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文工团-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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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想明白了,蒋珂知道她和赵参谋的事情,蒋珂也说过,安卜和施纤纤昌杰明都知道。所以叶湘出了这事以后,他们就怀疑她了。因为怀疑,蒋珂才会跑回来特意看她的牙膏。
而安卜和蒋珂等着她说话,看她一直不吱声,安卜拉掉头上雨衣的帽子,直接往她面前去,说:“那我们现在就送你去审讯室,看你能撑得过几天。”
于怡姗看安卜不是开玩笑的样子,慌得连连后退。抵到身后桌子的时候她彻底绷不住了,低着头开口道:“不要送我去审讯室,我说!”
安卜这便停住了步子,看着她,“说吧。”
施纤纤还在云里雾里,往蒋珂旁边去去,看蒋珂两眼,也不出声胡乱问什么,然后便听于怡姗说:“是我挤了叶湘的牙膏,但我只挤了一回。”
她这话一出口,屋里的刘兰翠、蒋珂和施纤纤都不自觉屏住了呼吸。刘兰翠甚至双眼发红,自己拿着牙膏也掐了又掐。只有安卜,没什么情绪波动。
然后于怡姗便在四个人的逼视下,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叶湘的牙膏第一次被人挤,确实是她。那天她牙膏没有了,要去洗漱的时候才发现,懒得去柜子里拿新的,顺手就挤了叶湘的用了。因为蒋珂和刘兰翠的牙膏都不是很好,所以她挑了叶湘的。
本来就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她也没当回事,没想到晚上叶湘就说了这个事。她本来就因为赵参谋的事挺恶心叶湘的,然后看到她因为牙膏的事情生气,出于不想她好过的心理,后来就故意每天在她的牙膏上按两下。叶湘因为挤牙膏的事情而爆发,她越愤怒越不高兴,于怡姗就越暗爽。
听到这里的刘兰翠觉得心寒,问于怡姗,“我是真的拿你当朋友,你为什么不替我想一想?”
于怡姗看着刘兰翠咬咬下唇,“我一直和蒋珂在替你辩解,是叶湘思想有问题,瞧不起你,非说是你。她没有证据,凭什么咬定是你。”
刘兰翠红着眼睛,“可你明明知道不是我,知道我是被冤枉的,可你还故意刺激她,让她对我成见越来越深。”
眼见着两个人要吵起来,蒋珂这时候出了声,打断她们的对话,问于怡姗,“那后来叶湘说有人用她的洗头膏肥皂,甚至说有人翻她的柜子,是不是你?”
于怡姗把目光垂下去摇头,“我除了第一次挤了她的牙膏,后来不时捏两下,就没做过别的事情。洗头膏和肥皂是真的她自己疑神疑鬼,也没人翻过她的柜子。”
事情说起来,就是这么简单。可是谁能想到,事情本身却闹得那么大那么复杂。
话说到这里,施纤纤也听明白了,虽然她还不知道蒋珂和安卜为什么会怀疑到于怡姗的头上。她看着于怡姗,这时候也参与其中开了口,问她:“那你总想到了叶湘和翠儿会因为这事闹起来吧?你为什么不适可而止?”
于怡姗吸鼻子,半天说:“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想让叶湘不好过,想看她跳脚。她没有证据,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自己气自己。”
施纤纤不知道她怎么突然这么恨叶湘,便看看蒋珂。蒋珂这时候也没办法跟她说,给她一个眼神,然后没把这个事情拿出来说。
而这时候刘兰翠忍不了了,把手里的牙膏饭盒一股脑全摔到于怡姗身上,眼睛红得恐怖,看着她说:“你不想她好过,那你想过我吗?你做了你不敢承认,在我面前还顺水推舟,诱导我去揭发叶湘,你别说你没诱导。不是你提醒我,我没想到要揭发她!”
于怡姗不认,低着头小声,“别推得这么干净,想让自己良心上过得去。叶湘的事情我早就告诉你了,不是出事后才告诉你的。就算我没提起来,你自己也会想到,也会去做。如果你不想做,我提起来你也不会去做。是她抹黑你,让大家都歧视你,你报复她是因为这个,不是因为我诱导你。”
第77章
于怡姗话说到最后; 刘兰翠无话可说。
刘兰翠确实不是因为于怡姗提起叶湘谈恋爱的事她才去做了这样的事情,而是单纯就是受不了自己最近一段时间的生活状态; 想报复叶湘; 而只有揭发叶湘谈恋爱这一件事情可以快速而有效地达到她的目的。
只不过目的达到了,叶湘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而她又开始回过头来对自己进行良心上的谴责。
其实于怡姗不是很明白刘兰翠这种自我谴责的心理; 因为细细捋起来,她一点错都没有。要说哪里值得良心不安,也就是她不是单纯为了革命队伍的纯洁性做贡献,为人民除害,还带着报复的心理罢了。可这有什么呢; 因果报应不就这么一回事吗?
