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有所思-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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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们都看错人了啊。
他跟计都不一样,他也永远也成不了他们期望的、像计都那样“能干大事”的人。
因为,或许他就是个愣头青吧。
——
吃过晚饭,天色便暗了下去,阿朗又绕着营地慢慢走了一圈,经过火头军做饭的营房,绕过计都议事的大帐,最后钻进大帐不远处的一个小帐篷。
帐篷里的白胡子老头见他来了,眼睛一亮,忙招呼他,“快过来快过来,这地方虽然荒凉,倒是长药材的好地方,今儿我又采了几味药,有两味正对你的症,我熬了药,正说要给你送去呢。”
阿朗笑笑,坐到老头身边,乖乖灌下那还冒着热气的苦药。
对于配合治疗的病人,老头向来有好态度,见阿朗这样顺从地喝下他的药,顿时老脸笑成一朵菊花。
“今儿没别的,就教你认认刚采的几味药吧。”老头宝贝似的拿出几根草,兴致勃勃地跟阿朗讲起了它们的生长习性、外形特点和药性。
阿朗认真听着,屡屡点头,不时发问。
俨然一个认真求学的小药童。
一把年纪没个正经弟子的周老头越讲越上头,看阿朗的眼光简直就像看亲儿子似的。
这些天,阿朗除了养伤没事做,最喜欢做的就是跟着他们这些老家伙学东西,不拘什么,只要是有用的,他都愿意学,很是勤学好问。计都对此很是乐见,私下也叮嘱了,让手下的人都毫无保留地教导他,俨然将他当作接班人培养的意思。
也是,这是亲儿子啊,自然跟以前那些义子不同。
周大夫是早认识阿朗的,知道阿朗的经历,也知道他跟计都之间那些曲折坎坷的认亲经历,对他多了一丝怜惜,既然计都吩咐了,自然不会保留什么,心里已经是将他当小主子看待了。
又因为他是大夫,阿朗跟他厮混的时间又格外多一些,加上阿朗好学的性子,这些天他便教了阿朗不少东西。
当然,没想着把阿朗教成个能行医的大夫——计都也不会允许阿朗去做大夫,但一些有用的药理知识、暗算人或防止被人暗算的迷药毒药,以及对阿朗腿伤有用的知识,他都教给了阿朗,还送了许多他自己做的伤药毒药。
夜色渐渐深了,周大夫到底年纪大了,讲了这么一会儿,精力便不济起来,眼睛迷迷瞪瞪地,眼看着就要睡着。
阿朗便起身告辞,周大夫打着哈欠要送他出去,阿朗自然没让他送——周大夫也就是说说罢了,相处久了,两人早就熟稔了,周大夫虽将他当少主看待,却不像其他人那般毕恭毕敬。
见阿朗自己稳稳当当地站起来,走到了帐篷口,周大夫挥挥手,吹了灯,再也忍不住困意,往床上一倒,不一会儿便发出呼呼的鼾声。
阿朗却没有立刻走。
他站了一会儿,待听得帐篷里鼾声大作,确认周大夫已经睡熟后,他慢慢地,又折返回帐篷。
脑海中勾勒出帐篷中东西的摆放位置,阿朗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目标,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半晌后,将清冷光滑的瓷瓶纳入袖口,阿朗悄无声息地退出帐篷。
帐篷外不远处,有护卫等着他,见他出来忙迎上来,还好奇地问了句:“少主,怎么出来地这么晚?”
明明看见周大夫帐篷里的灯已经熄灭,却又等了一会儿才见少主出来,若不是这些天早明白了这个少主不喜欢他们离太近,又觉得周大夫帐篷里不会出事,他们就按捺不住上前去了。
阿朗双手拢在袖子里,脸色没有任何异样,只淡淡地道:“帮周老归置了下草药。”
黑灯瞎火地怎么归置草药?
