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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后宫之雪华前传-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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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劳嬷嬷,不知长姐何在?”
  “三小姐,请随奴婢来。”一面带她去了后院,孙嬷嬷自往偏房去寻了平嬷嬷闲话。
  唤鱼池边,木槿花丛旁。
  站着一个巧笑嫣然的女子,上着珍珠白的短襦,门襟及袖口滚了道淡紫色的边,却以匀称的米珠为扣,下配一条浅紫的留仙裙,挽了一个简单的髻,单插了一支宝石金燕钗,耳垂上缀着一对浑圆的东珠耳环,浩腕上一对水晶手镯流转之间透着浅紫色的萤光。
  正颇有兴致地将撕碎的木槿花瓣投入池中,引得绢衣华服的锦鲤不时跃出水面,争相觅食,溅起一朵朵剔透的水花。
  “长姐,”雪华快步走上前去,指着一条月白色与绯红色相间的鱼笑道:“这条鱼可真好看,两种颜色夹杂在一起出奇的调和,若是以此为鉴搭配衣衫想必有出乎意料的效果。”百灵般婉转的声音煞是动听。
  海澜一愣,旋即失笑,“三妹倒是有颗七窍玲珑心,懂得万物皆可为我所用的道理。”
  雪华小脸一红声如蚊呐,“长姐就别笑话我了,华儿不过有感而发,怎想得到更深一层的东西呢?”
  海澜正色道:“长姐这番话可不是为了打趣,你且说说看,长姐有何用意?”
  彼时阳光才升起不久,一汪水蓝的天空飘着几朵尚未镀上金边的浮云,而悄然升高的气温不禁让人生出些许汗意。
  雪华以一条杏子色绣白梅丝帕揩着额上不停渗出的汗珠子,好一会才道:“长姐是想提点我凡事皆相融相通,正如衣饰打扮亦可从鱼或别的物事上汲取可用之处。”
  海澜满意地一笑,“长姐这般逼你,不过是要你学会转寰,否则日后你若是独自呆在别处可怎生是好?”
  “如此华儿多谢长姐了。”雪华此时尚不能完全领会长姐之意,但这番提点之情还是令她感慨万分,莫说那讨嫌的张姨娘,便是祖母,父亲谁肯如长姐这般为她费尽心思?
  海澜牵起她的手,走到一柄伞下坐定,前面的楠木香几上摆着如金子一样黄澄澄的枇杷,阳光离这个角落尚远,偶有丝丝微凉的风翻过院墙,从木槿花疏朗的枝条间袭来,带着股宁和的冷香,让人的心无端地便静了下来。
  她的手只灵巧一动便将果皮揭了下来,一任那明艳的果肉化作清甜的汁水流入喉咙,眼睛暼着海澜头上的宝石金燕钗,含混不清道:“长姐头上这钗恍若一只活脱脱的金燕子,既俏丽又华贵。”
  海澜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原本戴着这钗不过为了提醒自己不可像母亲一样沉迷于情情爱爱,可这份心思如何能喧之于口?是以只淡淡一笑,并不接口。
  一把有些犀利的声音忽然响起,“这钗是严老爷送给原配夫人的定情信物,自然价值不菲,这可不是谁都有这个福气戴的。”红玉收起面上的不屑之色,只朝着海澜福了一福,轻笑道:“大厨房的人让奴婢将这几盘点心送过来。”说着将托盘里的点心取出,一一放在香几上。
  雪华似未听出红玉的弦外之音,笑得极为磊落,不带一丝一毫的忸怩,“长姐自然是个有福气的”。
  红玉得意地卖弄道:“不仅如此,这里面另有玄机呢……”
  海澜微微皱起了眉头,两人正在兴头上哪里能察觉?李嬷嬷正欲喝止,见海澜微微摇头只得闭嘴。
  “什么玄机啊?”雪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一心打破砂锅问到底。
  红玉遂眉飞色舞道:“夫人闺名燕茹,老爷自与夫人相识后便萌生‘愿如梁上燕,岁岁长相见’之意,故特地寻了天下第一巧匠欧阳大师来制此钗,以此表达对夫人的看重。”
  雪华定定地看着红玉,目光中有一丝戏谑,“的确难得,”只不知她口中“难得”是指请名家打造的不易还是指严松难得对人如此上心,又抑或一语双关。
  红玉浑然不觉依旧娇笑道:“据说当年大师因着这支钗竟然食不甘味。”
  雪华奇道:“这是为何?”
