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荣华正好-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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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江南人,真真随了江南的风水,生得十分袅娜秀丽,又识文断字,入宫后深受帝宠。说是贵人,倒是比一般妃嫔还要气派。那会子敏瑜死活闹着要嫁出宫,除却她母亲哭断肝肠,最难受的莫过于密贵人了。
因为三十四年的时候密贵人生了十六阿哥胤禄,落下体丰怯热的毛病,每逢立夏,就蒙圣恩到圆明园避暑。眼看立秋已过,她的确是该回宫了。
湄芳见她果真不知道此事,方接着道:“几个月没你的消息,问起你不是应该吗?听王妃的意思,密贵人像是听说了清儿落水的事,宫里的人口风紧,没人敢跟她说什么,所以她才借着王妃的口,探听一二呢。可惜她是急糊涂了,王妃上了年纪,能知道什么?左不过是跟她说,你也好,我也好,大家都好!”
“老王妃不说,正和我心意。”敏瑜舒口气,“苏州那边还不知道清儿落水的事,反正事情该发生的也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发生了,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必再惊动表姑母她们了。”
“你呀,哪儿都好,就是一个毛病,软柿子一个。”
湄芳鼻子里哼哼:“换做我,有那么一个得宠的表姑母在宫里,谁敢动清儿,我不撺掇着表姑母吹枕头风,非得吹得皇上下旨杀了他不可。”
“又来,又来,你是暴力狂吗?”敏瑜鄙视看湄芳一眼,“你以为枕头风是那么好吹的,也得分人好不好?就凭皇上那头脑,你就是吹死也不会打乱他思绪的。”
“啧啧啧,他又不是你公公,你这么袒护他?”
湄芳一劲儿晃着脑袋,有心拿敏瑜开玩笑:“你说你这一手好牌,让你打成了什么样。明明初恋情人是个太子,你只消动动手指头,就能扶持他坐稳皇位,你啪给放弃了;明明有两个表弟是阿哥,你随便说两句给他们听听,没准他们日后也能参与夺嫡里去,偏偏你连个宫里都不去,还得让你表姑母隔着不相干的人打听你。你到底是聪明呢还是傻啊?”
“我大智若愚行不行?”敏瑜听她一字一句的数落,没好气嘟囔一声,“我也奇怪得很,明明你一个女儿家,还是个正经的王府格格,好好当你的嫡福晋不成吗?干嘛每天拼死拼活去算计那些累死人的东西?”
湄芳咯咯笑起来:“我乐意,你管我呢。说到这个,我还没找你算账,上回太子妃来,究竟同你怎么说的,你们就好得如同穿一条裤子一样,让她不计你这个前女友的嫌,还屡屡惦记着你的好?”
“我能有什么好?”敏瑜别过脸去,将笔墨收拾干净,把小丫头抱下椅子,一拍她的屁股道,“去,跟着你翠儿姑姑玩去吧。”
小丫头拘束了半日,早写得不耐烦了,听说可以去玩,乐得咿呀叫着,忙拉上翠儿的手出去玩了。
敏瑜回身给湄芳和自己添上茶,边坐边道:“太子妃是个好人,值得太子真心相待。你下一回见着她,可不兴再开我同太子的玩笑,都是陈年旧事,提起来不够呛人的。”
湄芳但笑不语,坐下来喝喝茶,又把宫中近日的琐碎事当做笑话讲给敏瑜听。坐有一个多时辰,两人的话也聊得尽兴了,湄芳才带上丫鬟小子回王府去。
路上璃儿看她神色不如出来时那般欢欣,便含着小心体贴问她:“格格是累了吗,瞧着气色都有些不好了?”
“能看得出我气色不好吗?”湄芳扭过头,冲着璃儿捏捏自个儿脸颊,“很明显?”
璃儿笑道:“格格是个真性情的人,什么事都摆在了脸面上,从侯夫人那儿出来时奴婢就瞧着格格不大高兴了呢。”
那会儿就开始不高兴了么?
果然还是旁观者清,她还以为自己会表现的很平静呢。
敏瑜对她撒了谎,她看得出来,客来居一定不是像敏瑜说得那样,只是临时起意才去的,她必然是有所发现,才会在重阳带着施清遥偷溜去,连施世范都瞒着不说。可她为什么要对自己也撒谎呢?她们本该是这个世界最知心的姐妹才对啊。
湄芳心里很是忐忑,这正是最让她害怕的地方,曾几何时,她和敏瑜之间,竟也会小心翼翼到这般地步?连说句话,都百般打探?
疲惫地揉一揉额头,湄芳倒宁愿是自己想多了。太子妃固然是个好人儿,可也是个厉害的人儿。敏瑜当初不愿扶持太子上位,而今就更不愿帮着太子妃扶持太子上位了,自己为何偏偏要揪着敏瑜同太子妃的交情念念不放呢?