护卫心里打起一个问号,但看着阿朗的脸色,也没敢说什么。
反正太师只是让他们保护少主的安全,人没事就行了。
——
第二日,队伍继续往北行,一路景色变换,京城更加远了。
傍晚宿营,自然也没有什么村镇城市,而是照旧在野外扎营。
一切都跟往常一样,晚饭前,阿朗照旧由江叔推着出去散步,吃饭时跟计都聊了几句天,算是联络下父子感情,饭后绕着营地绕几圈,然后去周大夫帐篷里坐了会儿。
今天周大夫的精神似乎更加不好了,才聊了一会儿,便打起了哈欠。
阿朗便起身告辞,临走时将周大夫为他未来几天准备的药都拎走了,周大夫也毫无所觉。
护卫打着哈欠,见他出来,忙打起精神,一边心里嘀咕,兴许是今天赶路太累了,怎么这么早便困了。
然后护送着阿朗回到他的帐篷。
没过多久,天色彻底暗下来,营地也安静下来。
除了巡逻的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睡。
便连巡逻的,似乎也格外瞌睡,守在营地外围,脑袋一点一点地,于是直到后颈一痛,眼睛才猛然瞪大,想要叫喊,意识却已昏死过去。
站在倒地的巡逻兵的身后,一个高挑瘦长的身影拄着拐杖,步伐缓慢,却稳稳地朝拴马的位置走去。
——
计都醒来时,心情还很是不错。
昨夜难得睡了个好觉,吃过饭不久生了睡意便睡下,一夜无梦睡到天亮,只觉得浑身畅快。
然而,这畅快很快便不翼而飞了。
被打昏在地的巡逻兵,阿朗空空的帐篷,以及少了的一匹马。
以及所有人昨晚都睡得异常地沉,甚至没有一个起夜的。
“我、我的迷药少了一瓶!”周大夫急匆匆地冲进来,脸色煞白地道。
计都握紧拳,脸色黑地可怕。
然而,片刻后,他看向来时的方向,“给我找。”他沉声道,“不论如何,把少主找回来。”
第153章 入网
进京的官道上,一辆囚车在上百兵丁的护卫下缓缓前行, 囚车里站着一个被枷锁锁住的人, 似乎是个女子, 然而一头狂乱如茅草的长发遮住了一切, 叫人看不清女子的面容。
只是从那虽狂乱却仍漆黑光泽的长发来看, 应该是个年轻女子, 说不定长得还不错。
一路见过这囚车的百姓纷纷八卦地猜测着。
而负责押送这女子的兵丁们也很是平易近人,并不像平日里见的小官小吏们趾高气昂, 停下休息时若有百姓好奇围观也不会大声驱赶, 反而饶有兴致地跟围观的人闲聊起来。
聊的自然是那囚车里女子的身份。
曾经的安王侍妾,实为计都同党, 以春宫扬名的春宫画师,倾国倾城的祸水美人……
好几个吸引眼球的词叠加在一起, 立时便将听者惊地双眼大睁,啧啧称奇。
待囚车队伍走后,那刚听了这新鲜事的, 便忙不迭地四处宣扬起来。
安王侍妾,计都同党, 前阵子风头无两一幅画甚至卖到上百两银子的春宫画师……结果却全是同一个人,还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然而如今这美人却因为计都同党的身份被抓去京城, 一颗大好头颅, 不知能再鲜活几日。
这样的趣闻,自然传播起来极快。
方朝清跟着崔相一路走来, 不只是从随行的兵丁口中,甚至从歇脚的驿站口中都听到了这个消息。
好像转眼间,全天下都知道崔相抓了个计都同党的女子似的。
方朝清起初没察觉到什么,只是听他们说起那女子被戴上枷锁关在囚车里的情景,心里便止不住地揪痛,只盼着崔相的车驾再走快些,快些赶上那囚车,到时无论如何,哪怕不能立时救她出来,也不能让她继续受罪。
然而,这念头在崔相的车驾越来越靠近京城后,便逐渐转变了。
变成了一种疑惑。
之前韦将军扎营的地方离京城也不算太远,普通人沿着官道慢慢走顶多也不过三四日的路程,而崔相一行不论是拉车的还是胯下骑的,俱是百里挑一的良驹快马,速度自然不是普通赶路能相提并论的,因此不过两日,便到了京城边儿上,到第三日,就能回到京城。
第二日的傍晚,方朝清的疑惑变得越来越重。
这晚,他们下榻在京城附近一个县城的官驿,用过饭,方朝清照例出去打听消息。
打听的自然是那辆囚车的消息。
从他昨日听到的消息看,那囚车就算走得慢点,今天应该也快到京城了,因为崔相一行速度很快,昨天方朝清还想着,说不定今天就能追上那囚车,能早一天让她不再受那种罪。
然而今天一路赶路,却完全没发现囚车的踪迹。
方朝清有些失望,却是以为那囚车说不定已经到京城了。
毕竟那囚车比崔相的车驾早出发了两天,负责押送的也都是骑兵。
然而,打听来的消息却让他十分意外。
“那个画春宫画的计都同党,祸水美人?”驿丞听方朝清问起最近那趣闻,很是兴致勃勃,“听说了听说了,昨儿就听说了,听说昨儿就走到叶县了,我还估摸着今儿就能走到这儿呢,没想到那么慢,如今还搁半道儿上呢,不然我也能见见那说是倾国倾城的美人儿了。”
驿丞还在为今日无缘见到那传说中的美人而啧啧叹息,方朝清却神思恍惚了起来。
居然,还没到吗?