  红玉斜了她一眼,“老爷觉着镶拼的钗再精美亦千篇一律,自然不及一气呵成来得大气华贵,是以大师只得反复思量。磨搓的日子一长大师渐渐发现用整料下手的好处,遂立了两条新规矩:一是不欲镶拼者价格高出三成,二是整料雕刻的首饰只此一件……”
  雪华斟酌道:“这第一条,因着更费时费料倒也算合理,这第二条么,只是让多出银子的客官觉着物有所值,格外抬高自己脸面——只怕选整料雕刻首饰者众,而剔下来的边角余料亦可镶拼首饰,如此一来大师想不多赚银子都难。”
  这个小女孩的分析力令海澜都不免有些心惊,想想却又释然,若是心思不剔透将来又如何应对波谲云诡的宫斗?
  红玉亦惊异于她的敏慧,收了先前所存的轻视之心,轻轻说道:“谁说不是呢?一年后大师不知所踪,店铺也盘给别人——卖起了胭脂水粉。”
  雪华愈加好奇地盯着那只钗。
  海澜微微一笑,拔下金钗递与雪华,“三妹不妨近观。”
  雪华端详再三,暗叹这欧阳大师倒也不是浪得虚名,且不说燕头雕琢的细腻,便是燕尾这样细小的部位亦是一丝不苟,也许正是这细枝末节处的讲究才成就了整体的恢宏大气与华贵不凡。
  她将钗双手递给长姐,说道:“长姐此钗在手,定能展翅高飞。”
  红玉面有得色,“那还用说?宁伯侯夫人是夫人的手帕交,昔年宁伯侯夫人就向夫人提亲,让我家小姐嫁给她的长子上官云为妻。上官云是宁伯侯世子,将来要继承爵位的,小姐嫁过去便是世子妃,未来的宁伯侯夫人,身份贵不可言,宁伯侯夫人还给了半块玉夫人,作为信物。”
  雪华有些担忧地问道:“只不知这宁伯侯世子人品如何,是否配得上我家长姐?”
  红玉面有骄矜之色,“宁伯侯世子自幼拜玉飞为师,又岂是庸才?玉飞正是一代名相玉清寒的后人,颇有才名。世子不仅仪表不凡,还文武双全,才智卓绝,不知是多少名门闺秀的梦中人呢。”说至此处,脸上生了抹可疑的红色,更添了几分娇俏动人。
  海澜心里冷笑几声,看来这红玉想当自己的陪嫁丫鬟然后寻机作通房,还真是一个不安份的人,转头望了一眼李嬷嬷,嬷嬷会意即刻笑道:“红玉你还是先退下吧,小姐有事与三小姐商议呢。”
  红玉只得诺诺而退。
  海澜不禁冷笑两声,“倒是个会为自己打算的。”
  李嬷嬷笑着忙将话题岔开,“小姐快尝尝这新摘的枇杷,最是化痰止咳呢,昨夜还听小姐梦中咳了两声。”说着将手中刚剔了果核的一颗递了过去。
  海澜姿态优雅地接过来,缓缓放进嘴里,直到咽了下去,方笑道:“就连腔子里都是甜的。”
  李嬷嬷赔笑道:“这可是上好的枇杷,哪有不甜的理。”
  雪华罔若未闻,关切道:“长姐可中意这门婚事?”
