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年代神叨叨-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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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二丫揪干豆角的手顿了一下; 耳根发红,支支吾吾地说; “你先操心我姐吧,啥时候我姐嫁了之后再操心我。”
卫老太听着卫二丫的声音有些不大对; 知女莫若母; 她心里那根弦陡然绷紧; 扭头看去; 只见卫二丫那白白净净的脸蛋就如同被火烧着一般,红得都快赶上墙上贴的对联了。
“卫!二!丫!”
卫老太小眼一眯,杀气腾腾地看着卫二丫,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说,“是你自己老实交待,还是我想办法让你乖乖交待?”
卫二丫像是被蝎子蛰了一样跳起来,矢口否认,“妈,我没有,您别瞎说,我去看看我姐……”
仓皇而逃。
卫老太冷笑,“小丫头片子,和亲妈都有小秘密了,老娘不想查你,不然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你就憋着吧,看你能憋多久!”
……
初五一过,卫大柱与谢玉书就回部队去了,自打夫妻俩走出头道沟村口的那时候开始,卫老太就一直都揪着心,直到谢玉书与卫大柱回了部队,给头道沟村委打回电话来,卫老太这才放了心。
正月十五一过,春回大地,荒凉了一冬天的土地上冒出星星点点的嫩绿,热热闹闹的春种就开始了。
经历了前一年的饥荒之后,老百姓对于种地的热情空前绝后的高,根本用不着生产大队队长的动员,家家户户就主动去找了生产队长,领到活儿之后,便雄赳赳气昂昂地下地去了。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去年闹饥荒,今年翻倍产!”
“赶英超美,为建设伟大祖国而奋斗不息!”
各种各样的口号喊得激情澎湃,卫老太领着自家几个儿子儿媳以及能干活的孙子混在队伍里,看着那干巴巴的地皮,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憋了一肚子的纳闷回到家中,卫老太连夜就召开了家庭会议,会议内容为——“新一年该怎么种地才能吃饱饭?”
卫二柱、卫三柱与卫四柱都是庄稼地里的一把好手,或许有些马大哈,没有发现地皮的异常,但经过卫老太这么一提醒,兄弟三个的脸都吓白了。
卫二柱提议说,“妈,要不我们再开点儿荒?山上的荒地多,种一亩不够咱就种两亩,两亩不够就三亩,土地只是减产,他总不可能颗粒无收吧,咱累点苦点,勒紧裤腰带,日子肯定能过下去。”
“再不济,上面总不可能看着老百姓都饿死吧,大队长年前不是还说,来年若是年景还不好,上面肯定会发赈济粮下来的么?”
卫三柱想的比卫二柱多一点,他说,“我听说不是咱这一个地方闹饥荒,全国都在闹,上头就算有赈济粮,可统共能有多少?”
“就算上头要发赈济粮,那也肯定是先供给城市里吃供应粮的人,然后才能轮到老百姓,最后落到老百姓手中的能有多少?纵然闹饥荒了,老百姓手中好歹还有块地皮,城里的人有什么?上头的人肯定是先紧着供给城里人的。”
卫四柱绞尽脑汁想出一个自认为十分不错的法子来,“妈,要不我去同我闺女提提,看我闺女能不能给咱想个办法?”
他这一句话,瞬间就撩拨起卫老太那因为心肝宝贝孙女昏迷不醒的恐惧来。
卫老太对路神婆说的话半信半疑,她自己心里也有一个解释,那便是卫添喜纵然有能力帮自家人,那也不能一直帮,不然万一哪天惹得老天爷不开心了,那她的心肝小孙孙可不就遭殃了么?
卫老太手中还捏着烟锅子抽旱烟呢,被卫四柱这么一吓,她连烟锅子都端不稳了,“卫四柱,你可真能耐啊,二十大几三十岁的人了,没本事让媳妇儿子和闺女吃饱饭,还把主意打到闺女身上,你不觉得丢脸么?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卫四柱低眉顺眼地说,“我这还不是想让喜丫头也吃点好的?她人小肠胃弱,吃糙粮消化不了,想给她吃细粮,但我和翠芬这当爸妈的没本事,给她挣不来细粮,可不得指望她自己么?”
卫老太气得心口疼,随手抄起针线篮子来,追着卫四柱就开始打,从炕上打到炕下,从屋里打到屋外,揍的卫四柱嗷嗷直叫。
卫老太大骂,“当爸妈的没本事,还有脸说了?卫四柱,老娘真是后悔死了,当初怎么就没把你送人呢?”
“你个祸害,光长脸皮不长脑子,老娘当时一个人拉扯你们兄妹几个,不照样把你们养这么大,现在你就养着一个儿子一个闺女,好意思叫苦?我看你就是猫冬猫的懒膘养出来了,不帮你松快松快,你就不知道老娘的脚有多么大!”
