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之雪华前传-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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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愈加发急,连连摇头,“那就更使不得,我不过奉先生之命,若是收了你家小姐银子,岂不有悖先生本意?”
嬷嬷拗不过他只得作罢,笑着叮嘱道:“好孩子,还烦劳你替我们家小姐多谢先生。”
小童答应着一溜烟跑远了。
两人不禁相视一笑,海澜取出那本札记交与嬷嬷收好,嘱咐再三,“此事切勿叫他人知晓。”
嬷嬷一脸凝重地应了。
撩起帘子,嬷嬷并海澜皆唬了一跳,座椅早已变作软床,但见雪华一张小脸憋得通红,额上不时有汗渗出来,见她们回来,有些雀跃,“长姐,我替你把床铺好了。”
海澜心头一热,忙掏出粉色绣梅花的丝帕,替她细细拭去额上晶莹的汗珠,一面嗔怪道:“看把你累的……”
雪华抬起头,动容道:“长姐切勿介怀,华儿不过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又如何及得上长姐为我辛苦筹谋?”
海澜伸手往她小巧的鼻头上一点,迷人的笑容里盛满欣慰与宠溺,“你这个小不点啊……”
嬷嬷笑着走上前,“左右时辰尚早,不如由奴婢伺候两位小姐小睡一会,到了用膳的地儿奴婢自会叫醒两位。”
雪华知嬷嬷不过心疼体弱的长姐,也就知机地闭上了嘴,乖乖地上了床。
下车的那一刹,院子里赫然停满了各式各样气派的马车,不远处的马棚偶尔传来一两声马匹的嘶鸣,足两层高的酒楼门前,站着一个面皮略黄的小二,五官倒也生的整齐,一身半新的宝蓝色袍子干干净净,正殷勤地站在那儿迎来送往,脸上阳光般澄澈的笑容,映得门匾上的字格外地耀眼——泰和酒楼。
嬷嬷甄选了两个比邻的包间,一大一小,大包间略简素些,坐着车夫与护卫,黑漆木八仙桌上摆满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还有一坛女儿红,不时爆出粗豪的说笑声。
小包间的墙面上挂着一幅装裱精致的《仕女图》,也不知是何人手笔,但觉线条流畅,不过寥寥数笔便勾勒处一个黄衣翠衫仕女的神韵,嬷嬷轻咳一声,海澜方收回了视线。
黄花梨木桌上摆的菜肴显然不及大包间的多,然荤素搭配似更合理,海澜瞅了一眼,忙道:“嬷嬷,大包间的菜肴可得多上点,上好些,他们这一路甚是辛苦。”
嬷嬷嘿嘿笑道:“谁说不是呢?小姐素来体恤下人,奴婢也就估摸着给安排了,无论菜色,还是样数,皆比平素高出许多哩,今儿还给他们上了一坛上好的女儿红。”
雪华奇道:“怎么午膳也会喝酒么?”
嬷嬷赔笑道:“若是平素倒也不曾,不过念着雨后去除寒气,也不敢让他们多喝——只上了一坛。”
“嬷嬷所虑甚是,”海澜轻笑一声,一面招呼大家举箸,自己先夹了一块灯笼豆腐与雪华,“三妹先尝尝这道菜。”
此菜色泽金红,上面还撒着葱末,煞是诱人,雪华以贝齿轻轻咬了一口,外酥内嫩,那雪白豆腐里另藏乾坤,有剁得极细的猪肉与香菇茸,却无丝毫油腻,但觉舌尖处一股夺人鲜香,令人欲罢不能,连呼“上瘾”,尚未咽下便又夹了一块。
海澜不觉好笑,“三妹慢些,仔细烫着。”尚未说完,只听得雪华被烫得“嘶嘶”叫,不禁莞尔道:“该,谁叫你猴急,也没个嫡出小姐的样?”
雪华也不恼,只嘻嘻笑着,“华儿如何能及长姐万一?”见海澜沉了脸,复补了一句,“华儿谨记长姐教诲便是。”
海澜念她年纪尚小又服了软,心中亦有些不忍,便缓和了几分语气,“长姐不过要你不忘嫡出身份,处处留心,以免日后为他人所嗤。”
雪华收了顽劣的神色,凝重道:“多谢长姐提点,华儿再也不敢了。”
海澜看到嬷嬷拿起布膳的箸与勺,便道:“嬷嬷这一路甚是辛苦,又何须拘泥于平素规矩?”嬷嬷点了点头,露出一脸感激的神色。
“长姐,这道菜唤作甚?”
海澜抬了一下眼皮,“鲜溜乌鱼片。”
“那这道呢?”
“呃,这道呢?”
“这道呢?”