  海澜未启朱唇人先笑,“曾几何时我曾立誓要嫁这世间最优秀的男子,希望他能有潘安之体貌,李白之才情,吕布之英武,孔明之睿智,苏武之气节……”
  “如此说来,这宁伯侯世子便很好。”
  海澜的笑容有些萧瑟落寞,“如今哪敢作如此奢望,只盼他能把我放在心尖尖上即可。”
  雪华诧异,正欲相问,怎奈平嬷嬷与孙嬷嬷一同过来,遂不好造次,只得泱泱不乐地住了嘴。
  只听平嬷嬷笑道:“禀小姐,宴席已备好,请二位入席。”
  ……

  ☆、第28章 诲人


  只有两个人的宴虽不奢靡,却十分精致。
  除却几个时令素炒小菜外,雪华大都闻所未闻,比如干蒸加吉鱼、黄焖鳗、干煎大虾碌、烧片糟鸡、荔枝肉、清汤火方、鸭包鱼翅、西瓜鸡、龙井仁、干炸响铃、汤泡肚、金钱鱼、雪冬烧山鸡,另一道酸辣乌鱼蛋汤。
  平嬷嬷在一旁布菜,李嬷嬷则如数家珍地讲解各道菜的出处及特色,雪华一面用膳,一面留神听,倒是记住了不少。
  待两人用的差不多了,平嬷嬷方令人一样一样地撤了,海澜便道:“三妹,随我在院中走走可好?”
  雪华微微一笑,“华儿正有此意。”
  二人便绕着院墙走,一面闲话,走得乏了,才进了掩映在树荫与木槿花丛中的一处凉亭,在铺设了锦垫的酸枝木圈椅坐了下来,乌木边花梨心条案上早已摆好了茶点。
  海澜提起青花黄陶茶壶往两个粉青釉印花缠枝莲纹茶盅里注入水,一面笑道:“三妹,你且尝尝看杯中之物。”
  但见一汪碧澈的茶汤中漂浮着或莹白或粉紫的花瓣,堪比清雅中的绝艳。
  雪华眼尖早已发现那是孙嬷嬷所说的木槿花瓣,却不动声色端起茶盅徐徐啜了一口,这才笑道:“此茶涩味略重,取木槿花瓣同泡,于涩味中平添一股甘香,既赏心悦目又回味无穷,端的是蕙质兰心。”
  “三妹这张小嘴,如今愈发的伶俐了,只不知你的学业如何?”
  “长姐,华儿不过刚念完《论语》,尚有些许生涩之处。”
  “既是生涩,那就该多加诵读增强理解,一面将自己所解告知夫子看看是否有误。”
  “多谢长姐提点,华儿定当铭记于心。”雪华忙起身应了。
  海澜摆摆手示意她坐下,又问:“三妹,你道孔夫子如何?”
  雪华不假思索而道:“孔夫子乃颇有声望和影响力的大学问家,首开私塾,更是儒家一派的创始人,其学说与思想主张源远流长,在上位者心目中可谓根深蒂固。”
  海澜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又问:“所言虽然不错,可你是否想过为何上位者如此推崇孔夫子的儒家学说?”
  雪华茫然地摇摇头。
  海澜轻啜两口茶水这才道:“孔夫子的克己服礼固然有其可取之处,不过更多更大的用处却是确认、稳固皇家至高无上的地位,而愚弄市井小民,所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试想处于强势地位之人如何肯被他人动弹,是以大力推崇儒家学说。”
  雪华瞠目结舌,“长姐所言确有道理——只华儿闻所未闻,且夫子亦不曾说起……”
  海澜嗤笑道:“夫子如何肯与你说这个?一来有悖皇家意图,二来女子从来皆处于依附男性的从属地位,试问,又有多少男子乐意看到女子与自己一较高下?”
  雪华不禁默然,好一会才又问道:“如今女子地位卑微,似成定局,又能奈之何?”
