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女华第-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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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沅钰只是在信中将上次对他所讲的税制改革的办法进行了细化,提出了三点措施,使那个办法更加有可行性。第一,是把以前的按田纳税,改成按人口纳税;第二是王公以下,一视同仁,所有有登记在册的全都要交税;第三,是服兵役劳役的,为国家作战的,不需要交税。
沈昀拿着这封信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有点难以置信地道:“这封信是你写的?这些东西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在沈昀看来,莫说是她,就是读上几十年书的老学究,沈氏家族幕府中那些熟悉本朝律法制度,足智多谋的幕僚,也不可能轻易地想出这样的点子来!
沈沅钰有些头痛,沈昀精明厉害,想瞒过他谈何容易,不过沈沅钰毕竟和原主有很大的不同,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圆一下。沈昀对她很好,十分的好,她不想欺骗沈昀,可这时候也没办法。
沈沅钰笑道:“当然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她尽量让自己说得真诚,目光也是那样坦然地看着沈昀,没有丝毫的躲闪,“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向父亲说起。”
沈昀在自己的座位上重新坐下:“哦,有什么事情瞒着爹爹,与爹爹说说吧!”
沈沅钰道:“年前女儿被发落到牛首庄,有一次有两个年龄很大,看起来儒生模样的人到庄子上来借宿,女儿看他们可怜,就收留了他们。在席间,两人谈起治国之道,就说起税制改革的事儿,女儿所列是其中一位先生所说,女儿就记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都说民间藏龙卧虎,看来果然是如此啊。”
沈沅钰接着道:“上元节的时候,偶然听见三皇子说起过税制改革的事,看他们对这件事十分重视的样子,我就想起了这位老先生说的法子。后来我去求庾璟年帮忙找寻小叔叔和八妹妹,就把这个法子告诉了他,没想到庾璟年真的答应了我。”
“当时女儿觉得那两位先生非是常人,就请他们在庄子上住了几日,他们指点了我不少为人处世的道理,现在想想,女儿也是获益良多!”沈沅钰是不得不编出这样一个故事。自从她鹊巢鸠占成为这个时代的沈家三小姐之后,为人处世甚至是性格都发生了不少变化,正好借着这个故事先给沈昀打个预防针。
她和沈昀相处的时间很长,沈昀并非是糊涂之人,相反他聪明绝顶,早晚能够发现她的不妥之处。现在只是对女儿的溺爱蒙蔽了他的双眼而已。其实沈沅钰也是在赌,若是沈昀不相信她,随便派个人到庄子上一查就知道了。
爱是盲目的,父爱也是一样,当你特别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她无论说什么话,你都不会怀疑。
沈昀果然没有深究,只是对沈沅钰说:“你知不知道,这封信的内容一旦抖落出来,在整个朝廷上将会引起轩然大波!”
沈沅钰自然是明白的,税制改革,触动的是绝大多数士族的利益,这件事一旦得以推行,富的是国家是皇室,得到裁抑的将是士族,所以必将得到皇帝的喜欢和士族的激烈反对。
沈沅钰道:“如果父亲觉得不妥,那这封信就不要交给他了,咱们再想别的法子就是了。”
沈昀在垂眸想了一会儿,毅然道:“不!这封信还是送给他。”说着他直接叫了朱管事进来,让他将这封信给庾璟年送去。
沈沅钰浅浅而笑,将信拿出来之前她就预料到了这一点。父亲和一般的士族子弟不一样,他是个拥有远见卓识的人,如今的大晋朝政,士族和士族之间,士族和皇族之间形成了一个脆弱的平衡,可是因为政出多门,实际上整个国家的力量被分散成了数股,长远来看,这绝不是好事。
尤其是北燕在旻文太子的带领下日渐强盛。大晋若还是一直处在这样的内斗不休的状态下,不要说一统天下,早晚有一天要被北燕灭掉。
作为有识之士,沈昀也一直在找一条解决之道,税制改革就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若是皇族得到了强盛,而又不至于威胁到士族的权力,在皇族的有力统合之下,将大晋内部的力量拧成一股,就有可能打败北燕和北魏,最后重新恢复汉民族的荣光。
税制改革,短期内的确是动了士族的利益蛋糕,但从长远来看,对士族来说也是有利的。
沈沅钰这封信一旦到了庾璟年的手上,凭他和三皇子的关系,用不多久,肯定三皇子也会看到。这种对于皇族有利的事情,三皇子自然会找机会将之进献给皇上的,而以皇帝的个性,必然会排除万难,推行此法。
沈昀是乐意看到这些的。
沈沅钰道:“这第二件是,是咱们要立刻提审龙二,把这件事的幕后黑手给揪出来。”
第89章 初次进宫
沈昀深深地看了沈沅钰一眼。她这样说话,就明显表现出了对沈弘的不信任。
沈昀不由苦笑,老太爷的偏心,连沈沅钰都看出来了。
沈沅钰道:“若不把证据掌握在咱们的手里,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祖父说不定又会放过了幕后捣鬼的人。这一回他们做得实在太过分,我绝不会放过他们!”不光是鸾娘的血仇,那幕后之人甚至授意龙二将沈沅舒送出建康,卖到最低等的窑子里,阴险歹毒至此,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幕后黑手到底是谁,父女俩心知肚明。沈沅钰的意思,是让小大房把与龙二勾结的管事先抓起来,到时候顺藤摸瓜,始作俑者自然跑不了。证据掌握在小大房手里,沈弘也不得不按照族规处置沈泫和沈沅珍。
沈昀想了想道:“你说的有理,趁父亲的管事还没有来,咱们先审审这个龙二。”他的目光望向谦退堂的方向,“既然他们敢把爪子伸进小大房,我就把他们的爪子给剁下去。”沈昀是个极为护短的人,他对沈沅舒虽然没有像对沈沅钰那样溺爱,却也不能容忍旁人这样欺辱于她。
沈昀便叫了贴身随从沈竹进来,附耳吩咐了几句,沈竹神色微变,看了沈昀一眼,转身下去了。
沈竹跟着大老爷也有十年之久了,是沈昀精心调/教出来的,是他心腹中的心腹,办事一向稳妥老练,由他去审问龙二,必然万无一失。
沈昀见她事事想得周到,简直是算无遗策,就笑道:“还有第三件事吗?”
