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凰-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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驿丞倒不敢真在膳食中加点什么,但是按祁丞相的命令为胶东王府备的膳食很是平常,原本胶东王妃挥手将东西退了倒是合了他们的本意,胶东之地并不需要胶东王,也不愿意供奉胶东王,但胶东王妃不屑的神色还是让他心里不大舒服。驿丞带着人和东西退了下去,在门外悄悄地咽了咽唾沫,无怪胶东王妃瞧也没瞧自己手中的酒菜一眼,胶东王府自己备的饭食太香了。
驿丞毕竟是一介小官,纵是被胶东王府的美食所吸引还要忍着,他手下的小吏却要直白得多,“胶东王府吃的可真好!”
“可不是,”别一个小吏道:“不只王爷和王妃吃得好,下面的人饭菜也是一样的呢。”不像他们,与驿丞的饮食就天差地别,更甭提那些世家了。
“好也只是这几天了,”驿丞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等到了海清,他们恐怕连饭也吃不上了!”
小吏们赶紧闭了嘴,大家将酒菜端了下去,驿丞便道:“东西你们分了吧。”若是早知道胶东王和王妃一点也不动,自己也不必特别让厨师把菜做坏了,那么很多东西他便会给自家留下,可现在他对那些饭食一点胃口也没有。小吏们也都知实情,但是他们毕竟更穷苦一些,所以还是舍不得拒绝,这些胶东王妃看不上的东西对他们也是难得之物,就算味道难吃一些肉总归是肉,鱼总归是鱼,拿回家里给妻儿吃总比没有好。
大家在驿站里住了一夜,再启程走了十几里路便到了胶东第一个郡营河。
顾名思义,营河郡外有一条河名为营河,河水分成两脉围绕着营河城向东流去,正如守护着孩子的母亲的臂膀,而高大的营河城在营河水的环绕下更显得巍峨不凡——当年前朝攻占东莱古国之时,这里就是东莱国的第一道门户,据说战局在这里胶着了很久。
无怪这里的城墙看起来十分沧桑,它应该经历了太多,素波这样想着进了城。虽然有着特别高大的城墙,但城并不很大,也不是很繁华,这都没什么,毕竟素波是从本时代最大的城市京城来的,可是城里的静寂还是让人觉得不舒服。
一个城市,总是喧嚣而热闹的,可是坐在车子里的素波若不是将帘子打开向外看,便会觉得自己行在无人的荒漠中一般,周围一点的声音也没有,这可与一路上所有的地方都不同。
胶东王府一行上千人,带着华丽的仪仗,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被围观的对象,没有电视没有手机的时代人们很喜欢站在路旁看看热闹,同时也会指点着说点什么,而在人群聚集的城市乡镇就更甚,但营河城里的人似乎没有人对这个远道而来的车队感兴趣,纵是好奇,也不过远远地看一眼而已。
还真是很特别的地方呢。
营河郡又有一个特别之处,胶东王府一行人到了郡守府前就见到清冷冷的大街和关得紧紧的衙门,然后又一位驿丞出现了,“营河郡的郡守前些时候回家守孝,新郡守还没有派来,还请王爷移驾驿站,下官早已经备好房舍酒菜了。”
胶东王一抬手,“既然郡守不在,我们就留在官衙里。”
冯律便下马推门,见门在里面拴住了,半晌没有人来应,便一个纵身上了院墙,跳进去将门打开,笑道:“这衙门空着也是白空着,正好我们住下。”
驿丞急了起来,官话越发不通顺了,“那,那怎么行?王爷不能住在衙门里!”
“怎么不行?”冯律立即板了脸道:“胶东的所有衙门都是我们王爷的,王爷要住哪里就在哪里!”
“可,可后院还有女眷呢?”驿丞擦着头上的汗道:“如此王爷住下总归不大好吧?”
薛清便下了车,“难不成郡守回家守孝,夫人却留在了官衙?我去后院问一问,如何有这样的道理?”
冯律一向只唯王爷之命是从,薛清可是不仅仅从命,还最会讲理的。驿丞的声音已经抖了起来,“不,不是。郡守夫人,夫人是生病了。”
“原来郡守夫人生病了呀?”薛清便温声道:“正好我们一行带着良医所,便着一位御医为夫人看病吧。”
“不,不必了,下官竟忘记了,夫人,夫人的病原已经好了,今天就离开郡守府。”
“既然这样,也就罢了。只不过我们王妃是最怜贫惜弱的,”薛清就赶紧吩咐道:“百灵,你替王妃赏郡守夫人些补品,别忘记了再加一份丧仪。”没有丧事接了丧仪本就够倒霉了,而送丧仪定要写明事主官职名讳的,那样如果这位郡守不是真守孝,接了王妃的丧仪后也要真回家里守孝!
