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出仕(士)-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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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一边寒暄着,在黎池他们住的北边正厅里坐定。
接着黎湖说出了在街上的惊险遭遇,言及幸得钟离书及时推了黎池一把,才免去了不可预估的后果。黎池也在一旁不时补充几句,将今天外出的经历述说完整了。
黎棋听完,对钟离书那是感激万分,甚至恨不得叩谢他对自己儿子的救命之恩!
黎棋如此,也是把钟离书弄了个手足无措。
厅内的人说的说、劝的劝,黎棋这才止住了向钟离书郑重道谢的行为。
黎池与钟离书乃是平辈结交,黎棋一个长辈向钟离书叩谢他对自己儿子的救命之恩,这事有些不靠谱,可他确实是真情实感地感谢的。
这表现在之后对待他们的态度上。黎棋对陪同钟离书和明晟赴考的长辈和同辈族人,安排得那是细致周到至极,也坚决拒绝了他们想要共同分担房租的提议。
如此,黎池、钟离书和明晟三人,就住在了同一个院子里。三人的乡试手续、考试物品等也都早已经完备,于是就全身心地沉浸于探讨学问中。
随着交流的深入,钟离书和明晟感觉到了他们与黎池间的差距。且明显感觉到黎池较之前院试有了大幅进步,两人对此暗叹不已,也佩服不已。
院试之后的这近四年的时间,黎池从未懈怠过学习。不仅‘温故知新’复习了之前所学,还将《二十四史》抄写了一半、翻看了全部。
而且每隔两三个月,就能看到‘笔友’赵俭从京城寄来的新书,又还时常借四宝店里的书回来看。
如此多的书读下来,又做了那么多的‘练习题’,黎池有大幅进步是必然的。
然而,黎池这近四年的时间,只每月初五这天会去县学,与教谕或训导交流。平时都在黎水村家里自学,即使有时会与先生黎槿交流经验,却终究还是缺乏与同龄学子的交流。
黎池与钟离书和明晟探讨交流之后,丰富了他切入问题的角度,活络了思维思路,也有所受益。尤其是两人已经参加过一次乡试,有许多亲身得来的经验可以分享给他,这比那些道听途说听来的诀窍,要靠谱许多。
想到上次出门上街的惊险遭遇,三人就一直窝在了院子里探讨学问、互相学习,一直到八月十五中秋节,都再没踏出院门半步。
八月十五,团圆的节日。
而这一天,贡院外张贴出了乡试须知。上面写清了乡试考生的座位号,以及乡试注意事项等。
黎池和钟离书他们去将各自的座位号看仔细了,也没怎么多和同来看通知的秀才们攀谈,去取了订购的干粮后,就又立即返回住所,静心养性,只待考试来临。
而八月十五这一天,也正是临淮府院试开考的日子,二堂哥黎河此时应该已经坐在考棚内答题了。黎湖和黎棋他们心里也惦念着,默默祈祷黎河院试顺利。
……
乡试又称‘秋闱’,来年二月的会试则称‘春闱’。乡试每三年一次,在各(行)省的省城举行,各省主考官均由皇帝从朝廷中央钦派。
秀才通过乡试后就称为举人,而举人实际上已经是候补官员,有资格做官了,像浯阳县的县令就是举人出身。
除此之外,举人的待遇在秀才的基础上也有所提升,田亩免赋的数额、免服役的户数相应增加,考上举人的好处可谓多多。
黎池前世语文书中《范进中举》这一课里,虽讲述的是范进中举后的喜极而狂的丑态,还有周围人因范进中举后而陡变的谄媚巴结,抨击了封建社会里的科举制。却也说明了,在当时那个社会里,一个举人的地位是绝对不低的。
因此,对于乡试秋闱,黎池他很看重,他不过也是个俗人罢了。
恰巧自黎池下场科考起,县试、府试和院试都赶上了‘京中某人’影响下兴起的科举改革。而黎池没参加的上一科乡试,也‘不负众望’地有所革新。
除新出的为防舞弊的新规外,最大的改变是在乡试时间的安排上。之前的乡试共分三场,每场考三日,每场间有一日间隔。而现在的乡试依旧是考三场,却是连考九日。
提前一天进入考场后,还要在贡院里连待九日。
虽说须提前一天即八月十七这天进入贡院,可这核检入场也需要不短的时间。黎池他们住的地方距贡院近,于是他们等过了晌午后才提着考篮去贡院外排队核检。
等轮到黎池他们核检时,日头都已经偏西了。
钟离书和明晟排在黎池前面,已经先他一步进去核检了,黎池告别送考的他爹和他三堂哥,也跨入了贡院的大门。
