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尘寰(女尊)-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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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四丫痛失“三师姐”宝座,连带着对三字也生出少许怨言,便直接以她家中排行来称。整个沧浪崖也就她张口唤谢二,再无旁人了。
但此中缘故却无论如何也不好在美少年面前讲出来,便厚着脸皮自吹自擂:“还不是因为我跟谢二感情好,这才从她家中排行来论的。”
银腰还当这两人家中乃是世交,便不再追问,只立在门口瞧谢逸华如何应对小师弟。
韩嘉敏一大早就听说谢逸华回来了,但他还有一堆功课没完成,殷如尘说过,若是写不完竟是连房门也别出了。好容易鬼画符应付完了就兴冲冲往松涛阁闯,结果大失所望,一张小脸都垮了下来,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
“三师姐,你怎么可以这样?”
谢逸华多年养成的投喂习惯,没想到今儿竟然将韩嘉敏给弄哭了,好容易耐心将人哄乖了,许了一大堆承认,按照韩嘉敏的要求,下次她从上京城回来,估计得用三车马车才能把答应他的点心吃食拉回来。
银腰也算是大开眼界。
沧浪崖的日子安宁详和,也不知道是因为云生观离世俗太远,又建在深山峭壁之上,本就曲高和寡,还是因为长久以来都处于危机之中,银腰没过几日就喜欢上了这个安静的道观。
谢逸华每日按时早起练功,午间读书,晚间练功,生活规律到堪称无趣。她的院子里多了一位住户,似乎对她规律的生活也毫无影响。
反倒是银腰有时候怕自己动静太大,扰了她的清静,特别是朱四丫来的时候。
朱明玉天生大嗓门,初见美人儿还懂得收敛,多跑几趟就露出了本性。自银腰住进松涛阁,她每日跑的特别勤快,先是送来了几匹布,要银腰自己裁衣缝衫,而后又陆续送来了不少男儿家的生活用品,细致程度恐怕连谢逸华家中那位侍候她的奶爹都比不上。
以至于有天谢逸华实在忍受不了她的聒噪,等她再送来一堆后山摘来的新鲜果子之后,长剑一挥就将她拦在了院门口,不耐烦的皱着眉头:“朱四丫,讨好美人也得长点脑子吧?”
朱明玉拿外袍兜着一包果子,丝毫也不惧她的威胁:“三师姐,你家里养着一堆美人,哪里懂我们打光棍的苦啊?我都打听明白了,银腰根本就不是你带回来的小夫郎,而是你从南疆抓回来的。师傅把他安排在你院子里,可不表示他就是你的人!”
谢逸华心道:美色迷人眼,银腰手里有致人于死命的毒*药,偏偏朱四丫这头猪非要拱上去,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她又不能说的太明白,免得回头被银腰套了话,只能凶巴巴拦她:“我带回来的美人怎么也轮不到你吧?就算是要送人,也应该先送大师姐才对!”殷如尘可是万年老光棍,现年二十五岁,结婚早些的,儿女都要开始寻摸亲事了,她还不急。
朱明玉最近早晚课都敷衍了事,抽空就往松涛阁跑,花了多少功夫才跟美少年混熟,哪知道谢逸华非要从中横插一杠子,鼻子都差点气歪,扔下果子就要打架。
事情最后闹到韩青扬那里,谢逸华毫无悬念的赢了,但朱四丫那个无赖将自己肿成猪头的脑袋直往韩青扬怀里拱:“师傅您可要给徒儿作主啊!姓谢的欺人太甚!抢了徒儿的排位就算了,连美人儿也抢!为着美人儿她要同门相残,师傅您瞧瞧她把我打的……”
谢逸华无语望天,连辩解的欲望都没了。她一身道袍洁净如新,半根头发丝都不乱,听着朱四丫颠倒黑白的犯蠢,都不忍心看她了。
韩青扬很是迷惑:“四丫啊……”朱明玉的哭号声陡然拔高了一个音调,她连忙改口:“明玉啊,为师如果没记错的话,银腰是谢三儿带回来的吧?”
朱明玉哭的更厉害了:“可她……可她根本都不搭理银腰,让银腰在她院子里自生自灭!”
谢逸华都给气乐了:“朱四丫,你说说我要怎么管银腰?像你一样每日恨不得连洗脸水都亲自端到银腰房里去,恨不得一日三餐都侍候周到了?”她的表情藏在面具后面看不清,不过话里的嘲讽之意半点不减。
这些全都是朱明玉近来做的事,尽数落在她眼中,想来她已经忍了好些日子了。
朱四丫一张胖脸都红了,她拧着脖子争辩:“可你也不能对他不闻不问啊!”倒是不哭了。
“银腰是在南疆大营里挂过号的俘虏,我跟燕少帅说好了只是借用,既然你沉迷美色无法自拔,再留他下来都快成祸害了,不如我明儿就送他离开!恳请师傅同意徒儿尽快送银腰离开。”
韩青扬坐在上首深深的惋惜:“……真的要将银腰送回去?”她早就想好了银腰若是生个蓝眼睛的小徒孙,不知道有多可爱。
但她知道三徒弟一向是性格坚毅,说到做到,她说了要送走便不是开玩笑。
“不要啊——”朱四丫扑过去将谢逸华抱了个满怀,大热的天被搂进她满是汗味的怀抱,谢逸华差点喘不上气来,朱明玉却已经抱着她忏悔了起来:“三师姐,都是师妹的错!我不该当着你的面讨好银腰,刺了你的眼。银腰可怜啊,你不能把他送回去!大不了……大不了以后我背着你送东西就好了!”