驿丞又语无伦次地说了两句什么,不过他竟然忘记了说官话,薛清便一摆手,“你下去吧,若有事换个会说话的来。”
素波进到郡守府里时,后院已经空了下来,很显然里面的是人是匆匆搬走的,纵是他们想掩饰,可根本不可能,太多的细节都将方才的实情暴露了出来。素波便微微摇了摇头,“看来胶东的情况比我们先前想到的还要复杂呀。”
薛清站在下手看青砚、玉书带着宫女们收拾房舍,此时便笑道:“王妃不必担心——论起来,胶东王府一行下车尹始,很容易吃些亏,可是现在已经赢了一局,王爷的本事可比他们大多了。”
想想也不错,素波就笑了,“既然有你们在,我就不管了。”说着带着云哥儿、寿儿去了厨房。
上千人长途跋涉,一路辛苦,因此素波一直非常重视一路上的饮食,又要营养,又要好吃,还要结合当地物产情况,将花费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做为王妃,素波在一路上主管所有膳食相关事项,将餐饮总监的工作发挥得淋漓尽致。当然她也取得了极好的结果,上千人走了一个多月,没有发生一次吃坏肚子事件,大家身体康健,精神饱满,让她越发认识到自己的重要性。
阿仁已经先一步到了厨房,正带着几个人在清理,“这些掉在地上的菜都扔出去,锅也不要了,待灶台收拾干净后换上我们的。”
比起屋子里的人走得急,厨房更是如此,而且还走前把所有的食材都拿走了。当然,匆忙之间免不了会有些落到了地上,沾了泥土;至于灶上的几口锅,虽然还能用,但是阿仁做为亲手将□□从郑典膳手中拿到的人谨慎到极点,他不只选食材时特别小心,而且从不用别人的餐具。
素波便点了点头,瞧着厨房已经有了眉目,便向云哥儿道:“你带人去买些时令蔬菜吧。”上千人出门自然会带着不少食物,眼下又有几只宋涛送的羊,正可以杀了做全羊汤锅,再配些菜就正好了。
云哥儿跑出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城里的人不肯卖我们菜!”
素波再想不到会有这样的事,便再三问道:“会不会是他们的方言你没有听懂弄错了?”
“出了京城各处都说方言,可拿着钱从来都一样买菜,”云哥儿就委屈地说:“分明就是他们故意装做听不懂不肯卖我们东西。”
想到这两日的见闻,素波便也气恼了,“他们欺负我们人生地不熟,我们就派人到城外买菜,若是城外的人再不肯卖,就去苍水郡买!”说着便让人找胶东王,果然胶东王便派了五十个兵士赶着几辆大车跟着云哥儿出城了。
第154章 被打动了
云典膳带人去买菜了; 阿仁觉得他们今天回来的可能性太小; 毕竟大家此时已近黄昏; 只要略耽搁一会儿城门就关了。且瞧着方才的形势,云典膳不可能不费些周折才能买到菜,因此他便向王妃笑道:“我们今天晚上喝羊汤吧; 再烤些新麦饼; 蔬菜少吃一日也不要紧。”
素波在心里自诩为餐饮总监,便觉得阿仁够得上行政总厨了,他总能及时领会自己的意图; 而且还能做出极合理的安排,而且在自己偶尔偷偷懒的时候又总能完美的顶上。此时阿仁的建议自然是当下最合情合理的,素波就点点头,“就按你说的做!”
阿仁体贴地道:“坐了许久的车; 王妃不如到园子里散散步。”
素波知道他们要杀羊了,虽然她爱吃羊肉; 但还是不喜欢看到屠宰的场面; 便点头道:“郡守府里修得不错,我正要转转呢。”转身进了花园,见花木扶疏,万紫千红; 唯有一带曲折的游廊上挂着的数十只黄鹂婉转啼叫; 竟别无一点人气——想是府里的人急忙走了,根本顾不上鸟儿。
论起来营河城比京城要差得远了,营河郡守也远远比不上胶东王地位高贵; 但是眼前的这处花园却不比胶东王府的花园差什么,湖光山色,亭台楼阁,无不兼备,又错落有致,置身其中,心旷神怡。素波走了大半个园子,略有些累了,便在一处花榭坐下,就见留福跑了过不,“王妃,王爷已经查清,营河郡的郡守其实并没有回乡守孝,只是拿这个借口不肯出面迎接我们,如今正藏身在驿站中。是以王爷说我们便不走了,先停在此处。”
“我们正好走累了,也该歇歇,”素波就笑,“再者,营河郡离苍水郡近,买什么都方便。”
方才云典膳买菜的经历留福在王爷身边自然是听到了的,此时就冷笑道:“这帮子人,打量着用这些手段拿捏我们王爷呢,岂不知我们王妃本就是天女下凡,随随便便一点就能变出一桌子美食,哪里还会怕他们!”
素波心里原有些不快,看着园子里的美景消下去了大半,眼下听留福这样一说彻底散没了,笑得花枝乱颤,“你,你个马屁精!”
