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色生香-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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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妹妹,他刚刚一直盯着咱们这边呢。”云芳偷偷地在宋嘉宁耳边说。
宋嘉宁红着脸嗔她一眼,见祖母出来了,她忙着伸手扶。
等太夫人站稳后,郭骁示意鲁镇随他上前,鲁镇点点头,只是往太夫人那边走时,鲁镇虽然没有看四姑娘,却感觉到四姑娘一直在看着他。鲁镇不知为何心跳加快,全身都在发热,好不容易才忍住没往那边看,然后恭敬地朝太夫人行礼:“晚辈鲁镇,拜见太夫人。”
上次鲁镇去郭家,太夫人并没有瞧见,此时见着了,仔仔细细端详片刻,太夫人满意地点点头,看眼小孙女,慈爱地道:“好,好,果然英武非凡。怎么在这儿等着啊,你祖母她们呢?”
鲁镇垂眸道:“祖母在亭中休息,派我来迎接太夫人。”
太夫人就客套了一番,先教身边的两个孙女喊鲁镇二哥,再给鲁镇介绍道:“这是你三妹妹,这是四妹妹。”
鲁镇微黑的脸庞早红了,瓮声瓮气地喊三妹妹、四妹妹。
宋嘉宁脸颊羞红不敢看他,云芳挽着宋嘉宁胳膊,看着鲁镇傻乎乎的样子,无声浅笑。
简单地认识过来,太夫人领着两个孙女走在前面,鲁镇与郭骁并肩跟在后头。鲁镇目不转睛地盯着正前方云芳的背影,眼里只剩她了。郭骁侧目,将鲁镇痴迷的样子收进眼底,心中十分不屑。祖母刚刚一起介绍的堂妹与继妹,看鲁镇这样,八成是没分清谁大谁小吧?
不过,鲁镇更喜欢堂妹,对他来说,却是一份意外之喜。
靠近凉亭时,鲁老太太、方氏热络地迎了出来,郭骁在外面就与二人见了礼,等女眷们去亭中说话了,郭骁便站在亭外,与鲁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禁军中事。鲁镇一心应付他,自然无暇留意亭中的谈话。
他糊涂分不清人,鲁老太太却不糊涂,与太夫人客套时,眼睛不时瞄向宋嘉宁,视线依次扫过宋嘉宁勾人的眼睛、艳丽诱人的红唇、柔媚羞红的脸颊,以及那一对儿她看了都臊得慌的胸。越看,鲁老太太就越不满意,就这模样身段,装得再乖巧老实,谁能信她是安分守己的主?女儿长这样,她那个寡妇娘想来也是一个尤物,不然如何勾得一个国公爷魂不守舍?
鲁老太太肠子都悔青了。怀色其罪,四姑娘天生就是个红颜祸水,这样的容貌,普通的富贵之家都镇不住,真嫁到自家,不定招惹来什么祸患,只恨她贪图郭家的权势先急着登门打探消息了,现在是想悔也不敢悔了。
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心里翻江倒海,面上是滴水不露,还笑着询问宋嘉宁在家都有什么喜好。宋嘉宁按照长辈们教的,说自己喜欢读书做女红,鲁老太太连连夸好。宋嘉宁鼓足勇气看看老太太,见对方慈眉善目的,她就觉得,自己应该是入了鲁家人的眼了吧?
