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出仕(士)-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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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是徐芩的千金啊!徐芩虽给本王经营着浯阳的四宝店,却不是商人,身上也是有秀才功名的。只因他早年受过本王恩惠,那恩惠虽不过就是本王一句话的事,他却知恩图报甚至想自签身契给本王,可本王哪能同意?推却不掉之下,就让他帮忙去经营浯阳的四宝店。
不过,本王只知徐芩有一千金,却也很少听闻她、更没亲眼见过,倒不知她品貌如何。不过,能让和周心动的女子,想必是不会差的。”
不管赵俭所说前后缘由有几分真,但可以得知的是。一、徐掌柜不是商人户籍,他甚至还有秀才功名。士农工商阶级鸿沟没有了,若黎池与徐掌柜之女成亲,不会因阶级之别而招人非议。
不过在徐掌柜是否是商人这事上,黎池并不是太过在意。女子出嫁从夫,即使徐家是商户,也对他无实质上的影响。读书人娶商户之女的并不少,不仅不少、还很多,尤其是家境贫寒的读书人。
二、徐掌柜没有签过卖身契,非是赵俭的奴仆,是清白的自由身。这一点是最重要的,不然若到时黎池娶了一个奴仆之女,虽女子出嫁从夫,但也免不了说黎池是‘奴仆之婿’、‘半个奴才’……那就真是不好听了。
在来赶赴乡试之前,黎池还不知道赵俭的身份,自然也就没想过徐掌柜的身份有可能是他人奴仆这一层,因为在这个时代,掌柜这个职业还是很有社会地位的,大多是契约雇佣关系而非是奴仆关系。因此才向他透露出结亲的意图。
但在知道赵俭的身份之后,黎池就不确定了,昨夜里还在思考:回去浯阳后到底要不要登徐家门?
黎池很理智也很现实,结婚不光是所谓爱情和心动,还有很多外部因素需要考虑。最后,黎池还是决定先了解清楚,如果徐掌柜是签了身契的奴仆,那就看看能否与赵俭商议一下,暗地里抹去他的奴籍。
所幸徐掌柜不是奴仆身份,他不用去费事了。
或许是赵俭知道他的顾虑,因此才主动挑出话题,解了他的顾虑。
至于这第三点,赵俭的后半段话里,说没见过、没听过徐家女,是澄清了‘下人之女与主家男主子‘的那点旖旎猜测。
不过赵俭后半段澄清的话,黎池倒是不怎么在意,他确信她不是那样的人。
……
黎池心里思绪闪现电转,面上却带着不深不浅的两分少男春心萌动的羞赧。说话竟少见地不利索起来,“徐……徐伯父,我与徐伯父来往这些年里,也为他的品行才学所折服。”
对于黎池开口那一句生生停顿住的‘徐……‘,或许是‘徐姑娘‘,亦或许是徐姑娘的芳名?赵俭并没多认真探寻,因为他觉得黎池脸上的两分羞赧,或许都是他计算好了的。
黎池这人……看似无意,实则有心。小到一次言谈中的小表情,大到一步一步的谋算,都是这样。
但黎池这人又很矛盾。说他工于心计、无心无情,却偏偏又还有几分人情味……
赵俭拉回走偏的思绪,也陪着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打趣的笑容,“哈哈哈,是啊,徐芩嘛~品行才学都不错!”
黎池好似是被赵俭打趣得不好意思了,于是只好胡乱转移话题。“赵兄此次出任淮阴省的乡试监察学官,在外奔波,也是辛苦了。”
“能为父皇分忧,再辛苦也都不辛苦了。况且我的七个成年兄弟也同样各自监察了一个省的乡试,都是一样的。”
黎池不是随便问的,赵俭也不是随便答的。
不过黎池现在还只是举人,对一些朝廷和皇家情况做到心里有数也就罢了,他现在还没有那个资格去参与其中。
“这次淮阴省的乡试,算是圆满结束,虽中间有些小波折。”黎池似随口感叹。
“世间少有一帆风顺的事。好事多磨嘛,不过一些小波折而已。”赵俭也似随意地搭话。
看来其他几个皇子在监察乡试时,或大或小也有些波折,这些波折能够用来互相牵制。那么,黎池乡试时的‘开门赠被‘这事,也就没什么问题了。
此时,黎池觉得与赵俭相处感觉很舒服,赵俭能明白他话里的深意,还能跟得上他的思维,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然后,轮到赵俭换了一个话题,“和周,我看了乡试张贴出来公示的答卷,你的一笔‘台阁体‘真是已臻化境!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黎池一愣,夸他字好的人很多,也被夸过一笔台阁体字写的‘已臻化境‘。但他觉得赵俭这句话的重点不在于夸他字好,而在于最后的那句:‘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来,那么之后会试和殿试时,即便答卷密封糊名了,评卷官也能一眼就认出他的答卷……
黎池心里一‘咯噔‘,明白了赵俭这么说的意图……
黎池的童试‘小三元‘加上乡试解元,就是‘四元‘了。要说到现在他还没有一点‘六元及第‘的野心,那是不可能的。
自古以来‘六元及第‘者总共才两名而已,黎池能否成为这‘第三人‘,光靠他自身才学过人是不够的。
这‘六元及第者第三人‘的名头,不仅仅是一个名头,还牵扯着各方的利益与势力纠葛。六元及第,是才学、巧合和利益恰巧达到平衡的结果。
黎池与俭王私交甚笃——俭王甚至为黎池取了表字,这个事实已是众所周知。黎池作为俭王阵营的人,其他皇子阵营会轻易让他六元及第?