沈沅钰点了点头,“第三件事,我是想请父亲答应我一个请求,我想叫院子里的丫头给鸾娘戴孝!”
沈昀一愣,他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在他的心目中,森严的等级制度是合理的。鸾娘的确是立了大功,不过丫鬟就是丫鬟,为了救护主子而死也是她的本分,多给她家里一些银子也就是了。为了一个丫鬟大张旗鼓,没有这个必要。
沈昀就道:“有这个必要吗?”
沈沅钰却是和他隔了几千年的代沟,在她看来,人和人是平等的,让丫鬟们给鸾娘戴孝并没有什么。“女儿一直觉得心有愧疚,不这样实在是心中难安。”
沈昀道:“本来这也不是多大一件事,可是这大年下的,家中又有老祖宗刚刚过了八十大寿,你这样怕是她们要觉得晦气的。”
沈沅钰想了想,道:“不如这样,我叫我院子里的丫鬟七七四十九天之内不许穿红着绿,只许穿素净的衣服也仅在我的院子里如此,您看怎么样?鸾娘跟了我这么久,一直对我忠心耿耿,我没有叫她享什么福气,却让她年纪轻轻的就这么去了。”说到这里,沈沅钰的眼圈就红了。
沈昀没想到女儿对鸾娘感情这样深厚,又见她的态度十分坚持。便妥协道:“如果你非要坚持的话,就这样也好,只是别大张旗鼓的,叫韶和院和小二房拿这件事做把柄。”
沈沅钰垂首道:“女儿明白的。”
顿了顿,她又道:“鸾娘家里除了老子娘还有一个妹妹,都在咱们东府的庄子上做活,我打算给放籍给她们,再给她们一笔银子,让他们置些产业,一家老小衣食无忧。也算全了我和鸾娘一段的主仆之情。”
沈昀道:“这些都是小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父女俩正说着,就看见蕊心在外头隔着格栅喊了一句“老爷”。沈昀知道她必定是有事,便道:“有什么事进来说。”
蕊心推门走了进来,见礼已毕。道:“韶和院那边来人了,说是老太太请三小姐马上过去。”
沈昀眉头一皱;“有什么事吗?”顾氏叫沈沅钰去,肯定没有什么好事。
“奴婢打听清楚了,说是宫里桓淑妃身边来了一位内侍,请三小姐进宫面见桓淑妃。”
沈昀不由一愣,沈沅钰已经站起来了。沈沅钰救了三皇子一命,回来就和沈昀说了,想来桓淑妃是为了当面谢谢沈沅钰的。沈昀想了想,女儿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进过宫呢,就站了起来,“我和你一块儿去,路上也好教教你进宫的一些规矩。”
沈沅钰感激地一笑,父亲对她是真心疼爱。
父女俩很快到了韶和院,这一路路程较短,沈昀只能把进宫需要注意的事项大致和沈沅钰说了一遍,最后有些不放心地嘱咐她道:“宫里规矩森严,桓淑妃贵为正一品四妃之一,又育有三皇子,在后宫之内地位崇高,听说为人极为严厉,是出了名的冷美人,你千万要打醒了精神。”
沈沅钰笑道:“爹爹你就放心好了,淑妃娘娘又不会吃人。我会看着办的。”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沈沅钰是觉得三皇子那样平易近人,想来他的娘应该不难相处。
沈昀急道:“有些事情,你不明白!”
