实则那背后的怒火恐也是压不住。可沐芽此刻却完全没有心思想是否得罪了庄家小姐,只是这一句话让她不得不想,若果然如此,会不会拖累哥哥,以为是他养了私宅?“那……若是一直不来往,待他封王出宫后,偶尔得见该不妨吧?”
“怎能不妨?封王出宫,已是有了王妃。当朝皇子殿下们均是谨言慎行、洁身自好,夫妻相伴,怎会在外头常会旁的女人?”
沐芽怔怔地仰望着这高贵美丽的女孩儿,未来的……永远不可能叫出口的……嫂嫂,轻声问,“不是旁的女人,就是……曾经的下人,也不能见么?”
瑾玮皱了眉,脸上终是有了厌恶之色,目光随去山坡上的青松,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沐芽低了头,一股酸楚涌上来,将整个人淹没,这才明白自己总想守着哥哥的想法有多荒谬,才明白原来自己想要的实在是超出了一个妹妹该有的……
哥哥说,兄弟姐妹早晚要分开,唯一能跟长相守的只有夫妻……
哥哥说,你这么缠着我,让我什么也做不成!你真是我的累赘……
其实……想明白了,也不难过,就是……觉得自己这讨人嫌的脾气拖累的是最爱的哥哥,他一定忍了很久,逼得狠了才说出来,自己这么不知不觉,得让他多难过……
哥,我知道了。我错了,真的错了,你别生气,哥……
沐芽抬手拽了缰绳,对着瑾玮轻轻地,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的话你可当真明白了?”
“多谢庄姑娘指点。”
“嗯。表哥年底前许是能往西北去,你就在公主府等着他。莫再惹事了。”
沐芽低头,没再吭声。
……
沉默中,两人走了很远,都各有心思,没有注意夏天的毒日头已是被乌云遮蔽,风一起,黑压压的势头。
“庄姑娘,咱们回去吧?”
“嗯。”
沐芽牵着马想要调转过来,岂料那马却是不肯回头。瑾玮在马上又踢又拽,马横了过来,却还是不往下走。往山上去,这一路的树木密了很多,脚下杂草树根交错,未及山腰,坡已是有些陡。
夏天的雷阵雨说来就来,两人还没把马身子转正,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这一来,很快就是倾盆之势,一梭梭狠狠地打在薄绸的身上,生疼。
瑾玮哪里经过这般狼狈,又惊又恼,更用力去撕扯缰绳。沐芽在一旁看着心急,这马即便转了身,大雨之中下山路更难走,这位金枝玉叶很显然根本就不是个好骑手,这要是摔了还了得?忙扶着她的手臂劝道,“庄姑娘,您先下马!咱们找个地方避避!”
瑾玮却像是拗了这股劲,狠狠一鞭子,这马还真转了过来,正要往下去,黑云的天上突然一道劈裂的电光,紧接着就是一个炸雷,正炸在头顶,仿佛天崩地裂。马登时受了惊,高高地仰起前蹄,长声嘶鸣。瑾玮慌了手脚,竟是脱了缰绳,一个后仰,人翻了下来。
“庄姑娘!”
眼看着人往下滚,沐芽忙去追赶,一脚踩空,也随着往下滑了十几米,好在山坡不陡,,沐芽赶紧爬起来扑在瑾玮身边,“庄姑娘!庄姑娘,你怎样?”
身上脸上都是乌七八糟的泥水叶子,人歪在一棵树下,动也不动,只管哭了起来。沐芽吃力地搀着她的手臂想把她扶着坐起来,谁知刚挪动了一下就听瑾玮大叫,“啊!!疼,疼!”
顺着她的手,沐芽拉起她的裙角一看,吓了一跳,刚才她从马上摔下来竟是脚踝着了地,显然错了骨头,肿得厉害。
雨越来越大,瑾玮越哭越凶,沐芽好容易把她扶起来靠在树上,又去撕自己的裙角,哥哥教过错了骨头在归位前,绝不能再受外力。
沐芽正要去绑她的脚,瑾玮大喊,“你,你去叫人来!”
“姑娘,我,我不能走啊,姑娘,你放心,路不远,我背你回去!”
“我叫你去!!”
瑾玮恨得用力一踢,疼得大叫,“滚!!滚!!”
