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氏有巧女-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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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动,先把这尚书的位子拿下来,没成想人算不如天算,还没等着升上去呢,吴庆直接给人连根拔起了!
这还不算,因为马上就要发抚恤金,按照惯例,吴庆照例会扒一层皮,所以就同二皇子说好了,等抚恤金到手之后,一块以年礼的名义送上去,不然一回回的反而容易给人抓住把柄。
这倒好,不光抚恤金碰不着了,就连今年“操劳”了一整年的,也一股脑被收到国库里去了!
二皇子连着几宿没合眼,上蹿下跳的找了好些人,可谁都不敢在这个档口跟唐芽面对面冲突,都躲了。肃贵妃知道后把二皇子叫进宫去,劈头盖脸的就骂了一顿。
这么大的人了,都到这会儿了,怎么还分不清轻重呢?
那吴庆是因为什么事儿被抄家?贪污军饷!人证物证确凿,铁板钉钉的事实了,天王老子来了也翻不了案,按律当诛连三族。没抖出你来算他还识时务,可你不说避嫌,反而生怕旁人不知道似的活动,这不作死呢么?
二皇子急的眼睛都红了:“这么些年的功夫,就都白费了?旁的不说,就今年过年的节礼还没着落呢,他一完蛋,这条路子就算断了!”
堂堂皇子连人情往来都走动不起了,丢不丢人呐,一准儿给人笑掉大牙,还谋划什么大事。
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不光是断了他们的臂膀,简直是连带着半边身子一块砍了!
肃贵妃也是愁,歪在暖炕上,捏着眉头不断地想,末了才道:“无论如何,吴庆的事儿你不能再插手了,节礼什么的,如今圣人这个样子,宫里头是断断不能有差错,不然一个不忠不孝不敬的帽子扣上来,你就什么前程也没了。我先替你准备着,至于外头的……”
她叫了自己的奶嬷嬷,亲自去取了一个匣子来,递到二皇子手上,说:“这是十万两,我暂时就能拿出这么些了,先将就着使吧。”
说完,母子两个又同时松了口气,心道得亏着太后早没了,皇后失势,三皇子倒了,九公主也完了,十二皇子也没了继位的可能,这些走动就都可以松一松,不然这个年还真撑不过去!
每当这个时候,他们就也有些烦躁,有皇家这层身份拘束着,很多时候行事反而不如寻常百姓家方便。
就好比这银子不凑手了吧,一般人家,哪怕是公候人家都能偷偷打发人去把暂时用不着的笨重物件当了应急,可他们不成!
不管是妃嫔还是皇子公主的,吃的用的住的,哪样不是内务府拨的?上头都是有印子的,就算打碎了还得把碎片渣滓都拼凑起来,看是完整的才能报上去,又哪儿来的倒卖的可能?
退一万步说,真把这些内务府记档的东西弄出去卖了,一旦流到市面上,略微懂行的都能认出来,届时不光丢他们自己的人,连圣人的里子面子也全都丢尽了。
还是皇家呢,都穷的需要老婆孩子当东西过日子了,还有什么脸面呀!
闹出这样的事情来还想继位呢,做梦去吧!
娘儿俩又说了会儿话,二皇子就把装有十万两银票的小匣子揣到袖笼里,匆匆出了宫。
次日一早,魏渊就做出惊人之举:他真的递折子致仕了!
皇太子心烦得很,又肿了脸,索性称病没来,这么大的事儿,四阁老也做不了主啊。老大臣致仕这种事情,那必须是得圣人亲自批准、用印的,不然没用。
杜文当时就震惊了,这魏渊对自己够狠的呀!
自己确实是一直盼着魏渊完蛋不假,可这事儿放到任何一个人身上都不是那么容易松手的。现如今,被抓住把柄的还不是魏渊本人,而是他的弟子,他竟能这样果断的舍其自身?
致仕,还是这种情况下的致仕意味着什么?没有什么风光,甚至连死后荣宠都未必混的上,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给自己的弟子和徒孙挤出一条活路来。
等价交换。
斗了一辈子了,唐芽还打算再斗个十年八年的,没想到对手竟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姿态急流勇退。
其实也说不上急流勇退,因为这会儿魏党早就不成了,且袁文静又被卷入贪腐这样一种对名声有致命性杀伤力的事件中,魏党落败已成定局。
可老话怎么说来着,好死还不如赖活着呢,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任谁认命之前都忍不住要垂死挣扎一番,唐芽也早就做好了给与魏渊最后一击的准备。
可现在看来,自己这一击大约是没机会出手了。
下朝之后,唐芽照例往外走,杜文和牧清寒一左一右陪他说话,何厉与肖易生反而坠在后头,一行人瞧着就是一份儿舒坦。
还没到文武百官停靠轿子的地儿,唐芽的小厮突然迎上来,低声道:“老爷,魏大人在那边等您呐,您看咱是不是绕道走?”
