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妻不贤-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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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绡正叽叽喳喳地跟靛蓝说着话,无意中扭头,便看到宜生脸上那有些复杂的表情。
那表情,像是她年幼时,错失了一件漂亮花裙子,以后再也寻不着同样的,以致怅然若失,渐成执念;又像是她长大后,逛街时看到一件漂亮的首饰,她想买,无奈囊中羞涩,于是依旧只能错失。
一个是懵懵懂懂无意中错失,一个是明知不可得而无奈放弃。
当然,少夫人不可能像她一样买不起裙子首饰,身为渠家的嫡小姐,威远伯府的少夫人,她不说要什么有什么,但跟她这样的小丫头比起来,自然要顺遂如意地多。
那么,少夫人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于是,红绡忍不住脱口而出:“少夫人,您在想什么?”
靛蓝也望过来。
晃神的思绪回归现实,宜生看着两人,笑笑说:“没什么,只是在想,不知道三叔准备了什么礼物给七月,有些好奇。”
这样么?红绡还有些疑惑,却没有再追问,只笑眯了眼道:“肯定是姑娘喜欢的,三爷在这事上从没失过手,姑娘最喜欢的几样东西,可都是这几年三爷陆陆续续搜寻来的呢!三爷一定是十分用心地为姑娘挑选了礼物,”她又转头,对靛蓝道,“是吧,靛蓝小哥?”
靛蓝猛点头,娃娃脸顿时灿烂无比,好像红绡在夸他似的。
红绡见他这模样,不由嗔了他一眼。
靛蓝顿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宜生没注意两人的互动,只点点头:“三叔的确有心。”
红绡点头附和,又扭头笑着套靛蓝的话:“靛蓝小哥,三爷这次究竟准备了什么礼物啊?你肯定知道,先跟我们透透呗?”
靛蓝又挠了挠头,嘴巴却像蚌壳似的崩地死紧,嘿嘿笑道:“到了就知道了。”
任凭红绡再怎么软磨硬泡也不多说一句。
好在,说话间,致远斋已经在望了。
到致远斋的最后一段路,正好经过伯府的校场。威远伯府是军功起家,早年的老威远伯沈振英每日都要捶打身体,因此自然少不了校场,此时沈振英虽不在了,二爷沈问章一支却还习着武,虽然没能像沈振英那般做出一番功绩,但好歹校场还是保留下来了。
此时,正逐渐有三三两两的人群向校场聚集。
聚集的人群多是男客,他们有的高声喧哗,有的窃窃私语,但无论喧哗还是私语,脸上都无一例外地带着兴奋和期待的神色。
“这是在做什么?”绿袖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
“兴许是比武?”红绡不怎么感兴趣地道,“二房的几位爷不是最喜欢这个,今儿来了些男客,还有不少勋贵武将家出身的,说不定便是二爷和两位少爷又起了兴致,想跟人切磋切磋呢,不过,这切磋结果——”
说到这里,她噗嗤笑了一声,随即看了宜生一眼,便自觉地掩唇不再说话了。
不过,在场的除了绿袖,其余人都听懂了她为何笑。
沈问章一支有着老威远伯的余荫却依旧不成器,原因自然不只是老威远伯铁面无私不特意提携自己儿孙的缘故,更重要的原因,还是沈问章和沈承武沈承斌太扶不上墙。
空长了一身肌肉,脑子却空空如稻草,偏长了肌肉也只是长蛮力,真论武艺,也就是稀松平常,跟真正的好手一比就是个渣。
往常二房的人就爱设擂台,跟京里其他的武将勋贵之后比试,可是,结果嘛……除非遇到的是一直待在京里的纨绔,那还能说是稳操胜券;可一旦遇到真上过军营战场历练过的,几乎都是输多胜少。
于是渐渐的,二房便也不怎么爱玩儿这比武的游戏了。
只是不知今儿怎么突然又起了兴致。
红绡觉着背后说主子话不好,于是不再说了,靛蓝却似乎没这顾忌似的,笑嘻嘻地瞟了校场边儿一眼,道:“我方才瞧了眼,今儿来的公子哥儿们没几个是上过战场的,上了战场的几乎都跟着陆将军呢,几天后才能回京。”
红绡恍然大悟,又觉着自己配合着靛蓝这样不好,因此赶紧又做出一副端庄的模样,惹得靛蓝嘻嘻地笑。
绿袖却还不大明白这其中缘故,缠着红绡要她讲。
丫头小厮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眼看就要转过一个弯儿,再看不到校场的踪影。
一直没对这事说任何话的宜生却突然顿住了脚步,往校场望了一眼。
“少夫人,怎么了?”