留福立即就咧开了嘴,嘻嘻笑着,上前替王妃捶捶后背,“老奴才说的都是心里话!”他见王爷时常给王妃捶背捏肩,王妃很是喜欢,自然也很有眼力地学会了。
“别捶了,你不就是来打探吃什么的吗?”素波就一摆手,“晚上我们烤麦饼,炖羊汤,只是我这个仙女怎么也变不出蔬菜来!”
留福就瞧瞧眼前的美景道:“营州郡守不但是个畏首畏尾,不敢见人的窝囊废,就是整治园子也不行,瞧这些花花草草有什么用?根本比不了我们王府里的园子,山上有野鸡,水里有鲫鱼,林中有梅花鹿,草地上有羊群!现在竟连一根菜也没有,这园子不好!”
素波也想念起自家的花园了,离开京城时,张长史夫人种的一畦畦的青菜长势正好,府里那么多人都吃不过来,眼前的花草是好看,可是不能吃啊!她再一次环视着周围,突然眼睛一亮,“其实这园子里也有好吃的!”
“什么?是什么?”留福赶紧四处张望,他跟王妃这么久了,也习惯每餐都要有肉有菜讲究营养,因此乍听晚上只有羊汤其实也觉得心里是不能接受的。但是,郡守府的花园正与京城里那些富贵人家玩乐的花园一样,有用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到处全是没用的!
素波就抬手指了指头顶上,“看,这葫芦就能吃!”
花榭建在万花丛中,是一带长长的建筑,并不是封闭的,既没有墙也没有房顶,只是用原木竖起两排栏杆,再用原色的木条将栏杆在顶上连起来。不过所有的柱子都被一丛丛地葫芦藤和叶围绕着几乎看不到,而那些葫芦枝叶一路爬上去,最后在花榭顶上交织成青色的幔帐,遮接着阳光,又垂下无数的青葫芦,煞是可爱。
可是留福不知道葫芦是能吃的。也不只是他,便是随后过来的张夫人等也都不知道,“这葫芦我们都用来做器物。”
素波当然晓得,在这个时代,葫芦是非常非常实用的器物,每家每户都离不了它,整个葫芦挖去内瓤可以装酒装水装各种各样的东西,至于纵向剖开或者横向切断都是很好的用具,舀水的瓢,盛饭菜的碗,收纳针头线脑种种小零碎;当然,除了实用,它还有一种特别吉祥的寓意,葫芦也就是福禄,很多人还喜欢将葫芦做成种种装饰,摆在家中或者系在身上……
也许正是因为葫芦太实用了,大家反倒很少像素波那个时代的人一样吃它,素波便让大家将葫芦挑嫩的摘下,去了皮再用薄铁片旋成长长的条。葫芦肉是雪白雪白的,旋成薄薄的条状后便透出玉色,十分喜人——大家初次做葫芦条,未免手不够熟,而指挥者王妃其实也只是见过成品,因此同样没有经验,但总归不是技术含量多高的活计,而且素波一向承认,这里的人动手能力都超强,很快就做出绵延不断的与素波想要的一模一样的葫芦条了。
“把切得不大成功的短葫芦条送到厨房,”素波就吩咐道:“告诉阿仁今晚改做红烩羊肉,加上葫芦条一起炖!”看着留福手里托着一盘葫芦条飞快地跑了,他一向喜欢到厨房里传话的,就在他后面又道:“别忘记了多加些红枣!”
留福就回头道:“放心吧,王妃,忘不了!”
素波就笑了,“我们把这些多的葫芦条晾起来,等干了再吃又是另一种风味。”
花榭里又通风又防晒,正是晾葫芦条的好地方,大家很快支起架子,将长长的葫芦条摆在上面,成了另一道风景。
到了开饭的时候,大家吃着香喷喷的烤麦饼就着别出心裁的红绘羊肉葫芦条,个个心满意足,“原来葫芦竟这么好吃啊,尤其是与羊肉一起炖!”
葫芦条本身没有特别的味道,与香浓味厚的红烩羊肉炖在一起,就浸满了羊肉的香味,吃起来还有恰到好处的韧性,比起在羊肉里加上青菜的感觉要厚重得多,正是最佳的配对!留福吃得脸上都冒出了汗,“这时节吃羊肉葫芦条,可真是补啊!”
深秋的傍晚凉凉的,素波正是为此才做了红烩羊肉的,她又将麦饼掰碎放在汤中递给胶东王,“你尝尝怎么样?”
只要是王妃的提议,留福一定听的,因此不等王爷说什么便急忙将自己手里的麦饼掰开放到汤里,“味道肯定好极了!”
素波就笑道:“你还没吃呢。”
留福正等着酱红色的羊汤将麦饼完全浸透,他如今可不再是见了吃的就急不可奈,而是可以为了美食等上一等的,“虽然没吃呢,但是我也知道!”
仿照羊肉泡馍的吃法自然是极好了,没一会儿大家都把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