聊了片刻,寺里讲经的大师过来了,即将开讲。
太夫人与鲁老太太一块儿站了起来。
云芳最不爱听经,小声朝太夫人撒娇:“祖母,你们去吧,我想去大殿上柱香。”
太夫人一听就知道这是孙女的借口,却不好当着鲁家人的面拆穿,只好应允,用眼神示意长孙陪着。鲁老太太见宋嘉宁老老实实守在太夫人身边,一副她喜欢听经的端庄闺秀样,认定这是宋嘉宁装出来的,鲁老太太胸口堵得慌。为了眼不见心不烦,鲁老太太慈爱地对宋嘉宁道:“嘉宁陪你姐姐去上香吧,你们年纪还小,进去了也听不懂大师在讲什么,不如去寺里逛逛,姑娘家家的,难得出回门,别拘着自己。”
宋嘉宁怎样都行,请示地看向祖母。
太夫人笑着点点头。
宋嘉宁便朝鲁老太太行个礼,微红着脸朝云芳走去,云芳身后,便是郭骁、鲁镇。
目送长辈们进了讲经院,郭骁肃容对云芳道:“走吧,我上香。”
“我才不去呢,我要去坐船。”云芳挽着宋嘉宁手臂,嬉皮笑脸地改口道,余光中见鲁镇呆呆愣愣地盯着她看,云芳先是奇怪,注意到鲁镇因为被她发现而转红的脸,云芳愣了愣,心头忽然涌起一丝得意。
鲁镇看她,是觉得她比四妹妹好看吗?
云芳很清楚,自家姐妹属四妹妹这个外来的长得最美最媚,堂哥们偏心四妹妹,未必没有这层缘故,此时竟然有个男人在见过四妹妹后依然青睐她,云芳不禁偷偷雀跃起来。去码头的路上,郭骁、宋嘉宁都不说话,想到从丫鬟口中听说的鲁镇的趣事,云芳便好奇地问道:“鲁二哥,听说你力气特别大,是真的吗?”
未婚妻跟他说话了,鲁镇激动的脸庞泛红,憨厚地点点头。
宋嘉宁偷偷瞧他一眼,见他这副啥样,她忍不住笑了。
云芳眼睛亮亮地继续追问:“听说你七岁时能拖动一头两百多斤的猪,可你为什么要去拖猪啊?”
宋嘉宁也竖起耳朵。
鲁镇不太好意思地道:“那时候过年,管事拉了两头猪进府,小厮先抬一只进去了,另一只不停地蹬腿乱蹭,我想把它拉回原来的地方……”
云芳捂嘴偷笑,宋嘉宁朝一侧扭头,矜持地忍着。
郭骁恍若未闻,只朝码头旁的一条船摆摆手。塔影湖横贯安国寺南北,湖中有一小岛,岛虽不大,上面却遍布各地奇石,中间还有一长生池,里面的老龟据说已经活了上千年,因此香客游寺,都会去岛上看看。
划船的是山下一位聋哑鳏夫,安国寺主持怜悯他,给了他这份差事。鳏夫家里有个七岁的儿子,叫石头,有时候待在家里自己玩,有时候会跟着爹爹一块儿做事,今日石头也来了,他爹撑船,他拘束地坐在船头,大眼睛一一扫过郭骁四人。
宋嘉宁见男娃看向自己,大眼睛乌溜溜的,她轻轻笑了笑。
石头却低下头,转过去自己玩了,左手再次伸到袖子里面的口袋中,那里有五个铜板,昨晚那个陌生的男人说了,只要他把这两个漂亮小姐推下水,等他下山,就再给他五个铜板,再请他吃烧鸡。
想到昨晚偷吃的那只烧鸡,石头口水又流出来了。
他想吃烧鸡。
船开了,石头偷偷盯着那两个小姐,见她们单独站在他这边看鱼,石头咽咽口水,低头走了过去。
宋嘉宁看到男娃了,见男娃似乎要从她们身后经过,她就没在意,继续寻找水中的游鱼,刚瞥见一抹影子,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大力!宋嘉宁惊呼一声,本能地想抓住什么,清凉的湖水却从四面八方涌来……
短暂的慌乱后,宋嘉宁扑腾挣扎,艰难转身,看到鲁镇第一个朝这边跑来,一跃而下。未婚夫来救自己了,宋嘉宁顿时没那么怕了,然而下一刻,就看见鲁镇拍打着手臂朝三姐姐云芳游了过去,转眼就将云芳搂到了怀里。
第73章 073
九月了, 秋风凉,湖水更凉,可两样加起来, 也不如亲眼看着继父为她挑选的老实男人急切地将三姐姐搂到怀里,她的三姐姐也藤蔓般抱住男人脖子, 更让宋嘉宁寒彻骨血。水从发间流下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但宋嘉宁还是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两人,不敢相信, 忘了挣扎。
为什么会这样, 鲁镇不喜欢她吗?还是三姐姐离他比较近?