沈沅钰奇道:“有什么我不明白的,父亲告诉我便是了。”
“这!”沈昀一时语塞,这涉及到他和桓淑妃当年的一段恩怨纠葛,沈昀怎么好意思在女儿面前提起,只得道:“你只管小心一些便是了,若是她难为你……”想到桓淑妃性子高傲,应该是不会为难小辈的,终于没有再说下去。
沈沅钰见父亲欲言又止的,给勾起了好奇心,追着父亲询问,沈昀却闭口不言。沈沅钰不由大为狐疑。
到了韶和院,果然看见顾氏的下首坐着一个三十多岁的蓝衣公公,正由顾氏陪着喝茶。
顾氏看见沈昀父女走进来,便道:“这位是含凉殿的曾公公,还不来见过!”含凉殿就是桓淑妃所住的宫殿。
沈昀父女便上前和曾公公见礼,曾公公连忙道:“不敢不敢!”
曾公公上上下下将沈沅钰打量了一番,才道:“这位便是三小姐吧?果然是秀外慧中,一看就知道是个有福的。咱们三皇子在大相国寺大街遇到了刺客,多亏了三小姐智勇双全,救了三皇子的性命,娘娘听说了之后,感激得不得了。本来应该亲自到府上来道谢,可是因为娘娘不方便出宫,就想请三小姐进宫去,也好让娘娘当面道谢。”
顾氏也是刚知道这件事,心里是万分的不痛快,偏偏面上还要堆出笑容来。
沈沅钰连忙谦让。“只是一时巧合,哪里敢这样居功!”
曾公公道:“三小姐何必如此过谦。若是您没有别的事,这就收拾收拾跟咱家进宫去吧,淑妃娘娘现在正在含凉殿等着您呢。”
顾氏忙道:“三丫头还不快去重新收拾打扮一番,怎可叫淑妃娘娘等你?”沈沅钰行礼退下,回长乐堂重新梳妆。
沈昀则道:“我陪曾公公到偏厅去喝茶。”出了顾氏的正房,沈昀便不着痕迹地将一个小小的荷包塞给了曾公公。曾公公经验丰富,伸手一捏就知道里头装着的是一张银票,脸上的笑容登时又亲切了不少。
沈昀道:“小女少不更事,长这么大也从未进过皇宫,还请公公多看顾些。”
曾公公自然满口答应。
沈昀和曾公公的茶刚喝了一道,沈沅钰就收拾好了,又去正房和顾氏告别,顾氏却指着一个嬷嬷道:“这位蒋嬷嬷,从前是在宫里伺候贵人的,今天叫她跟着你一起进宫,免得你年纪小坏了规矩。”
沈沅钰心知肚明,顾氏哪里是为自己着想,根本就是顾氏不放心自己,故意放一个眼线在自己的身边,监视自己。
沈沅钰也不推辞,拜别了顾氏和沈昀,坐上马车,跟随着曾公公进了皇宫。
建康这座皇宫,是模仿晋室全盛时期在长安所建造的长庆宫的规制所建的。名字也叫“长庆宫”,以示晋室虽然偏安江左,仍不忘恢复故国之意。
建康这座长庆宫建造的也是飞檐斗拱、美轮美奂。沈沅钰一路走过去,见长庆宫内宫五步一亭,十步一景,甬道两旁的树木怕冷,都用金箔包裹起来了。沈沅钰的眼睛几乎都不够用了,心里暗想道,纵使只有半壁江山,可这皇家的繁华奢靡,也绝非一般人家能比。
桓淑妃的含凉殿就在太液池的边上,沈沅钰跟着曾公公进了大殿。大殿的宝座上端坐着一位中年美妇,穿着繁复而又美丽的宫装,乌黑的发髻高高地堆在头顶,皮肤细润白皙,大殿里燃着名贵的沉水香,烟气飘渺中愈发衬托的桓淑妃神秘飘渺,高贵端庄。
那双眼睛让沈沅钰印象深刻,像是一对黑亮亮的宝石,只是眸子之中冷冰冰的,像是两块精炼的寒冰,让人只想敬而远之。
这样的女子,怎么会生出那样平易近人的三皇子呢?
“臣女沈氏沅钰,见过淑妃娘娘!”沈沅钰郑重行礼道。
桓淑妃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见沈沅钰皮肤白皙,五官秀美,虽然算不上是容颜绝丽,可自有一股动人的气质。尤其难得的是,在自己的目光注视下,仍能保持身姿挺拔,脸上的微笑也依然完美无瑕,她就不由暗暗点了点头。
桓淑妃看了她两眼,忍不住“咦”了一声,暗想这个女孩儿年龄不大,气质竟和自己早逝的妹妹有几分相像。
“三小姐请起。”她略一示意,就有女官端来绣墩请她坐下。
桓淑妃从高高的凤座上打量着沈沅钰,那目光带着一种奇怪的审视意味,看得沈沅钰全身不自在。桓淑妃看了她一会儿,就像把她忘了似的,只顾摆弄着自己的护甲,半天没有一句话。
气氛显得十分沉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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