哪怕赵俭肯定会护着黎池,但谁能保证护得住?
黎池的字能让人一眼就认出来,这里的‘人‘当然也包括会试和殿试时的判卷官。现在上榜考生的答卷都是张贴出来公示了的,要想看到并记住他的笔迹,实在不难。
根据笔迹认出他的答卷,再做些什么就很容易了。别说科举舞弊一旦被抓后果严重,认出答卷后多的是方法做手脚,最简单的就是:少给分。
即使最后要公示出来,文章水平高低是很难给出具体可量化的标准的,判卷官多给几分少给几分,只要不太明显就根本无从理论。
“……和周明白了。”黎池心里并不平静。不过幸好,会试在开年后,笔迹的事还有转圜余地。
赵俭见黎池一点就透,也感觉很舒服。
若是因为他赵俭的缘故,而使黎青淮——这辈子叫黎和周了,而使他丢了‘六元及第‘的名头,不仅是对不住他,也是削弱了自己的助力。
因此,赵俭才要提醒黎池。
作者有话要说:
前因后果终于都交代清楚了,(如果小天使发现还有前世今生没交代清楚的地方,劳烦评论留言帮忙补充哦),之后就专心地推进剧情了!
不负责任小剧场一:
黎和周:与俭王来往,感觉真舒服,仿佛心有灵犀。
赵俭:有一、、心虚是怎么回事←_←
渣作者:多活了一辈子时间,事先已经去了解过他,就是这么回事你心里没点数吗?:)
不负责任小剧场二:
赵俭:本王上辈子究竟是怎么了?!竟然对一个粗鲁无礼、姿色也就中上的女子一见钟情?!竟然在她与众多男人牵扯不清时,没有果断甩她一封休书、送她进宗人府?!本王为了她居然放弃了争夺皇位,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渣作者黄姜:在玛丽苏光环的笼罩下,你脑子瓦特了←_←
(不知道已被改字和周的)黎青淮:我脑子瓦特了没?
狗腿渣作者黄姜:没有没有!和周,啊呸,青淮大大,你脑子一直都最清醒! ^_^
第55章
黎池被接到赵俭暂住的宅邸见过面之后的第二天,一大早上,黎池他们就与同样是今早离开淮阴的钟离书和明晟一行人道了别。
因为黎棋在前一天就已去将院子的租金结清了,所以黎池他们一行三人就直接包袱款款地,去到与车马行约好的地点,乘车离开了淮阴城。
当然,赵俭没有亲自来给黎池送行,若不然就太打眼了。只是遣了他身边随行的一个书吏,过来给他们帮一把手,帮忙收拾行李、搬送包袱。
这个赵俭派来的书吏,在把黎池他们送到淮阴城外后,还给了黎池一个不小的木匣子。黎池以为还是像以往一样,是赵俭赠给他的什么书籍,于是收下了。
驴车离开淮阴很远一段距离后,黎池打开木匣子,准备看看赵俭给他送了什么书。
木匣子里确实装有赵俭送给他的书。
《芒山先生集》,《石谭读‘四书‘杂记》,等等诸如此类的书,共计十二本。根据著者的别称名讳,发现都是前大燕开国时、以及当今朝中的儒学大佬所著。
这些大佬的学说思想,正是当下所盛行的。还有一部分大佬更是朝中翰林院和内阁的中流砥柱,是对会试和殿试所出题目有很大建议权的人。说不得之后会试和殿试的评卷官,就出自其中。
显而易见,赵俭给黎池的这一匣子书,是多有用了。若是黎池读透了这些书,就相当于至少揣摩到了四五分出卷人以及评卷官的心思,这在会试和殿试中是很占便宜的事。
而这匣子中除了装有赵俭送给黎池的书,还有一张一千两的银票。
黎池一手拈着这张银票,一手拿出放在匣子底部的一封信……
黎棋这辈子只见过铜板和银子,还没见过银票。黎湖也没见过银票、但听说过,凑过头看清黎池手上拿着的‘纸‘时,低声惊呼:
“这是银票?!还是一千两银的!”
