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女-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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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极短极简,除了这两条再没有别的话。许是虑及信件的安全,他不好多说。
尽管如此,苏苏已是知足,至少目前他们父子两人皆是平安的。要知为了尽早能探寻到他们的消息,她曾经给京都的苏贝写信,让她帮忙打听。但不知是路上出了什么状况,一直不曾得到苏贝的来信。
不日后,公公王弘坤回来了,自是一无所获,这个早在苏苏意料之中,就算他找到王洛尧,有成王堵在那儿,他也见不着,况且王洛尧也不可能见他。
卫国侯府闹出这么大动静,想必成王那里一定知道,也看出来王洛尧为了救儿子而投奔于他,甚至不惜与家族决裂。
至于扬州和平江的分铺,据吴光和林平来信所说,一切进展十分顺利,政局的不稳丝毫未曾影响到当地百姓的安居生活,汇珍斋初开就吸引来不少主顾青睐。
得此信息后,苏苏先是令他二人小心照看,所有进项仔细入账,将现银存入当地钱庄,并留好字据,下次送货去时让人将字据带回。然后她便去信苏家庄,给大哥苏羽陵去信,请他准备好下一批首饰,并顺道让他确认一下二哥苏羽墨的意思,同艾芙的吉日可有卜好!
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艾芙肩上的伤已养得差不多,不过由于刀口实在太深,想要不留疤痕却是不能够了,为此,苏苏甚为歉疚:“我会多打听打听,看看是否有什么稀罕药能把你这道疤给去掉!”
艾芙虽也同觉遗憾,但能以这么一道疤救下苏苏,她却觉得很值:“小姐,你别费心了,这疤丑是丑了点,不过正好在肩后头,寻常又不露出来,没甚大碍!”
“怎地没有大碍,将来你是要嫁人的,叫丈夫瞅见了,岂不会吓着他!”
“他要是恁样胆小之人,我……不嫁也罢!”艾芙羞着别过脸嗔道。
苏苏微微一笑:“我闻得城里有一个刺青手法极是高明的老妇,若是短时日内寻不来可靠的药物,我便带你去她那里,给你在这疤痕上刺个图案,说不定比原来的还要好看呢!”
艾芙听言,默然。
七月十七,还有两日即可出暑伏天气,不过江宁仍笼罩在蒸闷的气候里,就在这样一个大热天里,苏苏闻知,成王正式在登州起兵发难京都,与此同时,康王和韩王亦横插一杠,欲分一杯看似美味实则相当烫嘴的汤羹。
于是,天朝大梁表面的平静终于被打破,北方陷于动乱之中。
担忧京都局势,却无门路得知具体情况,苏苏再次给苏贝去信,指望她在京都,消息更灵通一点。
结果,信件又一次石沉大海。
后来,她在毕氏跟前无意提及此事,毕氏暗测很可能是京都那边做的手脚,为着封锁消息以期稳定局势。只可惜局势终还是没有稳住,三个亲王联手发难。
下旬时,苏家庄来信,其中有一页是苏羽墨亲自写来的,他预备在中秋之前要带人来一趟江宁,到时会把艾芙接回苏家庄,九月即完婚。
苏苏深感到欣慰,遂抓紧时间给艾芙准备回去的东西,整整备了十来个箱子,倒像是为艾芙准备的嫁妆。
艾芙嫁回苏家庄,江宁的铁匠铺便留给艾蓉了,虽每月进项有限,但足够艾蓉借此许一个体面人家做媳妇了。
八月里,江宁有大量北方来的流民涌到城外,单凭此就可见北方战事之一斑了。
苏苏不由暗自焦急,艾芙眼看她终日心神不宁,欲留下陪她,却硬被她劝了跟着苏羽墨回了苏家庄。
自那封短信后,王洛尧那里再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苏苏每每闲下来便恨不得插了翅膀到北边去找他,听说成王一直是以登州为大本营,想必只要到登州就总该能想到办法的。
不过,她这心思很快被老卫国侯自京都来的又一封信给打乱,因为战事的原因,老侯爷在信中言明国库吃紧,作为几朝老臣理应有力出力有钱出钱,遂让府里把所有日常进项的八成上缴国库,以援战事。还另有嘱咐,即使阖府勒紧裤腰带,也不得有人擅自主持分家。
这一来,原本因为秋收才喘过气来的公中再次陷入困境。众人面上不敢表现,背后却是怨声载道,叫苦不迭。
苏苏也颇觉为难,府里这一群主子奴才一向娇生惯养,便是奴才也堪称得上算是锦衣玉食,如今极度减缩各项开支,许多事情就无法使钱银雇外面的人做,需得他们亲自动手,这样一来,不引发牢骚才怪,只怕若单指着他们怕是侯府诸项事务就得垮塌了。
因此,为了让侯府继续照着以前运转下去,她少不得还要自汇珍楼里渡些钱过来。
肖蒙理解侯府现下的状况,同时也对形势颇为担忧,遂而担心苏苏如此不藏私地为侯府倾力会给她自己填没了后路:“尽管南方没有被殃及,但不保证就不会被殃及,到时候咱们汇珍楼定然自身难保,你总得给自己留些以备不测!现今你……”
孤身一人,没有丈夫、儿子傍身,很容易遭受欺负!
