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官-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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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昏地暗
她突心生慌张,想起那时这府里曾见过的南河,不知名的惊惧便在心里野草一样滋长,生出藤蔓来困住她手脚。要不为何声音也是抖的,哆嗦着唇许久都只有一句断断续续的话,“殿……下……慎重……”又要挣,踢他踩他踹他,“放手……”
可这法子不济用,文东渡拖她如同一条死鱼。她衣领叫人紧紧箍住,几要喘不过气来,心肺肠子都开始隐隐作痛,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
哪里又跑得掉,这人是妖是魔,生来就青面獠牙两张面孔,于外人时是个默默无闻皇子,于内里私下时又是个鬼怪。他恶狠狠,将临光掼到地上,怜香惜玉在他身上只是个屁,“放什么手?”酒气叫他的眸子血红,他的诗书礼义也都念到了狗肚子里去,“做什么你叫我放手我就要放手……”恶趣味又要来摸她的脸。
临光乍然重得自由,清冽空气一股脑涌到肺里,这时只咳得要把心都要呕出来。余光瞥见他一只不规矩的手,猛一撇头避开,又是倔强难言的脸,“殿下真是好没道理,半分没有君子行径……”
他蹲下*身,觉得好笑,“道理?君子?”热气扑打到她颊面上,又是咬牙切齿,“哪里由得你来教训我?”欺身压过去将一只手贴到她脸上,只恨生不出十只八只手来,“我要碰你还不是你的幸?真是下贱胚子……”
她性子倔强又别扭,哪里肯从,瞅准时机就要反抗。文东渡的手还未贴上来就得她恶狠狠一击,竟是不知自处抽来的铜花尊,恰是午时她同北海送来的那一顶。
文东渡有些懵,可女子本就没什么气力,临光这时又半惊半吓,哪里有什么危害力,只不过破上一块油皮,冒出星星点点血印。
他抬袖抹一把脸,大红的喜服印上血,瞧不大清。可他恼恨却一刹登顶,黄河决堤一样再也收刹不住。
哪里管什么怜香惜玉,哪里又管什么人命贵贱,猛地一巴掌扇过来,现实踢落了铜花尊,再便落在临光面上,不解气,又要恶狠狠踹她,“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解气,停下来思索片刻,又抓着她头发拖过来就是一脚,恶狠狠踢至她小腹,“我叫你教训我,叫你教训……”喋喋不休,血红的眸子哪里是为人能有的。
临光痛得蜷缩起来,她眼前是黑的,心里也是黑的,这黑将疼痛一点点放大,连骨头都在隐隐作痛。脑门上热血长流,可脸贴着冰凉如铁的地面,她一颗心突地冷到冰点,连力气都在流失。
算了算了,放弃挣扎吧。她听到有人在跟她说。可倔意上脑,哪里容得她轻易就软下骨头来,少不得打落牙齿和血吞,不服输。
文东渡踢了一回,方觉出不对劲,他骂骂咧咧停下脚,瞧见临光不动,这才凑近些,狐疑满腹,“莫不是真死了,不经用。”恶狠狠啐一口,低眉便来查探。
临光憋着一口血,嗓子眼都要坏掉,她良久才等来这个机会,瞧见他凑过来,一抬头便是极轻慢的一声“呸”。
血沫溅上他的脸,还带着热气,他不由得愤恨,“贱人,一个□□还立什么牌坊!”提起脚,又重重踢在她身上。
力道之大,临光叫他一踢便踢出三步远,恰恰落在拔步床边,额头重重撞上床柱,带起木料一阵响。
所有的声音一瞬都听不见,眼前也是迷迷茫茫的一片,她如同破碎的纸片,飘飘便往下坠,没有人接住她,只有冰凉的地面,“扑通”一声,要把她一身骨头都击碎。
她头疼脑晕,迷迷蒙蒙不知事,一时连自己置身何处都要忘,只是觉得脑袋再不是自己的,或是安安生生睡上一觉也好。可偏偏有魔鬼不愿放过她,大踏步过来便要拎着她往床上拖,一面叫嚣,一面使力,“今日便叫你知晓本王的厉害……”临了还不忘摆威风,说到底只是个空壳子。
她的头撞上床围,镶金镶玉的床围立时便要在纤白的脸孔留下痕,红红糊成一片,一抹便是满手血。可文东渡不管不顾,他这时又恼又情动,哪里能管得了这许多事,只恨不得立时就将人剥个精光,任他为所欲为。