谢逸华咬牙:“……朱四丫!你能不能改改你这一言不合就唱戏的毛病?”都引的朱明玉的老毛病都犯了,银腰是当真不能再留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十章
云生观的管理很是奇特,观主韩青扬除了教弟子读书习武,其余琐事一概推给了首徒殷如尘。而掌管刑堂的殷如尘除了要管观中几十号人的吃喝拉撒,房屋维修,对外事体,众师妹弟读书习武的进益,日常还负责断官司主持公道。
谢逸华与朱明玉两人因为银腰之事闹将起来,捅到了韩青扬面前,他老人家存了私心,两徒弟坚持己见,互不相让,最后他开始和稀泥:“师傅觉得这件事情你们俩都没错。谢三儿既答应了燕少帅就不能反悔。”在朱明玉拖长了调子叫师傅的同时,她又改变了立场:“但四丫也说的没错,真把银腰送回南疆大营做俘虏,也有点可怜。”
朱明玉因为她这句话,竟连被师傅叫“四丫”都不计较了,恨不得腆着脸给韩青扬磕百八十个头:“师傅你最是慈悲心善……”
谢逸华腾的转身就要走,朱明玉得意的笑了起来:“三师姐,连师傅都同意了我的想法,觉得银腰可怜,要将他留下来,你要去哪?”
“我现在就把银腰送走!”谢逸华果断要往松涛阁去捉人。
朱明玉急了,扯住了韩青扬的袖子催促她:“师傅,你快把三师姐叫回来啊,她真的要将银腰送走啊!她竟然对师傅的话也置若罔闻!”
“……明年藏书楼跟飞鸢阁又要维修了。”韩青扬悠然一叹,回答的文不对题,朱明玉却秒懂了。
朱明玉想起银腰对云生观众弟子们住宿情况有了初步的了解之后,还好奇的问过她一个问题:“怎么观中除了谢三单独住着,其余的弟子都是两三个人一个院子,就连大师姐也跟二师姐一起住?”
其实原因很简单,自从谢逸华上山之后,这些年沧浪崖的大部分开销都是她包揽了。
_——有钱的是大爷!
韩青扬自此对谢逸华的很多事情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有把她供起来的意思,总之是不肯严加费心管教。要是这事儿摊到朱明玉头上,她定然乐的做梦都要笑醒,每日可着劲儿撒欢,早晚课随便敷衍敷衍就算了。
但谢逸华是个奇怪的人,在没人严格要求她必须完成的情况下,韩青扬布置给所有弟子练晚课的时间如果是一个时辰,她就练两个时辰。如果别的弟子要交二十张大字,她就主动写够四十张……简直是个神经病!
她刚来的时候除了读书练功,说话都不多,但是随着她的实力突飞猛进,在沧浪崖获得了年轻小师妹们的一致“尊敬”,主要还是在晨晚课之时对师妹们一对一教学取得了显著的成果,但凡跟着她特训三个月的师妹无不进步神速,她的性格也渐次开朗了起来。
“师傅,您不能见死不救!”朱明玉拖长了哭腔,再次感受了一番被恶势力打倒的悲哀。之前是屈服在谢逸华的暴力之下,这一次恐怕要屈服在万恶的金钱之下。
韩青扬给胖徒弟出主意:“……要不,你去找殷如尘主持公道?!”断官司这种事情她实在不太擅长,被徒弟们一吵就心软头疼,很容易感情用事,失了客观公正。
她对大徒弟还是寄于厚望的。
朱明玉拯救银腰的心志比当初捍卫自己在观中的排位还要坚定,她踏进殷如尘院中的时候,身后跟着一大票嘻嘻哈哈瞧热闹的师妹们。
郭嘉敏那个熊孩子半道上还给她出了个馊主意:“四师姐,你娶了银腰,不就名正言顺将人留下了吗?”嫁龄之期的少男想问题总是容易联系到自身。
朱明玉险险从通往殷如尘住处的石梯上激动的滚下来——要是她瘦个四十斤,说不定真敢这么干!
殷如尘住着的院子建在沧浪崖凸出的一座山上,三面皆临着峭壁,唯有一道窄窄的石梯通向院中,名唤临渊阁。朱明玉初初上山学艺,同殷如尘跟二师姐一起住,上来的时候是被殷如尘拖着闭着眼睛爬上来的,半夜睡在临渊阁的床上,总担心连床都是悬空的,说不定半夜吹来一股歪风,就能将整个临渊阁的院子都给卷走,太不安全了!
