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姬-第5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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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昭马上反对,道:“公主若是缺粮,还是想别的办法的好。现在陛下不在城中,命其他城池交税,若是他们质问,我等是变不出帝玺和陛下来的。”
之前云青兰占着凤凰台,名不正言不顺,他当然没有胆量让各城交税。
而这两年天下流言四起,先有花万里与陶然争风,然后云青兰霸占了凤凰台。
各城都在看风向。而凤凰台现在确实是没有底气的,对凤凰台上的人来说,一动不如一静,与其找各城要税赋,不如缺钱的话想别的办法,比如向交好的城求救。
毛昭当即说了一个在他看来对凤凰台还算是忠心的大城,“万应城黎氏对凤凰台一向忠心,可向其求粮求人。”就是让万应城送钱,送兵,送粮过来。
“我就是等他们来问的。”姜姬道,这些城不来问她要怎么下手?
“还有,万应城已经不姓黎了。”她笑道。
毛昭瞬间脸色大变,坐都坐不住了,抖着问:“云贼竟把万应城也给打下了吗?!黎家竟不堪一合之力?”
白哥伸手扶了毛昭一把,又请人送清水来,毛昭饮了半盏清水,冷静了点,赶紧又说出几座在他看来也很忠心的大城可能会愿意帮凤凰台一把,以前他们是不敢动,现在好歹有了安乐公主,可以借一借势,也敢对外城送信示意了。
姜姬等他看起来好点了才柔声说:“别急,万应城是我打下来的。”
毛昭的眼珠子要瞪脱眶了,手中的水盏握不稳,洒了大半。身旁的白哥替他把水盏放到案上,证实道:“弟当时就在万应,亲眼看到黎氏出城投降,黎青河自尽。”
毛昭瞬间把目光移向白哥,他竟然不敢认眼前这人了。
姜姬温柔的解释:“万应城位于凤凰台咽喉之地,实在不能放在不能信任的人手中。我信不过黎家,只能将万应城从他们手中夺过来。不过你放心,黎青河既然已经自尽,黎家其他人都会平安无事的。”
毛昭沙哑地问:“人……现在在何处?”姜姬:“在公主城。我来的匆忙,来不及带上他们。日后会将黎氏迁入凤凰台。”
毛昭没有再说话,一直到他和白哥离开,他都没有再开口。
当两人走出来时,黄昏已经到了。踏着火红色的落日余晖走下玉阶,白哥忍不住问:“你觉得她酷烈吗?”毛昭摇摇头。他也派人去鲁国打听过姜幽的事,虽然野史众多,褒贬不一,不过鲁国诸多城池易主,家族破败的事都是真的,只要稍稍打听一下就知道了。以前他还怀疑这其中到底有几分是姜幽的手笔,现在倒是不必怀疑了。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徐公会看中此人了。
野心和手段必须是相匹配的。云青兰空有野心,手握数十万大军,势起苍促,无人能防。明明是大好的局面,最后竟还是从凤凰台落荒而逃,最后只占据河谷那么一个小地方,名不正,言不顺,哪怕他抓着皇帝与徐公护体都没有用,因为天下大义不在他那里,他是一个人人可诛杀之的贼首,这大梁天下日后不管归谁,都必要取他项上人头。
姜幽孤身到此,步步为营,到现在她坐在凤凰台上,已经没有人是她的敌手了。她只需要一步步的把大梁变成她的就行了。
“只是黎青河一颗人头而已,算什么酷烈?”毛昭笑着说,“公主仁慈智慧,乃是我等的幸事。”
之后,毛昭与白哥就成了挡箭牌。从第二天起,两人就忙得可开交,每日都要应付许多人。
那一日回去的人果真都躲在了家里,可除了他们之外,这凤凰台下的世家还多得很呢。在云青兰为祸时都缩在家里不敢冒头,现在见情形变好了,一个个都冒出来了。
他们有的是来拜见安乐公主的,有的是来拜见小太子的。
虽然小太子是小公主,可毛昭和白哥还是不敢对着众人直言此事,对所有来求见小太子的人都找借口推了。
能推一日是一日。
至于来见安乐公主的,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因为陛下重病,朝阳公主也重病,所以国中大事已经很久都没人管了,现在安乐公主每天都在忙着处理政事呢,实在没空见人,请各位见谅。
然后又多了许多自荐的人。
经过朝阳公主后,公主们有雄心壮志插手朝政已经不稀奇了——做是好不好是另一回事。所以安乐公主问政也不奇怪。
公主肯定需要帮手啊,他们愿意帮助安乐公主!