如今就连没有上朝资格的不入流小官都知道党派之争即将收尾,更何况他们这些日日跟着自家主子一同上下朝的,自然明白魏渊同自家老爷的恩怨,故而有此一问。
唐芽远远的往那边瞧了眼,果然就瞧见了那个化成灰都认得的老头儿,当即摆摆手,泰然自若道:“无妨。”
杜文也道:“就是,就算避开,也得是他回避,凭什么是咱们呀。”
唐芽就笑了,摇摇头,也没说什么。
肖易生从后面赶上来,路过杜文时,也是有些无奈的摇头,道:“你呀你,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杜文还没说话,何厉就先插嘴了,道:“这算什么毛躁,三思说的不是实话么?有你这么当老师的么,从早到晚看什么都不顺眼,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干什么都不挑点儿毛病出来都难受!”
说完,就拉着杜文走了,一边走还一边故意赌气似的道:“走,咱爷俩儿都,不跟他待这儿酸,官越做越大,架子也越发的大了,来日我这个师兄都得叫他挑出毛病来。”
肖易生气的直瞪眼,若不是在宫门口,这会儿早冲过去扭打起来了。
就这样,他还在后头跳脚,略扯着嗓子喊道:“也不用来日,这么多年我给你挑的毛病还少吗?”
可有用吗?你倒是改啊!
牧清寒就笑,这师徒两个搭伴儿走,眼见着唐芽跟魏渊并没什么太多的交流,只相互点点头,然后就一前一后乘轿子走了,八成是觉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要换个地方。
肖易生就叹了口气,颇有感慨的说道:“他这么一退,老师倒要寂寞了。”
最了解自己的,恐怕还得是敌人,更何况唐芽和魏渊那是一辈子的敌人了,估计心里头揣着的对方的事儿比自己老婆孩子的都详细的多。
这就好比两个人斗鸡,玩儿的正酣呢,眼见着就要分出胜负了,可其中一个突然不玩了!闪得慌是一方面,最关键的是,那得多没劲啊!
已经开始觉得“没劲”了的唐芽此刻正和魏渊坐在一座茶馆的包厢里,寂静无声。
这座茶馆收拾的干净,背后又有人,往来的都是达官显贵,上到掌柜的,下到门口接待的小伙计,连着中间的传话跑堂的,都不是一般的有眼色。
方才唐芽和魏渊一前一后,可确确实实是一道儿来的西洋景儿落在这些人眼里,惊得他们老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这算怎么说的呢?
谁能想到这二位爷会一桌坐呢!
要命的是两人脸上一个赛一个的祥和,似乎还都隐隐带着点儿笑,当真跟个积年老友似的。
真是要命!
他们两人进了包间后,掌柜的立刻就吩咐伙计把旁边两个包厢也都挂了牌儿,今儿就不许接人了。
唐芽和魏渊对坐了约莫一刻钟,茶都细细的品了一盏了,唐芽这才微微掀了眼帘,挺和气的问道:“这就走了?”
“不留啦。”魏渊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又把茶壶嘴儿往对面转了下,竟然是要替对方也倒一杯。
唐芽倒也不避讳什么,略欠了欠身,像对待普通朋友那样虚虚扶了扶杯壁,就算是谢过了。
说也奇怪,往日里两个人虽然面上瞧着彬彬有礼的,可私底下谁不是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的剑拔弩张。如今这么坐着,竟一点儿没有曾经的紧张感,放松得很了。
魏渊长长的吐了口气,拍了拍大腿,十分感慨的道:“再往前推几年,若有人说有朝一日你我会是这般情景,哪里敢信呢?”
唐芽点了点头,显然也觉得两个人相安无事对坐喝茶挺不可思议的。
两个老头子了,又是沉稳惯了的,干什么都快不起来,就这么慢吞吞的喝茶,慢吞吞的说话,最后竟然说到儿女和日常上去了。
唐芽四十刚出头那会儿原配就没了,这些年也一直撑着没续弦,而魏渊的老妻却还十分硬朗,这么看来,倒是比他有福气。
魏渊就说自己今后的打算:“……老家院子,开一块地,自己种些瓜菜吃吃,也可养些鸡鸭。”
唐芽就笑了笑,也没虚情假意的挽留。
到了这会儿了,谁都知道魏渊的折子一上,就再也留不下了。
甭管当初上这个致仕的折子是自愿还是被迫,语出无悔,这就成了泼出去的水,再也没有收回的可能了。
两个老头儿喝了半天茶,外头天都黑了,各自府里派出来找的人一听这二位在一处,也不敢进,都在门口外面老老实实挤着。
末了,魏渊站起来,竟然挺自在的说:“要走了,这回就你请吧。”
唐芽点点头:“成。”
这回那回的,两人同桌干点儿什么,这是头一回,估计也是最后一回了。
魏渊呵呵一笑,倒背着手就往外走,唐芽冷眼瞧着,步履倒是比往日轻快了些似的。
都到了门口了,魏渊却又突然停住,转过身来,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样,问道:“不过我还是不大明白,我究竟输在哪儿了?”