只住了一个晚上,她就换了个更接地气的院子。
朱明玉这些年功夫有长进,但抖着一身肥肉再次踏进临渊阁,还是有几分胆颤心惊,不知道这是因为殷如尘积威甚重,还是临渊阁地利之危对她造成了长久的心理阴影。
殷如尘习惯了每次都被师傅推出来顶锅,听清楚了朱明玉的来意,在一众师妹们唯恐天下不乱的眼神里前往松涛阁主持银腰的去留问题。
一大帮人簇拥着殷如尘踏进松涛阁的院子之时,谢逸华正站在西厢房门口,盯着银腰收拾东西,还有点不耐烦:“朱明玉哭哭啼啼要将你留在沧浪崖,银腰你不会是对她下了蛊吧?”
银腰到底忍不住刺了她一句:“……也就只有你眼瞎,看不见我的美貌!”
他在撒撒族中追求者众,不知道有多少女人迷恋他的金发跟蓝眼睛,来云生观之后只收获了朱明玉一个迷妹,算起来也很是失败了。
“原来……你是以自恋让朱四丫对你死心塌地的啊!”谢逸华抱剑站在西厢房门口,打量着银腰短暂居留过的这间屋子,这才多少功夫,竟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正在收拾东西的银腰:“……”
他也是开始收拾的时候才发现,当初身无长物住进来,要离开才发现添了很多东西。
窗前多了一张梳妆台,上面堆满了零零碎碎男孩子们的玩意儿,光手串就有七八个,珊瑚的珍珠的好几样。山下跳大神的山鬼面具,夸张的五官,半夜里灯光之下尤为恐惧,但银腰瞧着却只觉安心。
世间最吓人的不是鬼神,而是人心。
以谢逸华的眼光来看,这间屋子里床帐摆设都被朱明玉通通换了一遍,全是浅蓝粉蓝梦幻般的颜色,也不知道她是喜欢银腰眼珠的颜色,所以才恨不得将他房里所有的东西都换成这个色系,还是别的原因。
以前这房里只有官方配备,藏蓝粗布被褥,连帐子也是同色,别说是梳妆台,就连多余的凳子都没有。
如今这房里俨然是一名男子的闺房,全是柔和的颜色,就连花瓶里也插着一把黄色的野花,想来定然是朱明玉讨好银腰的手笔。
那花瓶她瞧着总得二两银子。
谢逸华啧啧感叹:“我算是明白了朱四丫为何死活不肯让你离开,这是沉没成本大太了呀。这一屋子零零碎碎,说不定都将她这几年积攒的零花钱给花干净了。你留在沧浪崖,她还有捞回本的一天,你要是走了她就做了桩赔本买卖。不怪她在师傅面前哭的伤心不已,我先时还当她舍不得你离开,现在知道了她原来是舍不得自己花在你身上的银子。”她刻薄起人来也是招人恨。
“你……你你……”银腰面上作烧,肝都要给气爆了,总觉得谢逸华此言是在讽刺他跟外面的小倌一个模样,尽哄的女人为他花钱。
两人正互相对峙,殷如尘带着一众师妹们过来了。
朱明玉见到银腰被谢逸华气的眼圈发红,忙冲过去挡在了银腰面前:“三师姐,你有啥不高兴冲我来,别欺负银腰一个男娃。”
殷如尘也的确公平,他开口就切中要害,既没征询谢逸华的意见,也没摆出护着朱明玉的态度,进来就直接问当事人:“银腰,三师妹主张送你走,四师妹要将你留下,你自己意下如何?”
银腰一个能将燕云度射伤,箭术不低的小子装起娇怯来竟然也像那么回事,他听到殷如尘的问话,泪珠子吧哒吧哒往下落:“我……我自己能决定吗?”
他这眼泪也算有感而发——被撒撒族汗王决定要送至白狄和亲的时候,就连亲生的母亲也没想过要征求他的意见,被以俘虏身份带到沧浪崖之后,去留问题居然也能征求本人的意见?!
“你当然能自己决定,无论是三师姐还是四师妹都不能强迫你!”殷如尘给了他一个确定答案。
银腰的眼泪掉的更凶了,他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惊呆了在场的众人。一路将他从南疆大营带回来的谢逸华更是惊的差点将眼珠子掉下来,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美丽的少年郎膝行路过对峙的朱明玉跟谢逸华,跪在殷如尘面前抓着她的袍角的时候,让沧浪崖大部分弟子们心都碎了,恨不得亲自上前去扶他。鉴于谢逸华平日对众师妹在教学时候的严苛程度,大家强忍着怜香惜玉的心,目光都紧张的注视着眼前的少年郎。
银腰揪着殷如尘袍角的手指关节泛白,他哽咽着哭诉:“我……我父君是小部落的奴隶,被献给父汗,生下了我。我在撒撒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