乡试核检入场的程序与县府院试时并无大不同,只是要更加严格一些。有参加过一次乡试的钟离书他们指点,黎池并没有带容易引起误会的东西,因此很顺利地核检过关入了场。
在贡院内手持长矛士兵的带领下,黎池顺利找到了自己的考棚——甲三号考棚。
甲一至甲八号考棚,为江淮省八府院试的案首。
黎池环视着这间他‘吃喝拉撒’都要在里面,足足要呆九天九夜的考棚。
考棚十分狭窄,长宽都可能才两米。即使最近几天都出着太阳,号房里都还有一股萦绕不散的霉味和湿气。
考生私下称考棚为‘号房’,也很贴切了。
号房里面的东西不多,一眼就可以看尽。上下两块木板,上面的木板白天被当做书写答卷的桌子,下面的木板则当椅子,晚上睡觉时将上面的木板取下、两块木板并在一起,就成了一张床。
上面的木板即‘桌子’上,放着一盆炭火、三支蜡烛。下面的木板即‘椅子’下面,放着一只夜壶,之后九天九夜的拉撒就要在这只壶里解决了。地上靠墙的地方,放着一桶清水,吃喝和磨墨都用它了。
黎池放下考篮,拿出麻布帕子开始擦拭木板上的灰尘,擦干净之后才把考篮里的陶罐、干粮、打火石等等杂物拿出来,摆放整齐。
至于笔墨砚台这些考试要用的东西,黎池暂时没拿出来,先让它们放在考篮里。
黎池收拾完,又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看外面天色渐暗,也到时候吃完饭了。
黎池将满盆木炭倒在墙角,只捡了两捧木炭放在炭火盆里。然后生火烧了一小半陶罐开水,然后就着三张饼皮吃起来,这就是乡试考场里的第一顿饭了。
黎池刚吃完晚饭没多久,就有士兵过来将号房的门从外面锁上了。在之后九天的考试期间,‘吃喝拉撒’就都在号房里了,直到考试结束。
号房里头上遮瓦,墙壁也没有窗户,门一旦锁上后房内就阴暗下来不少。要不是门上还有一个安着木窗格的小窗,即使在白天,号房里恐怕都是伸手不见五指。
等天完全黑下来之后,黎池将两块木板并在一起拼成床,拿一件带进来的外袍铺在上面,然后脱下身上的外袍、躺下后盖在身上。
放空脑海,渐渐进入睡眠。
第47章
第二天一早,黎池被士兵敲击窗格的声音惊醒,彼时号房内还光线昏暗着。
“甲三号考生,请来领取试题和答卷。”
黎池迷迷糊糊地,下床时腿一软就一个踉跄,不过立即就稳住了身形,半拖着鞋跨步过去接下试题和答卷。
分发试卷的士兵走开了,黎池坐回木板床上,感觉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既然已经在分发试题和答卷了,就说明已到辰时即早上七点多了。黎池身体中的生理闹钟是很准时的,一惯都是卯时中即早上六点就醒了,结果他竟然睡到了辰时开考才被惊醒……
黎池用食指按压着一跳一跳地涨疼的太阳穴,过了一会儿,仔细感受过自己的身体状况后,他得出结论:他可能是着凉了。
农历八月中旬已经是秋季了,加上号房内湿气不散、晚上睡的又是不保暖的木板床,即使他特意多穿了一件厚实的外袍进来,也没能防住。
连考九天的乡试才刚开始,而他就已经有着凉的征兆,这情况实在太糟糕了。
然而事已至此,心急慌张也没用了。
黎池把带着替换的袜子也找出来穿在脚上,然后才穿上鞋子。也不知道是因为已经开始发烧了,还是因为在这秋天就穿了两双袜子,总之他感觉两只脚热烘烘的。
护住双脚、防止脚底凉气上涌后,黎池又穿好外袍,将自己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虽然现在情况不太乐观,但首先还是要护住自己的心气儿,不能颓丧,否则心气儿神一垮就真崩了。
在其他考棚里已经传出‘哗啦啦’的翻试题的声音时,黎池依旧不紧不慢地生火,烧了半陶罐开水。
虽然嘴里没味没有食欲,黎池还是就着开水吃下了三张饼皮,并且将陶罐里剩下的开水也喝完了。
等黎池不紧不慢地做完这些,他脑袋也清醒很多了。同时也真切地感受到身体的症状,低烧、发冷、流清鼻涕,是着凉感冒了。
黎池虽然告诉自己不要慌张,但心里也是真的紧张的。虽然再等三年也不是等不起,可这会打乱他的人生计划,也会带累家里。
架起‘桌子’,摆好笔墨砚台。黎池看着手里的三份试题,做了一个决定:要赶在感冒尚不严重、头脑清醒的时候,把费脑子的事先做了。
因为科举革新后,现在乡试是连考三场、连考九日,且考生被锁在考棚里减少了舞弊可能,所以三场的试题和答卷在一开始就全发给了考生。也即是说,只要做完这三张试题,这场乡试也算是结束了。
因此,黎池决定趁他脑袋还清醒的时候,抓紧时间快速答完试题。
不过,在黎池浏览了一遍三张试题后,预估出没有四天时间,他是做不完的。果然,乡试不愧是乡试,题目还是很有难度和深度的。