见宜生停住,红绡也停住,不解地问了句。靛蓝和绿袖也看着她。
宜生看着那人声逐渐鼎沸的校场,又迈开了脚步,道:“无事。”
红绡绿袖和靛蓝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跟上。
宜生走在前面,耳朵里却还是隐约能够听到校场传来的声音。
事实上,当然不是像她说的一样无事,她停下,是因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看到那校场,听到红绡靛蓝提起二房,才突然想起的事。
前世,她错过了校场上的那场热闹,也错过了那个人,后来再听到那人时,已经是尘埃落定,只留叹息。而她也是那时才知道,原来她跟那个世人惧怕、厌恶又惋惜的人,居然曾经离得如此之近,就在她女儿十岁的生日宴上。
她在温暖日光下陪太太小姐们微笑聊天,而他却在同样温暖的日光下殊死搏斗。相距不过两个院子,百十余米。
不过,想起也没什么。
无论怎样都与她无关,前世错过,今生也没必要特意去看。
所以脱口而出的只有一句无事。
***
很快来到致远斋,沈问秋已经在院子里等候了。
而致远斋的院子,却赫然已经跟宜生十来天前来时比变了模样。
原本种着一大丛繁盛花草的地方,花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池子,一个直径长约七八米的圆形池子。
池底铺了各色的鹅卵石,池中注满了清水,水里有游鱼,鱼在水草中穿行,水草中间杂着数盆开得正好的碗莲。
池子虽不算大,但干净可爱,尤其伯府中一直没有池塘,便更令人耳目一新。
不过,更让人惊讶的是,这才不过十来天的时间,居然就凭空多了这么大一个池子,还整治地这么干净漂亮?
宜生和两个小丫头都愣了一愣。
倒是七月,她完全没愣,只在看到池子的时候两眼放光,看到池子旁边朝她招手的沈问秋后,双眼更是亮到不行,抬头看了看宜生,得到她的允许后,便笑眼弯弯地朝沈问秋奔跑而去。
☆、48|46。1
七月像只小炮弹似的冲进沈问秋怀里,沈问秋笑着把她抱起来,甚至拎着胳膊在原地转了个圈儿。七月的小身子便飞旋在空中,像一朵红色的花,沿着中心的花柱旋转着绽开。
宜生的眼睛不由瞪大了,甚至低声惊呼了一声。
她经常陪七月玩儿,但却从未这样玩儿过。
除了一贯受到的教育要求她端庄优雅,不能做这样豪放或者说粗鲁的举止外,单是七月的重量,也不是她能轻易拎着转得动的。
所以她和七月玩的都是文文静静的游戏,像这般肆意且需要出力气的,可以说是绝无仅有。当然,她没跟七月这样玩过,沈承宣更没有。看到了逗弄两句,抱上片刻,摸摸脑袋,这就是沈承宣仅有的父爱表现,且少的可怜。
当然,沈承宣并不是一个人,哪怕宜生的父兄,乃至这时代大部分的读书人,几乎都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孩子。他们不止一个孩子,他们孩子的娘不止一个女人,他们要维持在孩子面前的威严,所以绝少爱在还在面前这般肆意。
如沈问秋这般把孩子抱起来转圈儿的举动,宜生只在那些平民父子间见到过。
亲昵,毫无隔膜,虽然略显粗鲁不优雅,但却莫名让人觉得,这才是亲昵,是疼爱……
宜生有些晃神。
而这时,沈问秋显然也听到她的低呼。
他把七月稳稳地放到了地上,托着她的后背,以防她转圈儿后头晕摔倒,然后看向了宜生。
他的目光只轻轻扫过,并未久留,扫过时目光也没有什么波动,相比对待七月时,这态度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淡。
宜生自然不会在意他的“冷淡”。
沈问秋疼爱七月,但只是七月,对她,乃至对沈承宣的态度,都没有因为七月而有什么改变。
这也正常,一个做叔叔的,对侄子亲热些还好,对侄媳妇若是也亲热,宜生肯定不会觉得荣幸,反而只会觉得困扰和恐慌。
所以,沈问秋这样近乎无视的态度反而让她很舒服。
“三叔。”宜生弯腰施礼。
“嗯,来了。”沈问秋笑着回了句,语气十分随意,并没有招呼宜生进屋子,只吩咐靛蓝给宜生看座。
“我给七月弄了些小玩意儿,要在这院子里玩儿才好,屋里不大方便。”他笑着对宜生解释了一句。
宜生自然没什么说的,只笑着点头。
靛蓝搬来了绣凳让宜生坐下,而沈问秋身边另一个小厮,那个叫靛青的,则也抱着个什么东西跑来了。
跑到沈问秋跟前,他举起怀里那用绸布裹着的,像是盒子一样的东西,举到沈问秋眼前,直愣愣地道:“爷,您的东西!”