宋嘉宁想替鲁镇找个理由,她一边扑腾一边转向船, 想看看自己与三姐姐到底谁离船近,然而她还没看到船,先看到朝她游来的郭骁!
看着郭骁被水花模糊的脸, 宋嘉宁脸色大变, 这一刻,鲁镇是谁云芳又是谁,宋嘉宁全都不记得了,脑海里只剩下前世的回忆, 曾经郭骁也曾带她游湖,然后他故意害她落水, 再下来救她, 跟着在水里……
宋嘉宁不想回忆, 更不想叫郭骁碰她,她转身往后扑,可她不会水,只能绝望地听那声音越来越近,当郭骁的手臂搂住她腰,宋嘉宁奋力挣扎,却还是被他拉到怀里,浑身湿透的身体,被迫贴上了他。
宋嘉宁不敢动了,浑身僵硬,她甚至没有像其他落水之人那样,本能地去攀附她,因为她知道,那样只会更刺激郭骁。片刻的绝望后,宋嘉宁一手抱紧郭骁腰,一手横着挡在胸口,努力避免让那里挤到他。
郭骁低头,看她脸色苍白,乌黑的发丝黏在脸上,楚楚可怜。她紧紧闭着眼睛,浑身发抖好像在害怕,脸上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泪是水。她安静地出奇,明明没有向堂妹那样哭叫,却让他更怜惜。
鲁镇不选她,是鲁镇蠢,那样蠢的人,怎么配得上她?
“安安别怕,大哥带你上去。”搂紧她娇小的身体,他梦到无数次的身体,郭骁第一次,轻声唤她的小名。
宋嘉宁泪如雨下。上辈子,母亲死后,二叔二婶再没有叫过她小名,与梁绍如胶似漆时,她告诉梁绍了。被郭骁带进京城后,这个小名便藏在了她心底,郭骁帐中偶尔会叫她宁宁,如今,他叫她安安了,改口的深意,叫她绝望害怕。
她目光空洞地被他带上了船,上船之前,郭骁脱了外袍裹住她。宋嘉宁只本能地抱着胸,其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听不见了,也感觉不见了。船夫按着儿子跪在地上磕头赔罪,鲁镇效仿郭骁为云芳穿上他的外袍,云芳缩在他宽阔结实的怀里,看着头顶虽然傻乎乎却肯跳湖救她的男人,心底再无梁绍任何影子。
两刻钟后,宋嘉宁、云芳分别被双儿、巧蓉匆匆背进了寺院的客房,鲁老太太想跟进去探望,太夫人疲惫地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暂且没法招待你了,你先回房照顾鲁镇,等我这儿收拾好了,我再叫丫鬟去请你。”
“行,您也别着急。”鲁老太太关切地道。
太夫人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鲁老太太领着浑身还滴着水的鲁镇去了旁边的院子。
外人走了,太夫人叫丫鬟们服侍两个孙女去厢房沐浴更衣,她将只穿中衣的长孙叫到堂屋,沉着脸审问道:“究竟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两个都落了水,还叫鲁镇救了你三妹妹?”若不是自家孙女没有勾引一个区区四品太长寺少卿家公子的必要,太夫人都要怀疑云芳心术不正了。
郭骁跪在地上,不顾发间还有水流下来,低头自责道:“云芳缠着要去游湖,我没有阻拦,是我第一桩错。她们两个站在船边观鱼,船夫儿子冒冒失失晃了一下撞到她们,我没能及时搭救,是我第二桩错。叫鲁镇抢着救了云芳,是我第三桩错。一切皆因我失责而起,请祖母责罚。”
太夫人回味一番长孙的话,云芳贪玩、村童冒失这都不是长孙的错,最后一桩……
“你说,是鲁镇抢着救的云芳?”太夫人压低声音问。
郭骁闻言,脸色难看极了,仰头,冷声道:“祖母,鲁镇欺人太甚,他明知咱们两家这次是为了他与嘉宁的婚事才来安国寺的,却在危难时刻当着嘉宁的面救了云芳,嘉宁会怎么想?还有云芳,众目睽睽之下被他……”
男人愤慨抿唇,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太夫人缓缓地坐到椅子上,眉头皱的更深了。
东厢房,双儿手里拿着巾子,看着呆呆坐在浴桶中双眼无神的姑娘,心里一酸,竟是半步都不敢靠近,转到姑娘身后,捂着嘴无声地哭了出来。四姑娘身份尴尬,她与六儿都知道,所以刚被太夫人派遣到四姑娘身边时,她们心里是不太愿意的,甚至做好了随时向太夫人回禀四姑娘罪状的准备。
可四姑娘、新国公夫人与她们猜测的一点都不一样,夫人温柔贤惠美而不妖,四姑娘容貌妩媚心性却是再单纯不过,娇娇憨憨的,她们都女子都由衷的喜欢。这次四姑娘议亲,鲁镇的为人都是她们打听出来的,看四姑娘羞涩欢喜,她们感同身受,谁曾想,那个号称老实憨厚的鲁镇,居然给了四姑娘这么大的没脸?