这不是她的作风,说到底她是关心则乱。因为深知敏瑜对历史的熟知,要远远高于自己,是以才会心中忌惮,深恐敏瑜一时醒悟,转而帮助太子顺利登基,那么她所有的心思都该付与东流水了。
她实在是喜欢极了八阿哥,才会容忍不了他在历史剧里的落魄枉死,才会想把天下捧到他眼前。
可是,敏瑜何尝不曾爱过太子?她容忍不了的事,敏瑜当真就能容忍得了吗?容忍得了太子两次被废,容忍得了太子半生拘禁,凄凄终老?
湄芳不敢深思,越是深思,心绪就越是混乱。若说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八阿哥落魄更为可怕的事的话,想必就是她和敏瑜从友变敌吧?
她微闭上眼睛,似是小憩。璃儿替她捶着腿,轻声地问道:“格格,这会子咱们就回府去吗?”
湄芳闭目沉思,片刻依着车厢壁晃动脑袋:“不回,告诉马车夫,去客来居。”
敏瑜既是有心隐瞒,她就更加想要知道客来居的秘密了。
车马转而驶向长街,不多时到客来居门前,璃儿先行下去,伸手又扶了湄芳下来。
正值午时,客来居里果然如同店小二所言,热闹非凡。只是站在门口,就能听见里头的喧哗声,简直沸反盈天。
璃儿受气氛感染,亦是十分活泼,挽着湄芳的胳膊雀跃道:“格格,格格,这里头好多人呀。你快瞧,他们手上拿的都是什么?”
湄芳笑了一声,抬手敲着璃儿的脑壳:“说多少遍,要叫我少爷,你就是记不住。”
“哎呀,人家给忘了嘛。”璃儿顽皮的吐舌,连忙改口,“少爷,我们进去吧,再不进去只怕没座位了。”
湄芳失笑,拉着璃儿的手道:“你们家少爷一出马,就没有坐不到的位子。走,爷带你去吃自助餐去。”说时,大步一迈,几步就进了店里。
先时招待她们的店小二还在,前番因湄芳说了不用留座的话,他便安排给了别人。这会子看湄芳和璃儿折返回来,忙不迭就迎上前,抱歉笑道:“爷是打算吃饭吗?实在对不住您,方才您坐的那间让人给定了。”
湄芳笑道:“没事,有人坐就坐吧,出去溜达一圈,还是觉得你们这客来居好。爷不计较那么多,随便找个两人位子,够我们爷俩坐就成。”
“哎,好嘞。”
店小二正喜她为人潇洒痛快,一点头,赶紧转身引领着湄芳和璃儿坐到一个靠窗的小方桌旁去,客气说道:“爷,您今儿就俩人来,待会子拿菜的时候,千万不要两人去,务必留着一人看着桌子。不是小的多嘴,实在是中午人多,稍稍离步,您这桌子椅子就不是您的了,保不齐就让人占了去。”
“我知道了,多谢你提醒。”湄芳点点头,抬眉打量四周。嚯,还真是有周末亏本大甩卖的架势,瞧瞧这过去的一个个,手里盘子上的菜碟几乎落得小山一样高。
璃儿初次见识这场面,又是惊讶又是好笑,掩住口指着一个丈八大汉叽叽笑道:“少爷您快瞧,那个人几乎把架子上的肉都堆他盘里去了,好上不得台面。”
“吃自助餐要的就是这种精神,有什么上不得台面的?”
湄芳嘲璃儿大惊小怪,点点桌子告诉她道:“我跟你说啊,反正今儿咱们换得男装,不怕人看了笑话,这一顿饭可是花了半两银子呢,你有多少肚皮尽管放开吃。”
“那……那也不能吃得那么多呀。”璃儿还是接受不了,她在王府里也是嬷嬷姑姑教育大的,穿衣饮食自有一套规矩,何曾见过这不成体统的吃法?
☆、第一百七十三章 霹雳
第一百七十三章 霹雳
湄芳哼声一笑:“这还叫多呢?你可真是见识浅。”她昔年求学时与人打赌,那个人只为了赢她半个月的生活费,愣是吃得几乎撑破肚子,好不容易送去医院给救了过来。
说着话的功夫,小二已经送了碗筷和托盘来,湄芳打量璃儿年纪小,又是第一回见这阵仗,怕她拿不上来菜,便自个儿拿了托盘,吩咐璃儿:“你坐在这里等着,我去拿些好吃的来,也伺候你一回。”
璃儿吓得站起身,连说不敢,就要去抢湄芳的托盘:“奴婢有几个胆子敢让少爷伺候奴婢呢?还是奴婢去吧。”
湄芳微笑扶住她:“快坐下吧你,横竖也就伺候你这一回,再想有下次门儿都没有。坐着好好看着桌椅,我去去就来。”说罢,将璃儿硬生生按在椅子上,湄芳转身就挤进了拿菜的人潮里。
璃儿谨遵着她的话,坐在桌子旁动也不敢动一下,一双水眸一眨不眨的盯着人堆里的那抹俏丽身影,生怕湄芳再被挤出个闪失来。
湄芳却不如她那般顾忌,她的性子本就活泼潇洒,如今又是男儿装,亦发的俊挺灵秀,便是在人潮如织的地方,也能刹那间显出与众不凡来。那自助餐架旁的一帮大老爷们原本正抢得起劲,冷不丁瞄见挤进来这般风雅的人物,不知为何,竟都静了下来,任由湄芳呼啦啦拿了几大盘的烤肉走。
旁边有个与湄芳差不多大的青年男子,衣着普通,面相朴实无华,眼看着湄芳拿肉拿得不亦乐乎,怔了怔之下竟是不由自语道:“怪哉,谁家公子也来这里吃饭来了?”