沐芽实在没办法,转身就往山下跑,雨中路滑,一路往下摔,刚跑离了她的视线就听山上喊,“回来!回来!沐芽!!”
黑云吞噬了正座山庄,天像绝了口,电闪雷鸣,她怎能不怕?沐芽听到喊声又赶紧折返往回爬,来到瑾玮身边,“来,来,我背你。”
瑾玮哭着趴在了沐芽的肩膀上,她大一岁,个子高,压上来,沐芽的身子狠狠晃了晃,将将要往起站,大雨之中就听得一阵马蹄声。
看着那穿透雨雾而来的矫健身型,沐芽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是哥哥!!是哥哥!!哥哥总是这样!不论她跑到哪里,总会找到她!!不论她做错什么,总会在她需要的时候就出现!!
“七哥!七哥……”
没待她叫出口,身后已是传来带着哭腔的呼唤。
林侦从马上跳下来,大步急到近前,“受伤了?”
沐芽还没反应过来,背上的人已扑到他怀里,“七哥……”
“哪儿受伤了?”
“是,是脚踝。”沐芽忙回道,“姑娘脚踝受伤了。”
“你呢?”
“我?没事没事。”沐芽赶紧摇头。
林侦俯身看了看,安慰道,“不怕不怕,是骨头错位了。”又示意沐芽道,“你扶着她,不要动。”
“嗯嗯。”
沐芽从身后着搂着瑾玮的身子,林侦她的腿膝抱在怀中,轻轻一用力,清脆的骨头复位声,就着沐芽刚才撕下的裙角用树枝固定好伤处。
瑾玮早已叫哑了嗓子,疼得一头的汗,软在林侦怀中。林侦看着跪在身边满是泥泞的沐芽,皱着眉,“你真没事?”
“真没事。”沐芽道,“你,咳,七殿下赶紧带庄姑娘先走。”
“你在马上扶着她,我带你两个走。”
“这怎么行?还是你们骑马走。我认得路,我自己能回去。”
看看怀里的人完全没了血色,虚软无力,芽芽那么瘦小的身子怎么能扶得了?林侦咬了咬牙,“把马栓树上,你别乱走,马上就有人上来接你!”
“嗯嗯,我知道了,你们快走吧。”
……
看着那受了惊的马,沐芽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靠近,试了几次去拽那缰绳都没碰着,大着胆子又往前一步,刚碰到缰绳,那马脖子一甩,吓得沐芽一屁股坐在地上。
嘶!
一阵钻心的疼,沐芽忙低头,才见小腿处被树枝划了个大口子,血已经灌到了鞋里,湿湿的,根本不觉。又撕了一片裙角,用力扎住伤口。
林子安静了下来,除了狂风和急雨,再没有一点声音,沐芽抱了膝,蜷缩成一团。
风雨里,像一只蘑菇。
☆、第70章 ,
日头已经露了头;遮着阴云;只有朦朦的光亮。淅沥沥的小雨打着窗棱,小屋里暗暗的;床头高几上放着喝干的药盅和一碗清水,沐芽蜷缩在被子里用力捂紧;三床被子压着依然抖得厉害;埋了头,不能呼吸,还是抖。
冷;冷得浑身所有的毛孔都在渗着寒气;心脏像被低压电流穿过;抑制不住地摆动,口中哆哆嗦嗦的,不停地喘息。
这几天原本是晚饭后开始发冷,冷一个时辰然后烧起来。烧起来,头昏脑涨,可是不冷;就舒服一点。早起会退下去;人能支撑一天;可是昨天开始就退不下去了,冷……
“沐芽,沐芽,”
门外传来一个女孩儿的声音,沐芽咬了牙,把脑袋从被子里露出来,“如,如意姐姐,是你么?”
外头的人一推门,里头栓着,不觉压了声儿叫道,“哎哟!你怎的还没起呢?主子叫呢!”
“起,起来了,这就来。”
在门外又等了一小会儿,还不见门开,如意道,“你快着啊,公主和王爷都等着呢,我先上去了。”
原以为是师傅叫她读书的事,一听两位都在,沐芽赶紧往起爬,刚撑起了手肘,头一阵眩晕,趴在枕头上磕了磕才撑着胳膊直起身。人像残得只剩上半身,牙咬了又咬还是不敢拖那条腿。不行,不能拖了,一狠心,掀了被子,膝盖刚一曲,呃!!!