哪有这样的,不喜欢就直接说出来,四姑娘还缺他一个男人吗?何必那么欺负人?除了身份,四姑娘哪里比三姑娘差了?三姑娘也是个没心没肺的,妹妹说亲,她跟过来也就罢了,为何频频与鲁镇攀谈?
真是越想越气得慌,越想越替三姑娘委屈!
宋嘉宁听到了一抽一抽的哭声,眼中渐渐恢复了一丝光彩,她回头,看到双儿捂着嘴,满脸是泪儿。目光相对,双儿惊慌失措地抹抹眼睛,想假装自己没哭一样。宋嘉宁被她逗笑了,叹口气,无力地道:“简单洗洗吧,祖母肯定等着呢。”
双儿使劲儿吸吸鼻子,一边凑过来服侍主子沐浴,一边不屑地哼道:“姑娘不用多想,他眼瞎分不出好赖,姑娘就不要他了,凭姑娘的容貌身份,在京城随便挑一个都比他好。惯得他毛病,给他点好脸色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天生神力,呸,七岁拉猪,我看他就是个当屠夫的料!”
宋嘉宁扑哧笑了,她今天才知道双儿这嘴有多毒,不过,听着还真解气。
什么老实男人,只是长得老实罢了,心其实是黑的!
虽然这么想,可忆起鲁镇奋力朝云芳游去的身影,宋嘉宁还是忍不住哭了,偷偷掉了两串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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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宋嘉宁穿好衣裳端着瓷碗喝姜汤时,鲁老太太领着换了一身外袍的鲁镇来找太夫人了。进了堂屋,瞥见太夫人、郭骁的冷脸,鲁老太太立即呵斥孙子跪下,她尴尬自责地解释道:“太夫人,都怪我不会教孙子,把他教的脑袋缺根弦,居然把三姑娘、四姑娘认错了,这傻子,一直将三姑娘当成了四姑娘……”
太夫人本以为鲁镇故意轻贱宋嘉宁,闻听此言,她皱皱眉,探究地看向鲁镇。
鲁镇确实是认错了,愧疚地朝太夫人磕头赔罪:“鲁镇愚钝,辜负了太夫人一片厚爱,只是我真的没有欺辱四姑娘之心,两位姑娘落水,我心急只想救人,没想到会惹出大祸……鲁镇罪大恶极,请太夫人严罚。”
太夫人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选择信了鲁镇的话。
鲁老太太一直在观察太夫人,看出太夫人松动了,鲁老太太攥攥帕子,迟疑道:“太夫人,我有几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太夫人扫她一眼,垂眸道:“你说。”不管怎么样,对鲁老太太都没了之前的客气。
鲁老太太看向郭骁,见郭骁一脸冷峻凌厉,并不像会听她话先避一避的样子,便索性当着郭骁的面说了出来:“太夫人,镇儿糊涂是错,但他救人是好意,您看,这次咱们两家议亲,外人并不知晓议的是哪位姑娘,既然,既然镇儿误打误撞当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