临光懵着,叫他钳制住手脚一把扔上拔步床。道貌岸然的天家子一旦撕去那张皮,便成了衣冠禽兽,吃人不吐骨头。
他死死钳住她的肩膀,“瞧这张脸,细皮嫩肉,”手却不停,空上一只抚上她颊畔,沿着发便朝上攀。
临光只觉脸上似是游蛇盘浮,游走之间洒下剧烈的毒,将要害人。
她心里怕,无限的恐惧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仿佛下一刻就要昏厥。可强撑住,一睁眼又是数不尽的黑。
她撑住,半滴眼泪都不肯掉,“殿下若是此时放手……自是全当没这回事……”倔强隐忍又想挣,叫他照着脸上一巴掌,一句话都说不完全。
没气魄,便连鱼死网破都没气魄。
根本没得商量,文东渡分毫不受她胁迫,游走的手定定落在她额上一点灰白陈旧的疤上,浅浅的印便在他掌下来回,摩挲,“可惜美人如玉,生生叫这坏了……”
临光一抖,没忍住,恶狠狠瞥过脸。
她怕眼前这人凶狠又恨自己无用。
他却兀自咬牙切齿将话说出口,“无妨,左右一张皮子还是很好瞧……”言罢突地笑起来,叫人胆寒。
临光只觉心内欲要作呕,可努力许久什么也呕不出,只有一颗心反反复复沉沉浮浮,要把肠子都搅拦,肚子也捅穿。她全身都疼,可最疼不过一颗心,只觉自己真是废物,到这时还不死。
文东渡是个脸皮厚的,瞧见她这样,就只当她是个没牙的兔子,突地将一颗头凑过来。
他生得高,横着时候自然也长,头一抵便是临光的额,缓缓印下一双唇来,叫人没防备。
他是疯狗,也是毒蛇,临光盯着他,瞳孔蓦地放大。
她曾见过这样的狗,也见过这样的蛇,虽之那狗不是他,那蛇也不是他。
脑内一直绷着的弦紧绷,隐隐要断,可她兀自强撑,要将舌尖咬破,“别碰我……”忍住疼拳打脚踢要挣脱,只剩下心头一点热血梗住。
文东渡心里只有美色,哪里听得进去旁人说什么,面貌一转,又是一副猴急猴急垂涎样。他掌下不停,攀到她衣领前便开始要撕扯她衣服。
衣领挑开,雪白的肤理便在眼前,这库房里头没有灯,可映着外头廊下的光却亮眼,一点点扎进文东渡眼里,哗啦一声要勾起无穷的□□。
他愈发猴急,恶犬见了肉骨头一样,险些要流哈喇子。可到底天家教养的姿态尚在,千辛万苦忍耐住,头一抬一张口含住她一侧耳垂,舌尖辗转不舍放。
牙印咬出血,他兴奋难言,临光却只剩下绝望。
眼前是黑的,她恍惚要想起自己十二三岁时,可转念再朝下想,却又什么都想不出来。
文东渡吸吮半晌,终是舍得放开她耳垂,摸摸索索又要朝下要探寻。可宫里头衣衫繁琐,四时料子又各有不同,哪里是那么轻易便能叫他找见衣带。
少不得要恼恨,大力一拽,便将她衣裳撕开。自己也急迫,大红的喜服还未等到入洞房便要在这时扯个稀巴烂,一手再甩开,破布一样扔出老远。
他身*下,是破碎难蔽体的衣,纵横交错的痕,分明是女儿家娇嫩肌肤,却生生要绘一出山河血泪图,再多的决绝也挡不住。
大抵命当如此,挣不脱逃不掉,至死方休。
她定然是犯了错,要不为何连一缕光都瞧不见,整个世界暗无天日,无忧岁月至此戛然而止。
真想做一个美梦,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离得这京都远远,再也不回头。
可睁开眼,仍是一片黑,没有人来救她。
——一个人都没有。
神没有如期而至,便连夏日的风都苦闷,飘散一缕落入沉沉暗暗房内,将人狼狈展现得无所遁形。
这夜深沉,前院里咿咿呀呀的声音终于停止,筵席散尽热闹转颓,酒酣的宾客抱着酒杯睡,大婚的新郎还未归房,新嫁娘又不知要守多久的空床。
“噗”一声,是檐下风灯灭,有影子拖得长长,一直照到拔步床。
自有仇敌从天而降,救她于危难水火,予她一个平安怀抱。何其可靠。
她陷身于梦境难醒,耳边只有一个低沉微哑的声音,告诉她,“临光,别怕。”
别怕别怕,我会伸一只手来,拉你出泥淖,解你于危难,让你瞧瞧,这世间实则还是有爱可言。
作者有话要说: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杜牧
想不到什么其他的话,感觉差不多,就这么引用一下(??????)??