钻心的地痛!痛!痛!死咬着牙,泪也憋不住,开了闸一样涌了出来。自从穿越后,泪多了很多,沐芽觉得自己很没出息,可是,真的好疼……
转过身,轻轻把裤腿撩起来。厚厚的药纱又被脓水殷透,血和脓黏着伤口,每打开一圈药纱像重撕裂了一遍。沐芽不停地吸了凉气,瑟瑟地抖着。伤口完全暴露出来,伸手去够高几上那碗清水。每次吃药她都只喝一口清水漱口,剩下的要留下来清洗伤口,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准备两份。
清水倒在药纱上,轻轻蹭在伤口,每一下都像小锯子在拉,额头渗出冷汗滴在鼻尖,痒痒的,沐芽抬起手臂蹭了一把,奇怪自己身体里竟然还有水。
清洗干净,又上了些白药。珍贵的云南白药,她已经用了两小罐,却依然阻挡不住伤口的恶化。那天雨太大,虽然刘捻儿很快就带着马找到了她,可山路泥泞,一不当心陷入泥坑里,把伤口泡脏了。大夫瞧了两次都没说什么,沐芽知道他也再没什么别的法子了。两天前开始喝退烧的药,喝来喝去,都只是物理性的,反倒让身体里更觉虚空。
雪白的棉纱覆盖,用力勒得紧紧,痛得脸色煞白也不敢对自己有丝毫的手软,否则一会儿根本没法走路。包扎好,那狰狞的伤口总算不见,感觉也似乎好些,沐芽擦了擦汗。
起身,穿上夏天的衣裙,脚落在地上,却没有力气穿鞋,好在绣鞋软,就当拖鞋穿,反正有裙子遮着看不到。站起身,脖颈,腿窝下都是硬硬的疙瘩,摸一摸,都痛。淋巴腺全面乍起,沐芽知道这是她的身体在奋力战斗,心里默默道:加油加油,我快挺不住了……
哆哆嗦嗦洗漱后,在脸上涂了些胭脂。准备出门,还是不行。冷倒不怕,可抖得厉害,怎么办?沐芽转回身把师傅给的书册抱在怀里,双臂紧紧的,嗯,这样好一些。
……
来到水芳楼上,果然,师傅和三公主都坐在桌旁,一杯茶也似凉了。沐芽特意远远站在了门边。师傅这几日好多了,昨天还陪着隆德帝一道游湖,虽然她的病不传染,可是不能让任何疑似病菌接近师傅。
“殿下,师傅,我今儿起晚了。”
看着门边的人,亦洛蹙了眉,“沐芽,你这是怎么了?”
嗯?沐芽有些怔。
“庄姑娘今儿早起着人来叫你过去,说这几日找了几次都请不动你?”
沐芽蹙了蹙眉,“回殿下的话,庄姑娘找我并无甚话,我……”
“无甚话?”
亦洛一句反问,沐芽才觉说错了话,主子找你就是理,没话也偏要遛你的腿,你要怎么着?敢驳就是你作死。昏沉沉的脑袋已经想不出该如何应对,垂了头。
看她不吱声儿,亦洛又要开口,被江沅拦了,“过去瞧瞧,有话就应她一声。无话,咱们走这最后一遭。”
“师傅……”
“沐芽,”亦洛接道,“庄姑娘伤得重,这几日了还在床上不能动。虽说不是你的错,可当时只你一人在跟前儿伺候,若是换了旁人,这责罚是免不了的。姑娘找你去,许是骂几句出出气,不会多为难你。”
江沅蹙了眉,“沐芽不会骑马,更不会侍候马,叫她去原本就是无事生非。”
“话是这么说,可当时怎的身边没有旁人在,独咱们沐芽在?尹妃娘娘那边这些时没动静,你当她就咽下了不成?”
一句话,房中又静了下来。
瑾玮摔伤虽说事不大,却也不小,亦洛和江沅当时就觉得事有蹊跷,问是怎么回事。沐芽却不能说,本来奕枫就不在现场,何必把他牵扯进来?事更多。
好在瑾玮那边也没说,这桩悬案就此落了尘埃。可一个是首辅千金小姐,一个是公主府里连个名姓都没报给山庄的小使唤丫头,究竟为何会独她两个骑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