于怡姗看刘兰翠没说话; 其他人也没说话; 便抬起头来看着刘兰翠,片刻又说:“我不知道你哭哭啼啼什么,你做了一件为民除害的大好事不是吗?我是因为没底气才没做的,要是她不知道我的秘密,我早检举揭发她了。她自己做的事恶心; 检举揭发她怎么了?”
是的; 检举揭发她怎么了?她自己犯的事严重; 能怪得了别人检举揭发么?就算是她于怡姗诱导了刘兰翠做出这样的事情; 那又怎么了?站在正义的一边; 她们谁都没有错。政委不是天天说么; 革命队伍里容不得沙子; 思想作风不好,行为更是败坏风纪的,那是自己找死。
然后刘兰翠似乎就从纠结的情绪里走了出来,也似乎想通了。她妄图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择干净,那是不可能的。这件事牵涉四个人,要说谁最无辜,那就是她,但事已至此已经推脱不干净了。她莫名其妙被卷入了本该属于于怡姗叶湘和赵参谋三个人的事情当中去,被污蔑被歧视被孤立,被逼到心态失衡。
她现在大约是承认了自己心态失衡,也就开始接受自己检举揭发叶湘这件事。她又想,如果自己不检举揭发叶湘,那就一直这么受气受人白眼唾沫星子在文工团里呆着么?这件事情确实不是于怡姗诱导她的,而是叶湘逼她的。如果不是叶湘一味在背后抹黑她的人品,让她在文工团没办法立足,她也不至于做出这件事。
刘兰翠耷拉着表情去往凳子上坐下来,头发上的水滴干了,湿刘海全部糊在脑门上。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小,配合着她的心境,她的心也越来越宁静。她觉得自己可怜,又不可怜。她觉得叶湘活该,又不敢太坦然说她活该。而于怡姗好像没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但在背后拱火,刺激着事情一步步严重化,是真正的心黑。
刘兰翠后来平静下来了,觉得自己择不干净也就不择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义,只知道自己无路可选。如果再让她选一次,她觉得自己还是会检举揭发叶湘,除非挤牙膏那件事情从开始就不发生。
而挤牙膏的人于怡姗,也主动去政委那里承认了错误。大约是有矫饰的,不可能把不可说的心思和盘托出。她在刘兰翠蒋珂施纤纤和安卜面前就不承认自己有多恶毒的心思,只说没想那么多。然而到底有没有想那么多,只有她自己知道。到了政委面前,事情说起来自然也更简单。
可以想见于怡姗是怎么矫饰挤牙膏这件事的,起初是因为无意,并不是恶意想占小便宜,后来则是玩心重恶作剧,没想到叶湘和刘兰翠会打起来。而打起来后面的事情,其实已经跟她没有半点关系了,她不需要多说什么,那完全就是叶湘和刘兰翠之间的事情。而且那件事情,也不存在需要解释的地方。
挤牙膏恶作剧是一件不大的事情,再加上于怡姗主动认错,认错态度极其诚恳,所以过去得也很快。虽然事情本身过去得快,但她也被记过批评,在档案上留了一笔,成为了文工团不光彩的一个人。
这个时代对于犯错误的人尤其严苛,只要是犯过错被处分的,便将长久地活在众人鄙夷歧视的眼光里,以后不管再做什么都摆脱不了这样的眼光。
但是和叶湘比起来,于怡姗得到的处分又实在算是很轻的了。
刘兰翠是把自己洗刷了干净,但是她并没有胜利者的荣耀与高兴。之后她变得越发话少内敛沉闷,比一开始进文工团的时候还极端一点。一开始她是因为畏生自卑,但是在之前她好不容易融入集体,并且被老师看重委以重任而有点活泼起来,结果又打回去,现在则是主观自闭,她害怕跟人过密相处。
叶湘的事情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拔不出来,隐隐作痛。
***
而在于怡姗承认自己挤了叶湘牙膏的当天,蒋珂就产生了想搬离这个宿舍的想法。但是和施纤纤商量了一阵,怕再惹起不必要的矛盾,所以就把这心思暂时给按下了。
蒋珂跟施纤纤去她宿舍呆一会的时候,手指都是冰凉的。雨衣脱了挂在门后,已经没有水珠可滴。外面的雨慢慢停下来,雨后的天空开始放晴。
暴雨来得急来得猛,去得也快。
暴雨停后,蒋珂和施纤纤没有留在宿舍休息,仍去练功房练功。《草原女民兵》的领舞是她们两个人,这出舞蹈现在已经练差得不多了,再多排练些日子就可以上台演出,所以她们更不敢懈怠。
出了营房走在湿洼的路上,刚出云的阳光照在水洼里反射出刺眼的光芒。施纤纤也被叶湘的事情弄得一肚子的惊气,所以总是不自主地跟蒋珂提起来,说:“现在非常时期,你自己小心知道吗?”