苏苏知他好意,但她早已视自己为侯府一分子,况且还有王洛尧临走时的嘱托,如今侯府陷入危难之境,她必须竭尽所能帮着撑过去。
“这场混乱不会持续许久的!很可能不等战火过江就已经结束!”苏苏能有这份信念,还是得源于老侯爷的家信。
倘他老人家没有那份自信,觉得前景难料,他一定不会那般坚持不分家,相反,他会命令赶紧分家。因为他自然晓得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道理,若是此次争位之斗几方力量悬殊不大,不拼个你死我活不会出结果,那么当战火烧到江宁时,卫国侯府首当其冲会遭到迫害,那时要是所有人口聚在一处,很有可能全家覆灭。
而现今,他老人家是再三强调不许分家,可见他对局势的把握,至少目前来看,他能预看到己方的胜局。
“你怎么知道?”肖蒙本想问是不是王洛尧给来的消息,他也听说王洛尧卷了家里财产千里迢迢跑去赎儿子,结果被俘却做了成王的爪牙,却不知十万大军的事,因为侯府消息封锁得紧。
苏苏抬头迎着他:“这是我自己的感觉!”
“苏妹!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肖蒙摸了摸后脑勺,犹豫着把话说出来,“现如今王洛尧是在成王那边,我不晓得你心里到底是盼着京都胜还是成王胜!要是最后成王败了呢?你有想过将来吗?”
成王一败,王洛尧父子皆不得存!
苏苏挥手打断:“肖大哥!谢谢你的好意,只是这些你就不要替我操心了!目下我仅须把眼前的事做好,其他的我也管不着了!还有几个月就该到你的大喜日子了,若是你觉得忙不过来,就看着多雇些人手!近来江宁城里多了不少北方迁居来的人,雇佣人手应该正是价廉的时候!”
正式迁居来的民众同流民不一样,他们有家有口,其中还有不少是有钱有势。那些初来乍到想要扎根下来的平民,多半是会现找生计以养活家口,这个时机招人做活最是合算不过了。
肖蒙听她这话,知她有意提醒他自己是快要成亲的人,让他不要再对她抱有幻想,遂而垂了头,轻点:“嗯,我会看着办的!”
苏苏见此也不再多留,转身要走,却被肖蒙又叫住。
“我上次回庄里听说了你在扬州和平江开分铺的事!”
苏苏听了,点头应道:“是!我想试着开两家试试,成即成,不成即不成,江宁这边总归是大本营,有你镇守呢!”
“嗯,我想说的是另一件!”
“什么?”苏苏隐约猜到肖蒙预备问什么。
果然肖蒙接着便道:“我堂哥找到我,问我汇珍楼的情况,我如实同他说了!他听闻后,表示担心……”
“肖大哥,我且问你,假如这场战事很快结束,假如他的担心变成事实,你打算怎么做?”苏苏知他下文,便再次打断,肖家的人想必已经生了隐忧,因为肖蒙和安容皆是跳过他们直接与苏家交易,而且单子都是数额不小的,如果汇珍楼照着这样的进度在整个大梁扩张下去的话,那么苏家的全部产品只需直接运输到汇珍楼里售卖即可,根本无需再经他们肖家这一手。
那样一来,肖家赖以生存的经济怕是要一崩到底了!
听了她的问话,肖蒙先是一怔,进而沉默,片时后,他才抬起下巴,神情没什么纠结地回道:“如果几个月前小雪成亲的时候,他们出手足够大方的话,或许我会替他们说两句话,只是自那一次之后,我对他们便不抱什么幻想!我是我,他们是他们!再者,这世道本就变幻莫测,花无百日红,终有一朝枯!要是他们不晓得变通,早晚要接受落没的结局!”(糯。 米 。小 说。论。坛)
☆、第283章 暗中打算
肖蒙的话苏苏听在耳里,若说半点没有触动是假话,肖蒙秉性摆在那,她没有想到他能看得这样开,对于肖家他竟也能彻底地置身事外,也许正如他所说,肖雪成亲时肖家的做法让他失望了。
提到肖雪,苏苏已几个月未曾见过她的面,侯府现在这种状况,别说二房,就是大房里的各位媳妇奶奶都安分守己,不敢越雷池一步,就怕被抓了把柄后遭受严厉处置,侯府的规矩寻常时候可以松那么一松,但每每非常时刻,任何规矩都得坚守,否则就得挨受家法。
这个苏苏亲有体会,一是先高宗皇帝御临时,二是先高宗驾崩时,再一个就是真宗驾崩时。
肖雪是个明眼人,此际不是她出头的时机,识相的她应该会守规守矩地窝在自家小院里等着为二房添儿育女。
回到府中后,她即把自汇珍楼那取来的银两一分为二,用作外院开销的银两交给王大喜,内院的则放到艾蓉那里收着。
自那日起,在后宅里处理任何事情她都有意带着艾蓉,还有生完孩子的石榴和绿萝,因为在心底某个角落,那个欲往登州寻夫、子的想法正在隐隐膨发,她知道若是王洛尧再有三两个月没有讯息传来,她保不定自己能够忍住不去找他。
听说北边乱成一团,而南方这里仍是一片歌舞升平,微香湖畔依旧夜夜笙歌。
苏苏也不明白为何如此局势之下,南方可以置身事外,难道南边镇守的军队全是坚决拥护二皇子登基的?可即使这样,怎么北边的战火也延不过江呢?