  海澜不慌不忙道:“自古以来女子有才名又载册青史者不在少数,能得大肆宣传者寡。何以?惟惊世骇俗耳。如西汉卓文君不但貌美如花,且精通音律,善抚琴,能诗善画,留下了不少不朽之作,如《白头吟》中的经典名句‘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这是我最为佩服的女子之一,她为司马相如不惜夜奔甚至当垆卖酒,足见过人胆识;后来司马相如写了一封家书‘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玖十百千万’给她,卓文君见少了一个亿,心知夫君不过暗示自己已将从前忘得一干二净,回了一首《诀别书》,令相如羞愧万分再也不提遗妻纳妾之事。”
  她啜了一口茶,又道:“东汉史学家、文学家班昭不仅续写《汉书》、完成八表,还留有赋、颂、铭、诔、问等十六篇,其造诣被范晔称颂为‘博学高才’,攥写的《女诫》被视为妇女的行为准则——只这一点我并不认同,毕竟这极大地禁锢了女子的思想和自由。东汉蔡文姬在文学、音乐、书法上皆有极高的成就,被誉为‘才气英英’之人。还有李清照、上官婉儿在文学史上亦有一席之地。至于一代女皇武则天,更具济世安邦之大才,开创盛世……”
  “女子既然有不输与男子之才为何还得委委屈曲示人?”
  海澜敛容道:“所谓委曲求全,也不是全无道理。除非胜券在握,否则谁会傻到以卵击石与上位者作对呢?欲赢得未来必先保全自己,何苦做枪打的出头鸟?”
  雪华省悟道:“那华儿以后也不必在意那些虚名。”
  “如此甚好,那长姐亦可稍稍安心。尤其是宫里,若风头太劲,必招来其他妃嫔的嫉恨,甚至欲除之而后快,此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更不能肆意张扬自己的才情,若是全都披露人前,固引得他人一时侧目,亦不过昙花一现的惊艳,事后谁还记得你?”
  见雪华听得极为用心,道:“细水长流,关键时露一手,别人才会把你牢牢记在心里,这才是刻骨铭心之情。况角逐如开铺子,同行必忌惮,若是你的底牌都亮了,又何来胜算?”
  “是以隐忍不发,并非胆怯示弱,而是隐藏实力,以图来日。”雪华感喟颇深,眼里闪着点点晶莹,“除却长姐,谁肯与我这般推心置腹?”那桃粉色妆花百蝠缎暗绣牡丹裙裳,在一举一动中牵扯着柔婉华光,令人些微的错神。
  海澜叹道:“三妹这身裳服既引人注目又不失雅致,愈发衬得你脸若荷瓣。”
  “长姐谬赞。”明明谦卑之辞,偏偏不卑不亢。
  海澜又道:“你学习管家之术已三月有余,长姐替你在海宁购有布庄、茶庄各一处,如今正好拿来练手。三妹以为如何?”
  “长姐,华儿自问只学得些皮毛,见闻又少,深恐难以当此重任。”
  “凡事皆有第一次,不过熟能生巧耳,又有谁生来什么都会?”
  “长姐,华儿至今尚是一头雾水。”
  “天下事固有难易,若肯为之,纵难者亦易;不为,则易者亦觉艰难。长姐也是为你好,擅长管家便是嫡女必修之术,若不从小练起,必会成为制肘,将来悔之亦晚。”
  她抚额道:“华儿知道了。长姐,您看这样可好?华儿先接管布庄,待累积一些经验,再接手茶庄。”
  “也罢,便依你所言。”雪兰抿了一口茶,朝着亭外唤道:“平嬷嬷。”
  不远处的桃树丛中闪出一个年迈的身影,“奴婢在。”
  “让人将布庄的账册送去三妹房中。再唤人送两盅冰镇银耳来。”
  “诺。”
  两盅银耳很快置于条案之上,只不过送来的人既非平嬷嬷亦非大厨房的人,而是本该守在芳华院的红玉。海澜心中顿时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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