湄芳恰拿了烤肉要走,闻说扭头一笑:“自然是陌家公子。”
那青年不提防她听得清楚,答得也清楚,且近距离之下,将湄芳的面容看得越发清楚,也越发俊美无俦。乍然之下,惊得话都不敢说了。
湄芳笑容微荡,在他闪神之时,人却已翩然数米之外。徒留那个傻青年呆愣愣站在原地嘟囔:“墨家公子?京城里有墨家吗?”
站在他身后似乎看了许久的另一名男子,闻言不觉轻声一笑,拍着他的肩道:“兄台误会,刚才那个小公子同你玩笑呢。他的意思,正合了一句诗,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
“啊?”被人提醒,青年恍然有所悟,怔忡之余,还不忘回身朝答话的人一拜,“多谢兄台指点。”
那人摆手笑笑,转身径自离开。
青年挠挠头,看着他空无一物的手,奇怪他为何不拿菜去。出神之际,那边抢菜的人潮不知何时又涌了过来,把青年撞个趄迾,几乎打翻手中的一叠盘子。他慌了神,忙不迭避开人群,倒是把之前的事都忘在了脑后。
尽情享用完一顿丰盛的自助餐,璃儿已从最初的排斥,变成了留恋不舍,抱着湄芳的格格求道:“少爷,下一回咱们还来这儿吃吧。”
湄芳嗤笑一声,没多说什么,眼光却直往二楼看去。方才她拿东西的时候,分明看见一个蓝衣人一直站在自己身后,这会子吃完饭,倒是不见那个人的身影了。品度那个人的容貌身段,倒不似是来吃饭的,更像是这里的主人一般。
他——会不会是穿越而来的人呢?方才一直跟着自己,又是为何?
湄芳很是不解,璃儿看她不走,问道:“少爷,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湄芳咬咬唇,眼风扫到自己雪白的腕子,看着腕子上晶莹碧绿的玉镯,忽而计上心头,悄无声地褪下镯子,塞藏在袖子,却装出大惊失色的样子,拉住璃儿的手道:“哎呀,我那个镯子呢?”
“什么?”璃儿尚且没有反应过来,顺着湄芳的眼色直看到她手腕处,也是大吃一惊,忙拉住她的手急急道,“天哪,镯子哪里去了?早上起床的时候我亲手从枕头下拿出来给你带上的,这会儿怎么不见了?”
“一定是我们出来逛的时候弄丢了。”
湄芳也似十分着急的样子,忙转头往座位上去,嘴里说道:“保不齐人多的时候挤没了,我们刚才坐在那里吃饭,不知道有没有丢那里去。”
她一面找,一面拿余光观察着四周,看众人只是恍恍惚惚瞧着她俩,并不明白她们在做什么。湄芳越发勾动演技,在座位上来回找了一圈,璃儿也跟着她找,却四处不见镯子的身影。璃儿心里焦急又害怕,那个玉镯可是八阿哥送过来的,平时湄芳就宝贝得不得了,便是最受宠爱的施清遥追着要了几次,她都没舍得给。这会子不吭声就没了,回去指不定怎么难受呢。
眼瞅座位上实在是没有,湄芳急切地拉着璃儿道:“走,我们去楼上找找,早上不是去了雅间吗?或者丢在那里也不一定。”
璃儿连连点头:“对对,早上在雅间我还看见你带来着,走,我们去雅间。”
说时,两人已经手牵手往楼上跑了。那店里的掌柜只听她两人叽叽喳喳火急火燎的,正不知怎么回事,忙叫小二跟上去瞧瞧。
小二一路跑上了楼,湄芳正借着找镯子的由头,一间间的开门搜查。小二忙不迭追上她,拉住她的衣袖笑道:“爷,爷,您这是做什么?”
璃儿哼了一声:“找镯子还能做什么?哎,你上来了正好,我问你,早上我们在这儿吃饭的时候,有没有落了一个镯子在你这里?”
小二面色苦哈哈,却是赔笑道:“爷,爷,早上您走的时候,小的就过来收了茶,没见着有什么镯子在里头。您再想想,会不会是落外头去了?”
“外头?我们何曾去过外头?”璃儿急火攻心,竟把去施府一事忘个通透,只瞪着小二道,“我们就在你们这里吃了早饭和午饭,转眼的功夫镯子就不见了,不找一找,谁知道会不会被你们收了去?我且告诉你,那镯子贵得很,要是真被你们收了去,瞧我们爷不踏平了你这里!”
“哎呦哟,我的姑奶奶,我们哪敢做这等下作的事呢。”小二面色更苦,幸而湄芳和璃儿的打扮,尚还看得出家境富裕,要不然他当真要以为是来欺诈的了。他一面极力的赔笑,一面看着湄芳仍在一扇扇打开门,不由说道,“这也不怕爷来查找,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