卫四柱抱头鼠窜,可怜他童年的时候挨揍挨出了心理阴影,一看到卫老太那脸色沉下来,瞬间就胆寒了,两条腿儿哆嗦得站都站不稳,跑起来的时候,腿都软成了面条。
卫二柱与卫三柱原本不想帮卫四柱,可是他们兄弟俩见卫老太是动了真火,生怕卫老太被气着,赶紧出来拉架,把卫老太与卫四柱分开来,拉回了炕上。
兄弟俩你一句我一句地劝着卫老太,再加上卫四柱痛心疾首的保证,卫老太这才消了气。
好端端一个严肃的家庭会议,愣是被卫四柱那一句话搅和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
卫老太哪里还有心思再开家庭会议,她寒着一张脸拍桌子定音,“既然想不到别的办法,那就只能按老办法来,开荒!”
“二柱、三柱,你们兄弟俩负责开荒,去咱家在山里原本就开着的那几亩荒地周边再开垦一些出来,顺带着去老林子里挖一些肥沃的土,把咱前院后院的土也都换换,今年咱院子里也得种东西。”
卫四柱见卫老太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心里拨凉拨凉的,他心虚谄媚地问,“妈,那我该干点啥?”
卫老太冷笑,“你二哥和三哥负责开荒,你自然就是负责挑水种地了。”
“现在你二哥三哥没开好荒,你就先自己在院子里拾掇吧,把冬天冻住的土都翻一翻,然后把咱家屋子旁边靠着林场的那一块儿地也拾掇拾掇,用篱笆圈起来,里面的地翻过之后,顺带着把粪坑掏了,将肥水都埋到土下面去,然后再去河边挑水,把那地皮都养润了,用水把肥力化开,等过阵子天气暖和了,咱往那里重点儿菜吃。”
卫四柱:“……”
什么叫报复?卫老太这就叫报复,丝毫不做作、丁点不掩饰的报复。
可卫老太都发话了,卫四柱哪有胆子拒绝?他欲哭无泪地应下,转身就抹了一把辛酸泪。
卫添喜躺在炕头,听着院子里的吵吵闹闹,抻着胳膊干脆利落地翻了个身子,摆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继续睡觉。
姚翠芬出了月子后,享受的特殊待遇就一减再减,一日三餐已经同卫家其他人吃的一样了,不过卫老太体谅她刚生完孩子身子虚,没让她下地干活,只让她在家里做一些洗洗涮涮的工作。
为了让姚翠芬的奶水好点,卫老太特地批准姚翠芬,每天可以给自己煮一把小挂面吃。
清明过后不久,谢玉书就从部队上寄了东西回来,是生产大队长通知卫老太去县城邮局取的。
卫家失踪多少年的大儿子过年的时候回了家,把两个孩子留在老家养,这件事儿早就传遍头道沟了。
原先还有人不信,可是看到卫国健与卫国康兄弟俩那与当初的卫大柱九分像的脸,大家伙终于信了。
卫大柱的相貌生的端正,浓眉大眼气宇轩昂,曾是不知道多少大姑娘小媳妇芳心暗许的白月光,当年卫大柱失踪不归之后,不知道多少人躲在被窝里掉过泪,如今卫大柱回来了,还领着媳妇和孩子,这件事又勾起了不少人伤心的回忆……得亏卫老太不知道,不然肯定会骂卫大柱一句造孽,这都糟蹋了多少人的心啊!
卫老太由卫大丫陪着去县城邮局走了一趟,领到一个麻袋一样的大包裹,母女俩在邮局看到那个大包裹时就瞪了眼,恁大一个包裹,她们娘俩扛不动啊!
就在卫老太急的满头冒汗团团转时,一个白白净净的后生骑着自行车打邮局门口经过,卫大丫赶紧喊,“陈国栋!”
那个白白净净的后生扭头看,见是卫大丫和卫老太,连忙跳下车,麻利地跑过来,冲卫老太笑的有些讨好,“卫婶子,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用我帮忙不?”
卫老太的目光盯上陈国栋身后那自行车,问,“是陈家小子啊……你回村里去不?回的话就帮婶子捎个包裹,婶子和大丫来时没想到包裹有这么大!”
陈国栋是从高中出来去书店买书的,他正要说实话,结果就听到卫大丫咳了一声,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二’。
第24章
陈国栋立马应下来,他把自行车立好; 麻利地把卫老太身后的包裹扛到车后架上; 满脸殷勤地说; “有空有空,我刚好就要回一趟村里呢,顺路就帮婶子您把包裹带回去了。”
卫老太自认为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卫大丫与陈国栋之间的猫腻来; 可是想到卫二丫所说的卫大丫看公猫都觉得眉清目秀这件事; 卫老太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自己生的闺女自己心里清楚,她看卫大丫,觉得这姑娘性子踏实,手脚麻利; 口舌不多,算是顶顶满意的; 怎么就没发现这闺女在感情上有些三心二意呢?
三心二意要不得,搁在旧社会是要浸猪笼的!