“银票?一千两银子的?”黎棋震惊问道。
此时黎池也看完了赵俭给他的信,“嗯是的,是一千两的银票。”
他们家以前每年田地产出折算后才二十五六两银,后来黎池中了秀才廪生免了田赋,每年也才三十一二两银的收入。田地的产出,不过刚刚够一家人吃穿罢了。
加上家里有当初黎池他们琢磨出的造纸这门手艺,自家造的纸能供家里四个读书人用,纸优惠卖给族学不但让黎河和黎湖免了束脩,还能赚点钱。否则真的供不起家中这么多人读书。
黎池赶考的费用,都是他自己一边学习一边抽空抄书赚的。这次乡试的赶考费,有族里资助的,有这四年间以廪生秀才身份给考生作保获得的报酬,当然还有他抄书赚来的。
这四年间攒的钱,当然不敢全部用在这次赶考乡试,还要为明年开年后的进京赶考会试和殿试预留着。
黎棋他们一直在为开年后黎池的赶考费而担心,那可是去京城赶考啊,或许要呆上个多月的时间,一百两银子万一不够用呢?
他们担心一百两银子不够用,现在竟然有了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银子啊……家里种田一辈子,怕是都存不了这么多。”黎棋唏嘘感叹。
黎池能体会到他爹话里的那种心酸,他前世也是出自贫农家庭,有些人随便一个月的工资,就抵过他们一家人种田一年的收入。
“这一千两银子,是俭王殿下的恩赏。”黎池将书和信放回木匣子中,“俭王殿下知道我们家中贫苦后,就赏赐了我一千两银子。”
黎棋听了黎池的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时间百感交集。“俭王殿下……实在是个好人,我们要感谢俭王殿下。”
然后黎棋又看着黎池,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只是说了一句:“小池子,爹知道你……唉,是爹没用。”
黎湖也看着自家堂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这堂弟是端方自尊的君子,但奈何他们黎家贫困家薄,如今竟让他受了这‘嗟来之食‘。虽然说是俭王殿下的恩赏,但到底是他人怜悯‘施舍‘的。
黎池观了两人的表现,大概明白了:他爹和三堂哥,是认为他受了黄白之物的侮辱?
黎池心里暗想,看来他的君子形象塑造的很成功啊。
身为一个男人,被他人施舍钱财,确实是一件有些伤自尊的事。黎池作为一个男人也不例外,若是有人拿钱砸他脸上,他当面或许只会笑嘻嘻地拒绝,但事后绝对会暗地里整残那人!
不过,赵俭送这张一千两银票,并不会让黎池觉得有被施舍、被用钱砸脸的感觉。一是赵俭为怕伤他颜面,没有将银票当面给他。二是匣子里那封赵俭亲笔书写的信,措辞实在是妥帖真诚,能让人感受到他十二分的帮助挚友的真情实感。
黎池不是自尊心过甚的那类人,他现在确实银钱困顿,赵俭也是真心想要帮助他,那他为何不高兴地收下这一千两银子呢?
“爹,俭王殿下是何等尊贵的人,是圣上的三皇子、是龙子。能得俭王殿下的赏赐,那就是光耀门楣的事,我们只该感谢和高兴。”黎池神情愉悦中又荣幸非常,让人能感觉到他的高兴,感觉完全没有一丝难堪的情绪。
黎池对于他爹和三堂哥,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怕伤他自尊,而不是为得了俭王的赏赐而感恩戴德,他感觉很暖心。
黎棋看儿子不像是感觉不高兴的样子,也放心了。“嗯嗯,和周你说的对!”
……
很幸运地,黎池他们到临淮府的府城临濠城后,当天下午就又找好了到浯阳县的驴车。
一行三人在临濠城的客栈里住了一晚上后,第二天一早就又乘车往浯阳县赶回去。
八月份除黎池去省城参加乡试外,还有不黎湖在府城参加院试,院试与乡试的开考时间就在一前一后相隔三天时间而已。
不过据说这次院试的第二场覆试只考了‘一文‘即一篇策问,算上正试和覆试之间的空闲时间,院试就只考了六天时间。
黎河考完院试后,黎池还在乡试考场上。因此,黎池他们到临濠城时,黎湖他们早就回去了。两伙人,自然也就没能一起回浯阳。
黎池他们到达浯阳县那天,时间已经是漫天烟霞的傍晚时候,当天是肯定不能在天黑前赶回黎水村了的。
于是黎池他们决定在县城歇一晚上,第二天再回黎水村去。
黎池他们一路上已经与车马行赶车的车夫混得很熟,进了浯阳县城后,车夫再决定多送他们一程,将他们送到袁家客栈。
在去往袁家客栈的路上,驴车要经过南门大街——即钱铁匠铺所在的那条街。
在行到那段街道时,黎池看向钱铁匠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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