就算崔相一行人强马壮,赶路速度快了些,但那囚车可是比崔相早出发两天的,而且押车的兵丁也都骑着马,这不算长的路程,只要正常行路,都不该落在崔相他们这一行后面。
除非有意拖延。
这并非不可能。
既然知道了崔相是想用甄珠引蛇出洞,方朝清自然也想过这个崔相会怎么“引”。
毫无疑问,若是有人想要救甄珠,那么还未入京的押送途中,就是最好的动手时机,不然一旦入了京,送入刑部大牢,那就不是一两个人能救得出来的了。
所以,崔相会让押送的人故意慢些走,很是符合情理,所以按理来说,方朝清也不该感到惊讶。
但是,还是有哪里不对……
方朝清眉头紧锁,看向崔相下榻的院落。
天色暗下来,那院落里明灯莹莹,照得如白昼一般,却并无喧哗声响,方朝清知道,此时崔相多半在读书,所以没人敢喧哗。
哪怕此时并无外人,崔相也不会放纵自己纵情笙歌酒色,而是一如既往地读书,这并非装模作样,以崔相如今的位置和声望,他已经根本不需要装模做样,他也不屑于此,他不纵情笙歌而是选择读书,只是因为他喜欢读书。
方朝清猛地瞪大了眼。
是的。
以崔相如今的声望权势,很多事情,他都没必要装模作样,更没必要欺骗,尤其是对他。
可是,就在昨天,他直接问起崔相那囚车的事时,崔相还说应该在他们前面。
若是崔相早就打定主意让囚车故意拖延,那崔相昨天便不会不知道囚车会落后他们,也不会说出那样误导他的话。
是的,崔相在故意误导他。
让他以为囚车在崔相车驾前面,让他心急地赶往京城追赶囚车,然而事实却是,囚车落后于他们了。
仅仅是想让他安份跟着回京吗?
但哪怕他知道了囚车在后面,但只要囚车在往京城走,他就会乖乖回京,所以,这样的误导并没有什么意义,崔相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崔相误导他,一定有别的什么原因。
方朝清的心脏突然砰砰跳了起来。
没有犹豫,他走向崔相下榻的院落。
——
崔相果然在读书。
听了通报,喊了声“进”,然后方朝清进来,他连头都没有抬,目光仍旧聚焦在手中的书上,不时抚掌推敲,仿佛那书多么地精妙绝伦引人入胜似的。
方朝清也不开口,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良久,崔相终于放下了书,看向方朝清。
“找我什么事?”他微笑着问道。
方朝清定定地看着他,声音清冷,“相爷不知?”
崔相皱皱眉,旋即叹了一声,摇摇头:“你这孩子……”
方朝清不为所动,仍旧看着他。崔相便笑了,目光里有些赞许。
“看来还是有些脑子的。不容易,都说关心则乱,你能注意到,很不错。”
他站了起来,背对着烛火,面容便隐藏在了阴影里。
“不过,注意到也没用,毕竟从头到尾,我这张网,要捕的就不是你呀。”你,只是随手顺带的收获,带回京城,能让珍娘开心开心。仅此而已。
崔相微微转身,半张面庞露在烛光里,仍是一贯的斯文清隽。
方朝清倒吸了一口冷气。
——
再怎么拖延,终究也只有几日的路程,这天傍晚,囚车终于到了京城脚下,最后一个歇脚的驿站。
到明日,除非住下不走,不然怎么也该到京城了。
驿站不大,但因为靠近京城,便也有些热闹,路边还有乞丐,见一群兵丁押着囚车慢悠悠地往驿站走来,便好奇地看过来。
夕阳下,兵丁们身着统一的官兵制服,胯下皆骑着马,围着囚车排成四列,看着很是威武,保证叫等闲宵小一看这阵势就打消主意。
而被兵丁们围着的囚车上方,露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头颅,仔细一看,便能发现那头颅歪倒在一边枷锁上,分明已经昏迷。
也是,连续几日赶路,无论日夜都被被锁在囚车里,不能坐,不能躺,只能日日夜夜地站立着,白日暴晒,夜晚饮风,吃喝也定然不会好,连番折腾下来,身体强壮的大男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平日里娇养的女子。
乞丐呆愣愣地看着那囚车,不由挺起了身,似乎想要仔细瞧瞧那囚车里的人。
冷不丁却有风声从头顶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男人有些猖狂肆意地笑声:
“臭叫花别当道!”
打头的兵丁——似乎是这群兵丁的首领,抽出腰间的鞭子,笑嘻嘻地挥向那呆愣愣地乞丐,鞭尾割开他脏兮兮的衣衫,发出“啪”地一声脆响。
乞丐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蜷缩着,抽搐着,像颗球一样往路边滚,不料撞到了树,于是又滚到另一边,最后落在草丛里,便像只受惊的刺猬般一动不动了。
那首领和后面的兵丁哈哈大笑起来,似乎觉得乞丐的反应很是有趣。
虽然乞丐并没有挡他们的道。
但这一路押送,赶路辛苦不说,半点官威不能耍不说,见到围观的平头百姓还必须笑脸以对,同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