哪怕现在已经在伟大领导人的带领下步入了新社会,可三心二意依旧是要遭人指点的; 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生怕自家闺女犯了错误,卫老太在回头道沟的路上就忍不住敲打卫大丫。
“大丫; 你年纪大了,妈估摸着是时候给你找门亲事了; 不然怕是会耽搁了你。你有什么中意的人家么?”
卫大丫俏脸一红; 尤其是陈国栋还扭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更是把她臊得恨不得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妈; 你说啥呢?还有外人在呢,您给我留点脸面行不?”
卫老太心里直呵呵,“妈这不是怕你犯错误么?大丫,你要是有喜欢的人,就同妈说,如果没有,妈就给你相看,你觉得成不?”
卫大丫语塞,低着头不说话。
卫老太急了,“大丫,这事儿不能不上心,你妹子在你后面排着呢,你耽搁一天,你妹子就跟着耽搁一天。”
听到卫老太的话,陈国栋悄悄支起耳朵来。
卫老太那一双探照灯似的眼睛一直都在看陈国栋的反应,如今被她瞧了个正着,她便十分自然地将话题扯到了陈国栋身上去。
“国栋啊,你觉得婶子家俩闺女怎么样?婶子觉得你就不错,如果你们能看对眼的话,可以试着处一处,婶子绝对不拦着。”
陈国栋红着耳朵小声说,“我觉得挺好的。”
卫老太得到满意的回答,脸上的皱纹全都舒展开来,随手就点了鸳鸯谱,“那成,你和大丫尝试着处处对象吧,若是两个人觉得都不错,那就让你妈来我家一趟,不用讲究旧社会那一套,摆个订婚宴,把你们俩的婚事定了。”
陈国栋被卫老太的话吓得直咳嗽,差点把手里的自行车丢出去。
卫大丫则是差点给她亲妈当场跪下,如果她同陈国栋处对象了,那她妹子还不挠死她?
卫二丫同陈国栋眉来眼去好多年了,这俩还在念初中的时候就有了不对劲的苗头,只不过陈国栋家里的条件稍微好一些,继续念高中去了,而卫家的家庭条件不大好,卫老太手中的钱刚好要给卫四柱娶媳妇儿,卫二丫懂事,主动同家里说不念了,二人的关系这才断开。
可卫大丫整天都和卫二丫在一块儿,纵然卫二丫把小心思埋得再紧,那也被卫大丫给看了出来,在卫大丫的威逼利诱之下,卫二丫说了实话。
相比起初中时候就处了对象的卫二丫,卫大丫才是真正的母胎单身狗。
早些时候,卫大丫曾答应过卫二丫,不把卫二丫的事情抖给卫老太,可现在卫老太都要乱点鸳鸯谱了,卫大丫哪里还敢继续瞒着?
“妹子,姐也是为了你好,你别怪姐。不是姐的立场不坚定,而是敌人太强大啊……”
卫大丫心里念叨了一句,扭过头去,一脸悲壮地同卫老太说,“妈,我有件事瞒您很久了,陈国栋和咱家二丫都处了好多年对象了,光是去木器厂看电影就看了五六回呢!您要是把我和陈国栋撮合在一块儿,二丫还不在家里闹翻天。”
卫老太:“!!!”
陈国栋心里此刻悔得就差甩自己几个耳刮子了,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走邮局门口那条路去买书,不然他就不会对上卫老太与卫大丫,他与卫二丫的事情也就不会被抖出来……
但凡是遇到一个别的老太太,陈国栋也有胆量同老太太好好说说,可现在站在他对面的是凶名远播的卫老太,他还把人家闺女给拐跑了,卫老太不得拿刀追着砍他?
可他自行车上还载着卫家的包裹,他若是弃车而逃,估计他与卫二丫的事情绝对要黄。
陈国栋强打精神推着自行车,他感觉自己的脊梁骨都快被卫老太的目光给戳断了。
就在陈国栋以为自己要被卫老太喷个狗血淋头的时候,卫老太慈眉善目地走到陈国栋身边,问,“国栋,你同你爸妈说过你的想法没?”
陈国栋:“……啥?”
卫老太的脸拉了下来,对陈国栋的印象变坏不少,“怎么,按大丫说的,你同我家二丫都处了这么多年对象了,你还没同你家里人说过?”
陈国栋赶紧解释,“婶子,您听我说,我家里人想让我一直念上去,还说让我找一个有文化的人娶回家,可我心里就稀罕二丫,同家里人说了之后,肯定起不到什么效果,说不定还会给二丫添麻烦,所以我就想着先等等,等我考上大学,靠自己的本事能够养活二丫了,再同家里摊牌,到时候我爸妈就算不同意,那也只能同意。”
陈国栋自以为自己的想法十分不错,但是卫老太却不敢苟同。
对上陈国栋那忐忑的眼神,卫老太深吸一口气,罕见地没有发飚,“国栋,婶子暂且相信你说的话都是你对未来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