蒋珂当然知道施纤纤是在说她和安卜的事情,她也不是傻子,在这种节骨眼上还和安卜谈情说爱。就算这事没发生之前,从北京回到南京这两个多月,她和安卜之间也是保持适当距离的。那一晚在北京招待所里的事情,早让她心生小心了。
蒋珂和施纤纤去到练功房,换上练功服穿上舞蹈鞋套上大袜,练起舞来双脚踢跳在地板上,发出密集的”咚咚咚咚”的响声。在这样的响声里,蒋珂可以忘掉一切,转体转到时间尽头。甩在脸畔的辫子和额头上的汗水,是比其他任何东西都更真实的存在。
《草原女民兵》在又排练了一个月之后,正式登上了文工团的舞台。虽然是小演出,但还是收获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很多样板戏和老舞蹈观众都看腻了,难得来点新鲜的,自然招人喜欢。
也是从《草原女民兵》演出开始之后,文工团外部的人也才真正意识到,郑小瑶不再是文工团里的台柱子了。有人知道她结婚了,生活的重心放去了家庭上。现在在文工团只参与些必要的事情,跳一些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舞蹈。而文工团里继了她位置的,比她还出色的姑娘,叫蒋珂,也就是新舞蹈《草原女民兵》的领舞。
《草原女民兵》在初次演出得到很好的反响以后,在八一建军节的时候自然就排进了文艺演出的节目单里。这个节目没有人拖后腿,包括又恢复独来独往,平时沉闷到不跟人多说一句话的刘兰翠。她仍然练舞刻苦,每天花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兼顾跳舞和唱歌,练嗓音练舞蹈,其他什么都不管。
而于怡姗因为挤牙膏的事情也自然被人孤立了起来,每天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再有一点出格的举动。因为犯过错,所以她现在任何一点举动都在放大在别人眼里的。这个不盯着你,有那个盯着。闲的人多了,想为民除害的人也多了,谁都不好得罪。想顺顺利利在文工团呆下去,只能忍气吞声。
蒋珂每天还是一样的生活,早起出操练功,除了听文件吃饭和睡觉的时间,剩下的都泡在练功房排练厅。安卜近来也没有经常来找她,除了吃饭的时间饭堂相见,一个桌子上坐下,一边吃饭一边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其他的时候都是各忙各的。
蒋珂忙自己事情的时候多半都很专注,没有其他让她纠结的事情她就只专心跳舞。和安卜多久没好好说话了,十天二十天一个月下来只说了几句话,这种事情她也记得不是很清楚。她只是觉得,时机不合适,不能亲近就不亲近,各忙各的也挺好。
但安卜记得,并且并不觉得这样的状态很自在很好受。从四月份回到南京开始,蒋珂就一心扑进了舞蹈里,基本没有多少时间跟他在一起,或者说跟他有互动。在叶湘的事情发生后,两个人就更加克制,一直保持着安全距离,连半句暧昧的话都不会说。
安卜不自在的地方不是这种保持距离的状态让他受不了,而是他明显能感觉出来,蒋珂完全不觉得这样的相处状态煎熬,也就是她完全可以接受没有他的生活,并且可以生活得很好。有时候安卜就想,可能他消失在蒋珂的世界里,她也不会怎么样,或许蹙个眉头就把他忘了。
然后在这样的一段时间里,他一遍遍地想起出差刚到北京那晚,蒋珂跟他说的那些话,都一个意思——他不够重要。
有时候觉得怪难受怪煎熬,他会抽着烟在私下里跟施纤纤说:“我总是希望她能把我多往心上放一点,不是需要我的时候,或者只有我接近她的时候,她才能想起我,是不是我自私?”
“自私什么呀?”施纤纤看到安卜和昌杰明抽烟都是一个动作,掐下来掐灭,跟他说:“这不正常的吗?你命苦呗,遇到个不为这事头昏的姑娘。你想想,要是遇到那种成天粘着你,没你什么都不能的,赖着你就要嫁给你,你受得了?”
安卜深深吸口气,“我倒希望她这样,被人告发我都不怕。”
施纤纤把手里的半根烟掐了又掐,“你是不怕,可她怕。”
【他们之间就是这么个事,基本无解,所以安卜也不再多说,心想大约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那就姑且等着吧。
安卜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了,又把昌杰明的事情告诉施纤纤,跟她说:“老昌的事情家里都安排好了,转去革委会当个小办事员,有编制,慢慢干着不着急。你们看什么时候合适,把恋爱报告打了吧。别这么吊着老昌了,你没看他这几个月都忙呆了,还没见过他这样。我看是真上心了,打算好好过日子。”
施纤纤嘴角里藏着一丝笑意,回安卜的话,“我知道。”
只要他有心,那施纤纤肯定就不会空口吊着他。当时吊着他,不就是为了逼他想一想自己以后到底要怎么干么?以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