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田之流放边塞-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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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梅确实机灵。”蔡春打开包袱,挑了一身衣服。吴亮抖了抖被子,铺整齐,附和道:“她是姜府家生子,伺候表姑娘多年了,一贯比别的丫鬟受宠信。”
裴文沣面色苍白,暗感遭背叛,失望透顶,止不住地燃起迁怒之火,语意森冷,缓缓道:“没出事之前,每次一见面,玉姝的贴身丫鬟总是满脸堆笑,翠梅甚至姑爷长、姑爷短的。如今出了变故,她立刻换了副嘴脸,疏离客气,活像对待陌生人。”
“有了新姑爷,她便只顾奉承姓郭的,彻底把旧姑爷撇开了。太令人心寒齿冷。”
作为丫鬟,翠梅该怎么办?难道拿刀劈了新姑爷?
蔡春和吴亮对视一眼,均欲言又止,小心翼翼地宽慰:“事已至此,公子,想开些罢。”
“请恕小的斗胆直言:眼下这局面,实在是无解,表姑娘成了有夫之妇,您、您还能如何呢?年初启程前,老太爷和老夫人,以及老爷和夫人,再三叮嘱,您——”
“啪“一声。
裴文沣把折扇扔在桌上,一提长辈就心烦气躁,低喝道:“够了!少啰嗦,我头疼得很。”他使劲揉捏眉心,满腹狐疑,困惑问:“分别年余,今日一见,你们觉得表姑娘变了吗?”
两个小厮苦劝无果,同情其痛苦,只得顺从病人的意思。他们认真想了想,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变了。她从前温柔文静,说话细声细气,现在大方多了。”
“胆子也变大了,言行举止干练,在这个院子里,明显是表姑娘当家做主,所有下人对她恭恭敬敬的。”
裴文沣眼里饱含心疼与怜惜,长吁短叹,沉痛道:“真不知她究竟吃了多少苦,才被逼成了这模样!”话锋一转,他却再度沉下脸,严肃指出:“但一个人的性情,即使遭逢巨变,骨子里的东西至死照旧。我相信,姝妹妹今日一席话,根本不是她本人的意思,依她的性子,永远不可能对我狠心!”
“听这话,表姑娘似乎劝过您了?”两个小厮眼睛一亮,内心巴不得姜玉姝决绝斩断旧情,以免闹出难堪丑事。
裴文沣握拳砸桌,忿忿然,倍感无奈,叹道:“她那番规劝,肯定是转达姑父的意思,毋庸置疑!姝妹妹一向孝顺,不敢不遵从长辈命令,她违心规劝我,此刻也不知难受成什么样了,兴许正躲在房里哭。她从小遇事就哭,唉。”
亲信小厮同时叹气,忧切看着公子,无计可施。
裴文沣心力交瘁已久,夜里无数次辗转难眠,魔怔了一般,思绪混乱,推测道:“仔细想想,翠梅恋着郭家小厮,心偏了,嘴也偏了,想必平日没少劝姝妹妹认命,或者教唆姝妹妹冷落我。否则,她为什么一直不敢抬头看人?分明做鬼心虚!”
夏夜炎热,月色皎洁。
姜玉姝沐浴后,待在房里静坐沉思,直到潘嬷嬷叩门,请示问:“晚饭已经好了,您看该怎么安排?”
“难得有客人登门,而且是贵客,晚饭自然摆堂屋。”姜玉姝不得不振作,正色问:“三弟呢?他年纪不小了,应该多琢磨琢磨待客之道。”
“他已经在厅里了。”潘嬷嬷面色如常,笑眯眯。
三弟,对不起了。姜玉姝早有打算,揉了揉额头,蹙眉说:“嬷嬷,我有些头疼,就不出去吃了,烦请你和阿哲好生招待客人。”
她并非胆怯,而是不忍目睹表哥情不自禁地流露关怀——他以为自己在关心表妹,实际却是面对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之间,无旧可叙,少碰面为妙,相忘于江湖更好。
潘嬷嬷一惊,信以为真,忙问:“头疼?要不要紧?我去叫方胜——”
“别!我不用看大夫,只是累,睡醒一觉就好了。”姜玉姝摆摆手。
潘嬷嬷便会意了,慈祥问:“那,晚饭给您端房里吃?”
姜玉姝立即点头,忙活一整天,饥肠辘辘。
“好!”潘嬷嬷乐呵呵,欣然嘱咐:“等会儿,我马上叫翠梅端来,你俩一块儿吃,有个伴。”
姜玉姝点头如捣蒜。
于是,堂屋里仅两人相对,一主一宾,并周延和潘嬷嬷在旁照料。
桌上摆着杂粮饭、小米粥、烧兔肉、腊鸭、烩干菌菇,以及几道清炒瓜菜,在偏僻刘村,堪称丰盛。
裴文沣生在江南书香门第,虽非大富大贵,但身为嫡长孙,他深受长辈疼宠,衣食住行样样精致,自幼没受过什么苦。
他扫视饭菜,一阵阵地心疼,暗忖:姝妹妹在闺中时,山珍海味尚且咽不下几口,如今竟是过这种苦日子……
“招待不周,还望裴大哥多见谅。”郭弘哲端坐致歉,头一回独自待客,而且是招待如此特别的客人,他难掩紧张,生怕失礼。
裴文沣比对方年长六七岁,虽憎恨郭弘磊,却不屑为难其兄弟。他神色平静,客气答:“哪里?其实是我这不速之客,给你家添麻烦了。她呢?怎么还不来用饭?”