种种疑问终日在她心头萦绕,常常让她想得头痛欲裂,儿子的不知所踪更让她心如蚁噬。最最让她不解的是何王洛尧在来了一封信后便沓无音讯了,按理凭他的能耐,难道寻不着机会给家里捎一封简信?
是怕被成王知道吗?莫非成王警戒他已到这般地步?竟是要他和家里彻底断决关系不成?
因而,她暗下做好准备,倘若仍旧久久得不到回音,且南边仍是一片和平的话,她便会寻机抽身离开侯府,亲自前往登州一趟。所以,为了这个原因,她有意培养艾蓉三人,以便她不在府中之时,中馈的事能由她们三人撑下来。
若非老侯爷把府中进项悉数要走,她断不敢这么放手,如今情况不同,府中一应用度皆是由她供给,阖府仰仗着她过活,她在府中可谓一言九鼎。这样的形势下,只要她委派得当,分工得当,牵制得当,到时就算她人真的不在的话,中馈运转起来也不成问题。至于外院,自有忠诚的王大喜统管,何况府里还坐镇个老菩萨老祖宗呢!
不过苏苏心里虽这么筹划,但她还有着种种顾虑,当真要施行这个计划,怕需得仔细合计一番才行,首要一个就她个人的人身安全。儿子被抢那次的阴影一直还挥之不去,她怕一个不慎,她非但见不到要见的人,很可能连自己都保不周全。
时间就在她的焦急等待中缓慢又疾速地流逝,直到立了冬,这场皇位之争仍是在北境中愈演愈烈,然江南始终是北方士族百姓流民争相逃难的终点之地。而王洛尧也如她当初预料的那样,没有音信。
一连数月下来,侯府已渐渐习惯节衣缩食的生活,相较八月当初的开支,现今几乎在降低后基础上再砍了一半儿。对此,苏苏和毕氏两人皆十分高兴,如果这样节俭的作风能够一直保持下去,对侯府来说何尝不是一个福气呢!
扬州和平江的分铺开得十分顺当,毛利一月一翻,数目相当可观,这两间分铺的如火如荼让每日在愁云笼罩下的苏苏好歹能够间或露出个晴脸来。
肖蒙闻知也十分高兴,主动提出再到周边其他城池去走访走访,如果可以的话,不若依着上两间分铺的步骤再开几家,最好能开遍江南一带,真正把汇珍楼的声名打出去。
苏苏却是担心人手的问题:“你还有林平和吴光都是我极为信任的人,所以我才放心大胆地交由你们打理,短时间内我怕是很难找出恁许多人来!”
肖蒙抬了抬眉:“哦,你有信任的人,我在江宁混了这许多年便找不出几个可信之人?”
闻言,苏苏登时恍然,是呀,她一直把视野锢狭在自己周边的人里,却没有想过肖蒙这里的人脉,甚至林平和吴光积攒的人脉,他们是男子,交起至交来比她一个女儿家要轻松得多。
肖蒙看她明眸一闪,知她会意,遂续道:“汇珍楼于我来说俨然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不可分割,同你一样,我也巴不得她愈渐壮大!起初你这样的想法我是想都不敢想,总以为只要能守着江宁城这几间铺子就顶好了!但你在不声不响之间把扬州和平江的两间铺子开了起来,倒让我开了眼界,长了思路,有了前面的经验,再开几间分铺想来问题不大!人嘛,总应该越走越高嘛!既然有这样的条件,为何不试上一试呢!”
他这一番话,听得苏苏直有热血沸腾的意思,若非她心里一直搁着心思,只怕这会儿就要坐倒同肖蒙好生合计合计了。想到这里,她忽地意识到肖蒙此举怕是有心的,想他定是看出她满腹心思,欲借此来转移她的注意力,能够不用终日愁眉不展的。
“肖大哥能这么想,我着实欣慰之极,近来侯府用度较之以往减了不少,平时从你这里支钱理应少出许多来,铺里每月可周转的钱两应该足够一连两个月进货可用了!”苏苏拿过账本,凝着眉头一边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