毛昭和白哥就一本正经的进行考试,然后一个个的安插了下去。
经过云贼之祸而停滞一年有余的凤凰台又重新运转了起来。
这叫那些躲在家中的人越来越不忿,大骂毛昭奸险狡猾。这更证明将安乐公主请来正是毛昭的阴谋。
可白哥是徐公的弟子,视如亲子,他现在也站在安乐公主身边,而且,似乎他是跟安乐公主一起入城的……
再往前想一想,安乐公主刚到凤凰台来的时候就住在徐家,一直以来,也是徐公与安乐公主交往最深。
这样算起来,安乐公主身后最大的支持者不正是徐公吗?
对徐公的信任和对安乐公主的不信任交织在一起,让人难以抉择。
“不如就看一看她能做到哪一步。”厉伏山说,“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他们聚在一起,商量了许多天也没有一个结果。
“我信徐公。”一人道。
厉伏山:“我也信徐公不会害大梁。”
可是这个安乐公主的一举一动实在太叫人想不通了。
厉伏山:“捉摸不透啊……”
第660章 大势
虽然让毛昭和白哥在前面挡驾,但其实凤凰台积存下的公务并不太多。
这都要多亏了徐公数十年如一日的“夺权”。
由于皇帝本身不靠谱的缘故——傻子。他不能见人; 意味着之前每日一朝或五日一朝或十日一朝都变成不可能了; 徐公等座下臣子就必须进化出更先进的自主功能:他们必须学会在没有皇帝指示的情况下处理国事。
徐公干得很好; 有一个优秀的头领,于是底下人进化的也不错。
首先,徐公“精简”了人员。他把朝上诸臣变成了两个阵营。甲营的属于木偶泥胎,干坐着占位子; 不干活,这个阵营大多身居高位,比如跟徐公同级的另外两个大臣都是这个阵营的,其中一个就是黄松年。他们手上早就没活干了,任何章表也到不了他们面前就“解决”了。他们平时需要做的就是推举自家弟子或亲友; 哪里有萝卜坑填哪里。
由于这种位子上的人都是自带干粮做官; 他们出身世家; 家资殷盛; 做皇帝的官只是替他们响亮的名头上再镀一层金; 显得不是在家吃白饭的,也有为天下大事出一份心力; 可以在同年、同辈面前吹个牛,出去见人时名字前可以有除了家世、姓氏之外的前缀; 更风光些; 与众不同些。
乙营就是干实事的。毛昭出身是甲营; 后来被徐公送到乙营; 这一点上他真的非常感激徐公; 不然他这辈子都碰不到一丝实权。
这个营的人大多出身不够高,在凤凰台上属于二三流的家族,家里底子不厚,想出头只能靠自己,所以格外认真工作,一丝不苟。
也格外听话。
在他们眼中心中,有些事情是可以让步的,因为能让他们安身立命的只有手中的权力。
白哥本来出身是这一营里的,但他因为成了徐公的弟子,无奈进入了甲营,现在正拼着以自己的能力往乙营跑。
这样一来,当凤凰台上的世家跟云青兰死磕的时候,全是甲营的选手,乙营的还在兢兢业业的干活呢。
这才是凤凰台到现在运转如常,没有一败涂地的真正原因。
虽然百姓差不多全跑光了,虽然上头的皇帝等人都不见了,但各衙门事实上人员都还在,各项职能也都健全,姜姬着令王姻、姜俭、阿陀等人去联络,那边的回应也很迅速——没有任何异议的就听从了。
姜姬说,从今日起,凤凰台上下的城防工务都由我的人接管了,虎符拿来。
那边说,没问题!然后立刻加班替姜武的人制造官符官凭,只要由姜武那边将人报上,什么人任何职,是什么军衔,这边立刻就将告身文书做出来了。
姜姬说,从今日起,凤凰台各库由我接管,之前谁管这一摊的,出来报个道。
那边立刻就有人收拾干净,打理清楚,带着官账官印下属找王姻报告去了。
姜姬说,百姓们需要重新登记,严查奸细,将户籍名册交出,各家各姓占地几何,奴仆明细等等,一并交出。
她怕这个有人反抗,交待姜武带着兵过去,一次交接完,别留下麻烦。
结果姜武带着兵还没到呢,那边大开中门,从官到吏列队相迎,各档房籍册已经准备好了,全都装在车上了。
姜武说不必带走,就在你们这里查,就用你们的人查,那边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之后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阳奉阴违,乖巧的简直不可思议。
就是后来姜武从他们口中问出,他们准备得这么好,其实是等着云青兰派人来接管的,可是一等二等三等庆王都没顾得上找他们,结果就等到姜姬了,又见姜姬还打算继续用他们,就更是松了口气了。
人家也很诚实——可能也是看姜武为人朴实——他们说不管谁当家都要用他们,再说以前他们也不是替皇帝干活呢,早二十年就是由重臣把持了,现在大臣换公主,总比之前以为的大臣换庆王要好接受得多。
前者是皇帝的自家人,一个姓,后者就是乱臣贼子。
——从贼的话,未来有可能会性命不保啊。
——从一个公主安全性就高多了。
至于凤凰台之外的各城也早就进化成自主决事了。每年除了交税外,其他事根本不需要通过皇帝解决。
徐公也就凭着税赋平衡了整个大梁。
徐公控制他们的办法就是引两城或几城互斗,比如产粮的几个地区,他就今年命此地多交粮,另两地少交;明年就可能再换一地交粮,仍是其他地区少交;如果两地相临,更是一地交,一地干脆不交。
这样一来,离得越近的城池心结越深,彼此总觉得“上一次如果不是你们坑我,我肯定不会被索取那么多粮/铁/盐/布,等等”,既然你坑我,那我当然要坑回来。
某一年被徐公点将点到多征收的人看到旁边的城池竟然没有损失,当然也会怀疑“是不是上一回他交多了,见我没交,就以为是我捣乱,所以故意陷害我?”