若论师承,两个人都不差,谁也不敢说谁一定强过对方;
若论才华,也是不分伯仲,相差不过毫末之间;
若论心思,那就更不必说了,不然也不会从年纪轻轻,一直都到这会儿鬓发如霜了才有个结果……
可魏渊想了好几天,还就是想不明白了,自己究竟差哪儿了?
唐芽很罕见的愣了下,似乎没想到他竟然会这样直白的问这样的问题。
那头魏渊还在很认真很坚持的等着。
唐芽也很认真的思索片刻,缓缓抄起手,坚定道:“心。”
这天下,非一家之天下,若你眼里心里只装着那么几个人,甚至连那么几个人都塞不下,结局打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
第一百二十七章
转眼又是一年; 今年的春节真的跟往年不同了; 牧清寒成了太尉,不管走到哪儿都有人跟前跑后阿谀奉承。春节临近; 更是应酬个没完没了; 他自己先就不胜其烦。
好容易打仗回来了; 中间多少回死里逃生,如今什么事儿都比不上老婆孩子热炕头。一家人和和美美开开心心过日子呢; 谁耐烦跟你们虚与委蛇的?
还有那些举子,你们关起门老老实实读书,或者是举个文会什么都不好吗,做什么非要往我跟前挤呢?关键是你们考的又不是武举; 难不成我还能帮上什么忙?简直可笑。
于是除夕前的半个月,太尉大人就直接把门外负责收帖子的筐撤了; 在大门上挂了老大的一个牌子,足有半人高; 隔着一里地都能看清上面写着“不见客”。
这么一来; 那些真正亲近的人一来识趣,没有要紧的事儿不会过来打扰,二来是自己人; 就算真来了也没什么。剩下那些半生不熟; 或是根本不认识的,先就被门房挡下了。
就这么着,一家人才算安安稳稳过了个好年。
春节前,牧清辉一家子倒是来了一趟; 头一个亲眼见着弟弟果然平安无事,也就放心了;二一个,出了上回的事儿之后,牧清辉总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个弟弟,如今来一趟,说开了,也就解了心结。
现如今牧家本家就剩下他们这么两个打小相依为命的亲人,若再因为这样那样的缘故生分了,真就不用活了。
经历了一回牢狱之灾,牧清辉瞧着更沉稳更谨慎了,这次来济南也相当低调,年礼也不像往年似的那样招摇奢华,收敛了许多,露在外面的不过些衣裳布匹皮子之流。
曾经他酷爱的什么宝石盆栽、古玉雕刻、西洋古董摆件的,这回统统不见。倒还是有不少银子,都已经提前换成银票,一个小匣子使劲儿塞,几十万两都不成问题。
牧家上头的长辈都死绝了,远亲什么的也多年不往来,牧清寒原本打算留兄嫂侄儿在开封过年,到底没留住。
若在以前,弟弟竟成了太尉大人,何等光宗耀祖,牧清辉就是钱也不挣了也要同弟弟过年啊,可如今?
他摆了摆手,云淡风轻的笑道:“看着你平安,我和你嫂子也就放心了,你这样出息,母亲泉下有知也必然欣慰的,也不必非挤在一处。”
只说自己和母亲,丝毫不提死去的牧老爷,活像是压根儿没这个人似的。
顿了下,又道:“进了一趟大牢,旁的不说,倒是多少学会了点眉眼高低。京城大不易局啊,官场水深,你必然也忙,我就不在这里给你裹乱了。再者,济南还有事儿,也离不得人,你侄儿这几年也学着做买卖了,哪里能偷懒?”
下大狱这种事儿实在算不得光鲜,哪怕是被冤枉的呢,往往人出来之后都对那段经历避讳起来。可牧清辉到底算个人杰,竟时常回忆,不断敲打、警醒自己,故而眼下亲口说出来也一点不觉得勉强。
见他主意已定,牧清寒也不强求,只是又勉励了牧植几句,又问另一个侄儿打算怎么办。
两个儿子呢,且都是嫡子,如今一个已经正式开始接手生意,剩下的难不成日后还要经商?
见弟弟主动说起这个,牧清辉也知道到底是亲人,没怪自己是拖累,当即笑了笑,道:“我预备开春就给他请个师父启蒙,回头瞧瞧悟性,若读得好了,靠谱,说不得还得送到这头儿来麻烦你和弟妹。若实在不是那块料,也不必强求。人这一辈子,只要肯下功夫,干点儿什么养活不了自己呢?”
其实真要说起来,当然是做官的好,民不与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