……
海澜有些无语地看着她,少不得强打精神一一作答,有几次嬷嬷试着张嘴,看海澜微微摇头亦只得作罢。
……
又上路了。
因着走的并非官道,是以坑坑洼洼的,其余人尚好,独海澜撑的难受。只是不到下榻之处,又何处熬药,少不得强忍着。
雪华仍坐在外间,正向嬷嬷讨教如何管束下人,二人相谈甚欢。
马车停下来时,已近黄昏,路上只有稀稀落落的行者。一行人便在此处的缘来客栈落脚,姐妹俩被安在二楼的天字一号套房,其余人等皆住楼下。
车夫与护卫正在大堂内用膳,姐妹俩并未下楼,只于房内候着,嬷嬷便点了些精致小菜与竹筒饭让小二稍后送上去,又一面嘱咐小二代为熬药。
无意间却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对方摇摇头,示意不得惊动他人,嬷嬷会意地点点头,以眼光问询,对方佯做不识大摇大摆自身边走过,宽大的袍袖恰到好处地掩饰了他正递纸条的手,嬷嬷眼尖,匆忙接过,又略等了一会,这才举步往楼上走而去。
门虚掩着,推开一看,原来小二,正将托盘里的菜一样一样摆在离门口不远处一张可折叠的八仙桌上,海澜与雪华皆好好地坐着,嬷嬷方松了一口气,把一颗怦怦直跳的心放回了肚里。
用完膳,略休息了片刻,忽听门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门开处,身着酱紫色绸袍的掌柜亲自端了冒着袅袅白气的药上来,一面殷勤地笑道:“三碗药皆齐了,”忽又解下身上一个清洗得干干净净的酒葫芦,“待冷却之后可将药收在葫芦里——客官且放心,我已刷洗干净了。”
嬷嬷忙取了碎银子给他,一面感激道:“承你费心了。”
那掌柜也不推辞,忙将碎银子收了,口道:“多谢,多谢,”笑眯眯地转身下楼了。
雪华伸着懒腰去了里间,嬷嬷忙把那张纸条塞到海澜手中,海澜展开一看,上面的字迹并不陌生,遂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纸条上不过区区五字:三楼,品茗轩。
海澜忙趁热喝下一碗浓黑的汤汁,也顾不得接嬷嬷递过来的蜜饯,轻轻拉开房门往楼上而去,瞅着她急匆匆的背影,嬷嬷不觉轻叹了一口气。
品茗轩,并非只是品茗间,而是缘来客栈专为达官显贵抑或殷实富商所设,集品茗、听曲、下棋、字画欣赏、下榻为一体的豪华套房,较之天字号房间更胜一筹,是以整个三楼只一间品茗轩,价格自然也贵得离谱。
不过此时品茗轩却静悄悄的,墙角处半人高的树形灯盏把室内映得透亮直如白昼。一张光鉴可人的红木长案上,摆着一个鎏金异兽纹铜炉,炉上有一把黄澄澄的铜壶,欲开而未开,正发出“呜呜”的声响,旁边摞着一套描竹紫砂茶具细腻而精致。
一精神矍铄的老者正悠闲坐在红木靠背椅上,腰背笔直得如一把出世的神兵,正盯着对面一把空无一人的红木靠背椅出神,上面铺着浅绯色锦垫,偶有微风从背后未合拢的窗棂带起嵌贝流光阁帘,在莹莹烛火中溢出满室华彩。
海澜乍一看到如此场景也不禁吃了一惊,醒过神之后便欲屈膝行礼。
那老者摆摆手示意免礼,指着对面座位让她就坐。海澜勉强按捺住心底的不安,轻轻盈盈地走过去,坐了下来。
那老者看了她一眼,起身关了窗户,回座时恰逢水开,不断有白烟似的蒸汽自壶嘴冒出,便提起铜壶往早已分好茶叶的紫砂壶里注入沸水,但闻一股扑鼻醇香,然后将紫砂壶里碧绿色的茶水注入两个茶盏,再将茶盏里的水倒在一个紫砂小缸里,如是两番才将第三次的茶水放在海澜面前,笑着努了努嘴。
海澜姿态优雅地端起茶盏,放在嘴边啜了一口,唇边挂了一抹怡然自得的笑,“这是陇西的野茶,还是今年头一茬,涩味偏重但回口甚是清冽甘香。”
老者满意地点点头,但笑不语。
海澜不解,心下愈加惶惑。
只不知,这秘而不宣的相逢,所为何事?
☆、第21章 外公
海澜终是忍不住打破了这静默。“不知外公来此所为何事?”
“还不是为了你?”老者宠溺一笑,嗓音低沉而沙哑,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磁性。
海澜皱起鼻头,一脸的不乐意,“好外公,您就别跟澜儿打哑谜了好不好?”