毕竟皇帝如果明旨索供,除非想造反,不然真没人敢不交。皇帝看你顺眼,要你多交,你也只能认命;皇帝看另一个城不顺眼,不想用他的城产的布,不想吃他的城产的粮,你也只能眼气。
徐公“统治”下一直相安无事的大梁,直到朝阳公主胡乱征丁征粮之后才变得团结起来,一致跟凤凰台叫板。
花万里出征之前,各城已经暗自联手,打算少交或不交税,“逼”凤凰台让步。
然后花万里把他们打成稀巴烂,结下大仇。
然后花万里现在“死了”。
想都知道,各城见煞神没了,更要反过来变本加厉的报仇了。
于是今年的税到现在还没动静。皇帝没下旨,各城就一起装傻——既然陛下今年没下旨让我交,那我就不交。啊?你说皇帝没给任何人下旨让交税?那我怎么会知道呢?
谁管皇帝到底有没有饭吃啊?凤凰台上的人全饿死了,就更没人管我们了!
毛昭已经察觉到凤凰台下各城对凤凰台的仇恨之意。这仇说是花万里结下的,不如说是天长日久之后,各城对大梁皇帝统治的不满,积攒了许多许多年,许多许多代之后,这一代的大梁皇帝是个弱者,所以他们打算争一争了。
至于争到什么地步,就要看皇帝到底有多弱了。
天下大势,本就是此消彼长。
怪不了他们。
毛昭不希望姜姬现在就把平衡打破,哪怕它看起来已经岌岌可危,但也不要这么快就把它打破。
因为他不确定姜幽是不是必胜的,如果她开启战端后又败了,那大梁就真的是气数尽了。
可姜幽那天说的话,他听懂了。他知道姜幽也懂。
她就是要故意把平衡打破。
所以,虽然他一直在外面替姜幽推拒想见她的人,一面听着城中的种种新政,一面焦急她接下来会怎么下手,会对哪几座城下手,一心三用,十分难受。
跟他相比,白哥就光棍多了。
姜姬叫他过去,让他起草文书,白哥坐下铺纸磨墨,“公主请说。”
姜姬念了几座城的名字,就是点名让该交税的交税。
其中就有河谷,让他交粮。那里不是庆王的封地吗?就让庆王交粮。
另外还有银山,这个从她得知后就一直记在心里的大城,一个产银的地方!
她流口水很久了。
现在终于手握皇权——她已经命人去造帝玺了,王姻见过帝玺几回——她可以下旨了!
她命银山崔氏供银百万。
白哥如数写出旨意后,让姜姬看过一遍,无误后就写成圣旨,准备戳个印盖下去。
他问:“可有玺印?”
云青兰肯定是把帝玺带走了这个没有疑问,但万一公主手中还有一个呢对不对?
姜姬摇头:“不必用印,先发下去在各处打个转。”
白哥于是心领神会,特意避开毛昭,他这段时间忧心的谁都看得见,让毛昭知道了,公主打草惊蛇的举动就没用了。
他避开毛昭后将未完成的“圣旨”送了下去。
于是,在冬天来临之前,河谷与银山都得到了消息。
云青兰已经在河谷登基了,就是王宫还没建,他仍然暂时住在王家,并已经有了丞相:徐公。
王后当然是朝阳公主,人已经被关在云青兰的后院里了,夫妻两人时有争执,云青兰的脸上也时常有伤痕,但据说夫妻二人感情还不错,因为云青兰日日都回去安歇。
云青兰没有追封他前面的妻子,于是在祭祀祖先时,庆王的王后只有朝阳公主,没有夫人,没有宠妾,更没有异子。等朝阳公主有孕生子后,就是唯一的嫡子与太子。
他得知了“圣旨”的消息,当即大乐,特意将徐公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