“哦,“郭弘哲心知肚明,“我二嫂头疼,正在歇息。”
“头疼?”裴文沣一愣,暗忖:想必她是伤心,或哭红了眼睛,不便露面。
郭弘哲彬彬有礼,“家里有大夫,她不会有事的。裴大哥,请用饭。”
“请。”裴文沣食不下咽,碍于礼仪,勉强用了一碗粥。
饭毕,潘嬷嬷给客人上茶,却给郭弘哲端了一盅羊奶。
裴文沣发现了,诧异瞥了两眼。
“咳,这是羊奶。”郭弘哲很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二嫂非叫我天天喝一盅,说是强身健体。您也尝尝?加了榛子粉和桂花的,不膻。”
二嫂?
姝妹妹本该是我的妻子,而不是你的嫂子!
裴文沣听着刺耳极了,憋屈窝火,却不便对孱弱少年发作,隐忍答:“不了,我喝茶。”
好几头母羊同时下崽,新鲜草料养着,奶多,天天能挤一瓷壶。
但多半人嫌膻,不爱喝,常央求小桃蒸成酥酪吃。
姜玉姝待在房里,搅了搅热气腾腾的鲜羊奶,喝着喝着便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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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翠梅在旁剥山栗子,剥了却搁在茶杯里,吃不下,“表公子什么时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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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玉姝摇摇头,“我没细问,免得像是逐客。但他现管着巡捕和缉盗,公务繁忙,应该待不了多久的。”
“说实话,我希望他快些走,待得越久越麻烦,我真怕他忍不住,当众闹得难堪。”翠梅不无担忧。
“……我也怕。”姜玉姝托腮,盯着羊奶发呆。
愁归愁,农忙时节,必须天天下地。
翌日一大早,郭家人便赶去田里收庄稼。
他们轻手轻脚,离开时,裴文沣正在酣眠——方胜对症下药,开了安神与水土不服的方子,助其调养身体。
但午饭小憩后,裴文沣执意跟随下地,谁劝也不听。
姜玉姝无可奈何,劝道:“表哥,你病还没好,去凉亭里歇会儿吧?”
“用不着。”裴文沣玉冠束发,一袭白袍,却坐在小马扎上,挽起袖子,埋头摘土豆,生揪硬扯,“嘭嘭“扔进箩筐,仿佛泄愤,仿佛较劲,也仿佛赌气……心烦气躁,按捺不住恼怒。
偶尔有人凑近攀谈,他不得不掩下愤懑,温和谈笑,文质彬彬。
堂堂新科进士、新任州官,顶着烈日干农活,庄松和官差们如何坐得住?他们纷纷走出凉亭,热心相助,趁机亲近。
近傍晚时,村里一户找了亲戚帮忙的人家,率先收完两亩土豆,悉数堆积在凉亭前,请官府称量。
庄松等人大汗淋漓,当众过秤。
暮色四起,村民们一时半刻忙不完,陆续收拾粮食和农具,准备明早接着挖。
“二百一十七斤。”
“二百二十斤。”
“一百九十。”
……
一箩筐接一箩筐,一边称,一边记,不停地吆喝。
庄松手摇蒲扇,却是为裴文沣扇风,两人在旁紧盯。
郭家人也收拾妥当了,姜玉姝站在凉亭外观看,十分关心具体亩产量。
裴文沣余光瞥了又瞥,竭力克制。
算盘“噼里啪啦“脆响,良久,庄松笑容满面,高声告知:“两亩地,共收了六千一百七十四斤,按事先规定的三成半,你家可得两千一百六十斤!”
霎时,这家人欣喜若狂,兴奋嚷道:“哈哈,两千多斤!”
“嗳呀,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明儿多种它几亩,等秋收时,一家人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当家的妇人面黄肌瘦,搂着同样面黄肌瘦的孩子,差点儿喜极而泣。
“他家一直精心侍弄着,收成真好。”
“也不知咱们家有多少?”
“赶快挖吧,过了秤才知道。”
……
众村民羡慕不已,拥挤着张望,议论纷纷,恨不能自家的粮食立即过秤。
两亩地,六千多斤,亩产终于达三千斤了!
姜玉姝眉开眼笑,激动暗忖:虽然比不上前世的高产品种,但在当今,已算是丰收了。而且,土豆一年两熟,普通人家稍种几亩,即可收获充足口粮,从此摆脱饥荒困境,无需忍饥挨饿——
“高兴什么呢?笑得傻乎乎。”热闹混乱间,裴文沣状似随意,走到她身边。
姜玉姝眸光明亮,笑逐颜开壮志凌云,愉快答:“收成好,当然高兴啊!我希望收成一年更比一年好,大丰收,天底下谁也别饿肚子,彻底消灭饥荒!”