老者不禁一乐,伸手往她额上一戳,“你呀,也只有在撒娇的时候还有几分像这个年龄段的小女孩,”望着与女儿神似的这张脸,微微一叹,“给你找神医啊。”
“不是有王大夫吗?”海澜不解。
“王大夫只能控制你的病情,要断根啊还得找他师傅——神医胡思文,只可惜他们师徒已形同陌路……”
“来不及了,”海澜脱口而出。
望着外公一脸惊愕,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话太突兀了,忙道:“几个时辰以前神医便关闭了济胡医馆,恐已人去楼空了……”
“可惜啊我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外公不必焦心,胡神医已给我开过药了。”说着便将事情始末和盘托出,只略去了赠书一事。
老者一拍大腿,“澜儿,这可是你的福缘啊。”
海澜有些懊丧,“只可惜当时尚不知他是神医……”
“无妨,有缘自会再相见。”
海澜心头一惊,怎么外公说的与胡神医说的都一样,莫非……
她摇了摇头,暗暗责怪自己小心眼。
“如此也算放下了我一桩心事,”老者如释重负,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外公,您看此事当如何处理?”海澜微一思索,便将这些日子以来邹青查证的情况连同自己的分析一股脑端出,末了抬起泪水涟涟的双眼,望着老者。
老者默然不语,理了理身上玄色锦袍,半晌反问道:“你道当如何?”
海澜的面色在跳跃的烛火中愈发惨白似雪,“澜儿以为,定要为母亲讨个公道……”
“然后呢?”老者的语气淡淡的,淡得出乎她的意料,“与严松对薄公堂,就算他官威受损甚至身陷囹圄,你母亲就能回得来?你可曾想过,即便严松为世人所不齿,你母亲识人不明以致落此下场,死后还被丰城之人当作悲情角色传来传去,你确定你能受得了?”
海澜一下懵了,她只想到要复仇,要为母亲讨公道,没想到这样一来于爱惜声名的母亲亦是一种折辱,即使离世还背着这样一个污点。可就此罢手叫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看她如是纠结,老者的眸中有丝不忍,缓和了语气,“澜儿,外公与你一样心中着实恨毒了严松,可有一样,我们得顾全大局,顾全你母亲的感受——即便她已不在。
至于严松,他的日子未必好过,堂堂一个兵部侍郎吃了哑巴亏还得装作高兴,明明盼着有个嫡子好容易有了却又因他算计之心变成矮人半截的庶子,他千方百计想把张姨娘扶正图的什么,不就是想恢复严浩嫡子的身份么?”
海澜一时百感交集,坚强如她亦不免潸然泪下,耳畔忽然响起那须髯皆白的胡神医所言:“凡事不可掐尖,须留有余地。”
看她心思有所转圜,老者愈发语重心长,“严松一心想要成就的,就偏偏不让他如愿,如此不也算为你母亲出了一口气么?何况你母亲虽失望至极,但内心深处终究还是在意他的,否则也不会临走的那一刻还痴痴的等待他……你母亲自始自终都不希望我们同他翻脸。这对外公对你或许不公平,但至少场面上的相安无事是必须的。”
海澜点点头,“雪华不欲将来婚事为他左右,是以打算进宫……”
老者一声冷哼,“这严松也就是个孬种,当官发家皆要靠背后的女人,却又处处防备,以致感情名存实亡,也不知你母亲当初如何就着了他的道?除了长得人模狗样会哄女人外,简直一无是处,哼。”
海澜忍俊不禁笑出了声,“外公你这话虽在理,可与我所言岂非风马牛不相及?”
老者也笑了,松了原本绷着的脸,“谁说的,他这样没担当的男人又哪里懂得真爱?对王氏的宠不过满足他可怜的虚荣心罢了,否则又怎会如此对待王氏之女?”
看海澜瞪着疑惑的大眼睛看他,又笑道:“王氏固貌美,但最打动他的却是既不像张姨娘一般媚俗,又不似你母亲常给他一种挫败感,仅此而已。人都已不在了,难不成精于算计的严松还会顾及她留下的一点骨血么?”
老者的话还是有些高深莫测的,海澜又暗自琢磨一会方想通其中关节,末了忍不住道:“恐怕还是不免触景伤情吧。”
老者黯然点头,“你既想帮她,我也不拦你,且小心点就是,那丫头于那种环境中长大心眼自不会少。”
看了看海澜顾盼生辉的美眸,沉声道:“你也不用再找人查严浩,他的确是你亲弟弟……”
海澜急切道:“那我们……”
老者适时打断她的话,“事已至此,我们纵然证据在握亦无需相认……”
“这又是为何?”海澜有些懵了。
“若是认了他,那你母亲昔日之苦岂非白受?严松倒是乐见此事,我们为何又要忍着失去你母亲之痛去成就与他?而且当年你落水之事与张姨娘母子脱不了干系。”
海澜的眸子一亮,随即又一黯,“外公可是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么?”
老者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带着不可言说的沉痛,“当年你母亲那一胎养得那样好,竟然会生出一个死胎,任谁也不信,只是严松防范得紧我的人竟然没查到,直到你母亲病重之后才有了线索……”
“那母亲知晓吗?”
“她那时已病入膏肓,对严松又深信不疑,若是把真凭实据摆在她面前岂能受得了?”
海澜点头,忽又摇头,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若母亲知晓这一切,那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老者苦着脸道:“我曾试着跟她说孩子说不定还活着——既然没埋入祖坟,冥冥之中有转机也说不定。结果她说‘就算父亲对严松有成见也不该这么诋毁他的人品,’说完便扭转头不再理我。澜儿你说外公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