☆、柳暗花明
这是一场无边的梦,梦中恶人青面獠牙,可却又有天神从天而降,三拳两脚打跑恶人,救她于水火之间。
她陷身于其中,恍惚听见他的声音低沉便在耳边,“临光,没事了。”
谁人同你这样熟悉,掐头去尾直呼其名,只差如家中老母般宠溺,摸上一把鬓发又娇娇地唤——阿光。
她一时脑子是懵的,连自己要说什么都不记得,一颗心都灰了,分明所有的绝望与阴冷都卡在喉口,可她还能顶着一双鱼泡眼不清不楚地问,话一出口变成倔头倔脑,“大人……这是来……瞧……瞧我……笑话……的……”
没人回答,只有风声过耳,带着廊下仅存的风灯一转,照见一张面色青寒的脸。
不必回头去看,那等着春宵的新郎官早萎顿在地,身上衣衫遮不住,风一吹要露出白花花的肉。
可自然没人管他,那人抱着临光径直出了库房的门,来无影去无踪,真是堪比武林高手,不知是何时修得的绝世武功。
停停行行,复复重重,这模样也回不了宫,只好同赶车的吩咐一声,“往西固街去。”
赶车的大气不敢出,自己都未知晓为何今日自家这主子出了一趟门便成了这般模样,人口贩子一样拐卖个姑娘回来,可为人奴仆,最最要不得的便是多嘴多舌,这道理他却懂得,只好扬鞭驾车,半句话也不敢多说。
不多时从远王府回到西固街,这时节夜深少人,哪有人注意到这小小府中如何,又哪有空闲去管这闲事。
韩功予特意走的后门,一入府便径往后院里去,挑一间干净齐整屋子,顾不得什么礼节大防,将人往床榻上头一放,出门来寻得用的心腹。
济阳也不知自哪里钻出来,远远瞧见韩功予便一溜小跑,经过廊下,到得近前,躬身道,“大爷。”
少年不知愁,尚还未解自家大爷那紧紧皱着的眉头是为哪般,他家大爷已然劈头盖脸一番话将他定在当场,“去把府里头借住的游方郎中叫过来,悄悄地去,悄悄地回,再去厨下备饭,清粥小菜有什么要什么,另外再叫个得用的婆子来,力气大心细最好……”
济阳脑仁子小,一时听罢话却不大明了,紧跟着又要问一句,“叫婆子做什么,小的一人便能侍候得过来……”狐疑又盯着韩功予一阵猛瞧,没敢大大方方打量。
韩功予板着脸,不答反声色严厉,“还不快去。”
济阳一惴,方闷着头又跑走。
一时这屋子安静,只剩一个韩功予,连虫鸣都难听见,榻上一个姜临光要死不活,正陷身于一场梦难回。
依稀仍是十三四岁,她将将入京,叫她那黑心的父亲卖了闺女换前程,便是在韩国公府上请了官媒来提亲那一日。
春暖可花还未开,一场寒气迟迟不肯走,她叫底下人自那方寸小屋里放出来,却不见了娘。
自是没人敢告诉她,可她有她的法子,小蛮牛一样横冲直撞,没留意便能撞到贵人。
那时韩国公府上公子才十七八岁年纪,少年郎君随着自家父亲出门来应酬见世面,头一回见的便是这姜尚书家。
可谁也没料到,姜尚书家的闺女忒出格,什么事都敢做,什么人都敢惹。这其中,又有这韩国公家的少爷。
她求他。
——你帮我出府好不好。不卑不亢的性子在那时就定了性,改不掉,一身傲骨倒是直。
韩国公府上公子倔强,半分不想理这野丫头,拒绝人也不讲情面。
——不要。
可谁想他会走极端,有心无意在父亲面前提上一提,这想法便同幻影一样破灭,自此直到抄家,她再没有出过高墙。
倒是时常回到初初入京的那一日,母亲摸过她鬓发,揽着她喊乳名,同她说你有什么事好好讲,性子也要收敛一些。
可睁眼看,哪有什么父母兄长,又哪有什么高墙深院,只一个落魄韩国公公子,秉烛正盯着自己看。
到这时反是要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她迷蒙着两眼,盯着床帐看了许久,却听韩功予一句话打破她希冀,“不是梦。”不是梦,可却胜似梦,要变作一座牢笼,将她囚在里头。
她一抖,只觉头肩手足不是自己的,骨头也要裂开,叫嚣着要闹离家出走,这可怎么得了。脸上眼泡是肿的,她疼极,眉头皱着,半点不肯示弱,“哦。”眼一翻,只剩下白,竟是又厥了过去。
韩功予一张热脸贴到一个冷屁股,殷殷切切将人捞回来,竟是只得了这么一个回报,没忍住一口血卡在喉中,可这口血还未咽下去,廊下却听济阳回来禀事,“大爷,人请了过来……”
韩功予撂下临光,朝着外头便道,“还不进来……”冷哼一声,也不知外头人可有听见。
没片刻,却见济阳打起帘子,当先走进来个高高瘦瘦年轻人。应抵是将将叫人自床榻之上挖起来的,还打着呵欠,一壁闷头闯进来,一壁又抬袖去擦眼泪,“尺玉,这般晚,你家这孩子喊魂一样……”叹一口气,半点不顾及形容,“……不懂事……”
后头济阳背着药箱跟上,一时奴仆变身作药童,倒也得当。可冷不防听见这话,满心里只剩下委屈。
他的委屈大不过天,韩功予瞧见也不给他撑腰,径直接过这话便道,“谁有闲心同你插科打诨,叫你来自然是有正事……”
可也不说是什么正事,只是压了声音吩咐济阳,“厨下婆子热水呢?”
济阳身形一顿,愈发矮了声势,“俱都在廊下候着,等差遣……”自己恨不得离得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