“奇怪,“裴文沣挪近些,疑惑问:“你长在深宅大院,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学起庄稼活竟这么快?居然还能教导乡民栽种新粮?简直令人刮目相看。”
姜玉姝笑脸一僵,暗暗心惊,旋即叹了口气,解释道:“不学不行的。唉,流放三千里路,历尽艰辛,我若是吃不了苦,早死在半道了。农桑活计,人只要用心就能学会,不难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哦?姝妹妹真是冰雪聪明。”裴文沣凤目幽深,复杂莫测。
姜玉姝心里发虚,忙谦逊摇头,“表哥过奖了,其实我只学了些皮毛,比起老庄稼人,差远了。”
当郭弘磊一行策马奔进刘村时,天色已昏黑。
不多久,他们逐渐靠近院门:
“吁!”
“快看,怎么那么多人围着?莫非家里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姜玉姝:糟了,这下糟了……
第76章 情敌碰面
“连夜赶回县衙啊?你们一行有几个人?赫钦这地界,兵荒马乱, 外出办差一定要小心。”姜玉姝摘了帷帽, 劳作一下午,发髻略显凌乱。
裴文沣负手踱步, 无奈答:“放心,我们一行十几人, 捕快都歇在镇上了。案情紧急, 不得不赶回县里去,只能匆匆见你一面。”他换了干净衣衫,面如冠玉,温文尔雅。
“多谢。谢谢表哥百忙中抽空, 特地来探望。”姜玉姝百感交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裴文沣止步,黯然问:“你我之间, 何须如此客气?”
姜玉姝垂首, 有苦难言,无法面对那一双深情款款的眼睛。她索性继续前行,避而不答, 并岔开话头,诚挚劝说:“你新官上任, 平日公务繁忙, 听说常常废寝忘食,那样怎么行呢?万一累垮了, 长辈们岂不伤心?方大夫开的药方,表哥不妨试试, 早日调养好身体,才有精力施展抱负。 ”
“知道。”裴文沣倾听久违的熟悉嗓音,心暖且酸。
表兄妹并肩,边说边往院门走,翠梅和蔡春等人提着包袱,安静尾随。
分别在即,裴文沣心中有千言万语,碍于场合,不便一一倾诉,郁郁寡欢。
姜玉姝却如释重负,语气轻快,好奇问:“不知到底是什么大案?这般兴师动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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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桩灭门/惨/案,闹得县里人心惶惶,不允许悬而不决,我们一路追捕至月湖镇,才抓获主谋。”裴文沣再度止步,话锋一转,叮嘱道:“这两日,我看你顿顿吃不了多少,却天天下地劳作,长此以往,身体岂不也累垮了?等我回县里,派人运两车上等稻米给你,妹妹哪里吃得惯杂粮饭——”
“别!千万别!”
姜玉姝摆手打断,小声解释道:“坦白说,我们并非买不起稻米,而是不敢买。眼下是流犯的身份,不宜享受大鱼大肉、米饭白面,避免外人非议,惹麻烦。”
“那,悄悄儿的呢?”裴文沣端详表妹,心疼难忍。
姜玉姝摇摇头,婉拒答:“表哥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但你瞧,村里家家户户挨得近,整天碰面,总不能一日三餐偷偷摸摸吧?其实,杂粮饭挺好的,我吃得惯,你不用担心。”
裴文沣忽然靠近,压低嗓门,耳语问:“他对你好不好?”他早就想问了,一直忍到此刻。
“嗯?”对方没头没脑地发问,姜玉姝愣了一下,旋即会意,毫不犹豫答:“好。”
“真的?”
“真的!”姜玉姝斩钉截铁,苦口婆心,恳切劝说:“表哥,你真的不用担心我,快回县里去吧,记得按时服药,切莫把小病拖成大病——”
裴文沣置若罔闻,目不转睛,打断问:“难道比我对你还好?”
“这……”
你是你,他是他;姜姑娘是姜姑娘,我是我。井水不犯河水,难题在于一身两魂,令人解释不清。
姜玉姝闭了闭眼睛,绞尽脑汁,严肃道:“你听我说——”
这时,院门外突传来一阵马蹄声,夹杂郭家人以及庄主簿、里正等人的招呼声:
“哎,快看,是公子他们!”
“二哥!”
“哟?”正在马车旁与众捕快交谈的庄松转身,笑问:“各位,好一阵子没见面了。”
“吁!”郭弘磊勒缰,四人翻身下马,一边疑惑扫视陌生捕快,一边应答亲友们。
郭弘磊左手拎着马鞭,右手提着一长木匣,昂首阔步,“庄主簿,这几位想必是你的朋友吧?不知该如何称呼?”
庄松愉快答:“哦,这几位全是县衙的捕爷,这位是邹班头,他们与裴大人一道,追捕嫌犯至镇上,裴大人便顺道来村里探望你们。”
裴大人?
郭弘磊愕然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