感冒这种病,有时来得快也去得快,但有时又拖拖拉拉能拖上十天半月的。四天时间,黎池不确定他能否头脑清醒地撑住。
于是他决定改变计划,先将第三场‘策问场’的三篇策问的答题思路和细纲写出来,这样即使他之后脑子混沌了,也能照着细纲写出来。
黎池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在下发的草稿纸上将三篇策问的细纲列了出来。文章主旨、架构、各分论点以及论证分论点的论据等等,他都目录详细且用词精简地列了出来。
整个上午,黎池的脑袋都在高速运转,中午一松懈下来之后就浑身疲惫。
他又烧了半陶罐开水,就着开水硬逼着自己吃了两张饼皮,之后就在狭窄的号房里开始踱步,以提振精神。
到下午,黎池又将第二场‘经义场’的三十道经义题试题拿出来,开始将每道经义题的答题要点列出来。
因为经义算是黎池的优势科目了,虽然此次乡试的题目相比院试时的要有深度得多,不过通篇看下来,到底没有能够难住他或绕晕他的题。
三十道经义题的答题要点写完时,透过门上的窗格可以看见外面天色还早。
至于第一场的‘杂宗场’,黎池起初在看过一遍试题后,就决定将其放在最后。
乡试和会试中的‘杂宗场’,也是科举革新中的一项——同时也是最大的一项。是在‘杂文场’——写诏、判、表、诰等公文一道的基础上,又增加了包括历史、地理、政令、律法等方面的题目,以填空题(帖经)的形式出现。
黎池看过‘杂宗场’的试题,感觉都是送分题,不用特意提前做。
于是黎池又重新将三篇策问的细纲推敲一遍,在一些细节方面进行了增删替改,以确保尽善尽美,做完这件事后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黎池停笔,将笔墨纸砚收回考篮里。然后生火烧开水,他这次烧了满满的一陶罐开水,先是强迫自己吃了四张饼皮,之后又将一陶罐开水全都灌进了肚子里!
不得不说,开水在很多时候确实是一剂良方。一罐子开水下肚,黎池感觉身体舒服了很多。
然而今天一整天,黎池也清楚地感觉到了,他的感冒虽然没加重,却也没好转。
考虑到夜里温度会降低,而考场里又没有厚棉被,就这样在木板床上睡一晚上……一觉睡醒后,明天病情如何也无法预料。
事实上,黎池对自己的身体抵抗力不报期望,极有可能感冒会加剧。
可是现在已经没办法了,他又不敢点燃炭火放在床下,这样肯定会很暖和很多,可是炭火只有一盆,若是都用来烤火取暖了,之后他连开水都会喝不到一口。
而且,墙边放的那一桶水,如果不煮沸杀菌的话,他是不敢喝的。否则别到时候感冒还没好,又闹肚子,那就真是雪上加霜了。
黎池拿出床底的夜壶解手过后,就躺上床睡下了。
第二天起床时,黎池的感冒并没有好转。甚至刚醒来那一阵的症状,比昨天早上刚起时还更加难受,头疼、鼻酸、喉咙痛,还伴有时不时的咳嗽。幸好的是,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着的。
黎池烧了小半陶罐开水喝下,又嚼了两张饼皮咽肚子里。接着架上木板桌子,拿出笔墨砚台、磨好墨,铺上答题纸,开始作答第一篇策问文章。
不是黎池自傲,他是真的几乎写尽了所有可能出的策问文章。就如他前世备战国考《申论》时,将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和生态这几大版块,各个主题可能出的应用文写作题目都写了一遍一样。
当然,当时市面上有各种国考教材对几大版块的主题进行归纳,相比科考策问,这个‘写尽’的目标更容易达到。
黎池写策问文章的熟练度高了,加之昨天又已列好了详细的细纲,作答策问几乎与‘照抄原文’也没区别了。因此,哪怕黎池感冒了影响状态,他也只花了一个时辰就写好了第一篇策问文章。
写完一篇策问文章的过程,正好让黎池集中了精神,状态也出来了。虽然因为感冒而浑身有些乏力,使得他作答时落笔不如平时果断有力,但若是不去细品也看不出字的差别,没大多影响。
于是趁热打铁,黎池立即开始作答第二篇。
作答第二篇策问文章时,黎池写到后来精神集中度就开始下降,最后写完时比第一篇多花了两刻钟的时间。这篇文章的字数与第一篇一样,都在一万字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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