沈问秋接过来,弯腰对七月笑着:“以后就是七月的东西。”
七月好奇地看着,却只是看着,双手依旧规规矩矩地垂在身侧。
沈问秋将那东西放在面前的石桌上,又示意七月去打开它。
七月这才伸出手,掀开上面包裹的绸布,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绸布下是一只木匣子。
宜生忍不住好奇地看了眼沈问秋。这木匣子外表极其普通,倒有些像大夫行医时带的药箱,外表光滑干净无一丝纹饰,看起来再普通不过。唯一不大普通的,便是匣子整体都很光滑,根本没有锁头一类的东西,若不是形状体积和表面的清漆,甚至让人怀疑那不是个匣子,而是一整块木头。
只看这匣子,宜生实在猜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
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宜生的目光,沈问秋轻轻敲了那木匣子,示意七月打开它。
七月微歪着脑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匣子,手掌在匣子表面转了一圈儿,才终于摸到些不同,小手一按,匣子的盖瞬间弹射而开。
七月的眼睛和嘴巴,顿时都张地圆圆的。
这次不用沈问秋示意,她自个儿便趴在那匣子上,尤其是方才使匣子弹开的地方,仔细去瞅那处的机关。
宜生的目光却落在了匣子里面。
匣子不大,里面的东西却不少,只是,作为一个十岁小姑娘的生日贺礼来说,匣子里的东西似乎有些诡异。
最下面是数片薄木板,木板不知是什么材质,颜色雪白,表面已经被打磨地光滑无比,整整齐齐地叠成一摞放在匣子最底部。而薄木板上面,则是各式各样,让人眼花缭乱的……工具。
镊、锉、刀、夹、钳、锯、规、钎……几乎所有宜生能够想到的小工具,匣子里都有。这些工具大多是铁制,尺寸玲珑袖珍,看着像是小孩子的玩具,但样式却跟正常尺寸的一般无二,只不过照比例缩小了一号而已。
宜生看向了沈问秋。
七月也终于从匣子开关上回过神,大眼睛溜溜地瞄到匣子里的东西,然后,同样看向了沈问秋。
被母女俩有着五分相似的脸齐齐看着,沈问秋干咳了宜生,然后便指着那匣子里的东西,笑眯眯地对七月道:“你不是喜欢船模么?那船模就是用这些东西做出来的,七月要不要自己试一试?当然,这不只是可以做船,还可以做很多好玩儿的东西,也不用拘泥于木料,凡目所见,皆能为所用……”
听了这话,七月的眼睛不由瞪地更大了,她看向匣子里的东西,似乎很是惊讶那些东西如何变成精致的船模,甚至变成更多好玩儿的东西。
看了一会儿后,不用人说,她主动伸手,拿出里面的工具和几块木板,然后苦大仇深似的盯着那些工具和木板,似乎在琢磨怎样才能将其变成船模。
“先不急着玩儿这个。”沈问秋却笑着阻止了七月,指了指池子旁一个被红布盖着的东西,“咱先玩儿那个。”
宜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才发现那儿居然还有个东西。长条形状,只是还没有一张床长,被一张红布盖着,静静地放置在池子旁的地面上。
随着沈问秋这一指,靛蓝满脸带笑地上前,将那东西上的红布“唰”地扯开。
七月嘴巴大张,发出了无声的惊呼。
那依旧是艘船,跟之前沈问秋送给七月的一样的船,只不过体积大了许多,不再是孩子的玩具,而是已经可以载人的、真正的船。
虽然顶多只能坐下两人,还得是没长大的孩子,虽然眼前只有一个长不过七八米的池子,但有了这小船,有了这池子,便可以乘船在池水中泛舟。
这对大人自然没什么吸引力,但对一个没怎么见过船的孩子来说,还是相当有吸引力的。
尤其是,因为之前沈问秋送的那两艘船模,七月对船啊水啊的大感兴趣,洗澡时都喜欢带着那只小船模,看小船在洗澡水中起起伏伏。
而此刻,七月的表情已经足以表明她的欣喜。
靛蓝连同其他几个小厮一起使力,将小船推进了池子。
沈问秋站在靠近小船的池子旁,亲自握住了缆绳,然后朝七月招手。
七月咬咬手指,恋恋不舍地看了眼手中的工具和木板,最终还是抑制不住玩心,跑到沈问秋身前。沈问秋抱起七月,将她放进小船,又将两只小小的船桨塞进她手里。
沈问秋握着缆绳,温声教七月如何划桨:“……把桨放进水里,用桨推动水流向后,水流就会推动小船向前……要注意方向,避开那些莲花,不然小船就会把花撞断……还有掉头,这里太小,不能像在江海里那样一直向前……”
讲解完毕,七月握着双桨跃跃欲试,沈问秋便笑着,单手用力一推小船,喊道:“开船~”
七月挥动双桨,小船成功向前滑行,只是她动作不熟练,小船摇摇晃晃地,好像随时都会翻倒。
宜生在一旁看着,见此顿时揪心地站了起来。
“不用担心。”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宜生一愣,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