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出仕(士)-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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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臣觉得这黎池当排第一为状元,孙玉林当排第二位榜眼,至于这第三探花和第四传胪……应就在钟离书与李乾桉两人之间。
不过臣却说不好这两人孰高孰低,还需陛下您抉择。王掌院认为呢?”
主管翰林院的掌院学士,王掌院接过周首辅递过来的答卷,看过之后也说了与周首辅大同小异的话。
然后王掌院又将答卷递给右边武将之首的护国将军钱武威。
“陛下,老钱我一个粗人,哪能判断他们读书人的高低!陛下就看着排呗,只要是陛下排的,老钱我就觉得都对!”
“哈哈哈!”贞文帝被钱武威说得哈哈大笑,挥挥手让随侍的太监总管去将答卷取回来。“老钱你啊!”
“既然这样,那就黎池为状元,授翰林院修撰,赐文房四宝一套、黄金六百两,以及六元及第状元府一座。
孙玉林为榜眼,李乾桉为探花,皆授翰林院编修。钟离书为传胪,传胪之外的排名,就按判卷官们判出的高低排名。
此次殿试赐一甲三人,二甲进士九十七人,三甲同进士两百人。”
贞文帝既已出口,自然有专门的人将其所说拟为圣旨。
又有礼部的官员,告退出去将榜单补充完整。
至于贞文帝额外给黎池的赏赐,文房四宝、六百两黄金和一座六元及第状元府,这还不值得众臣们反对。
从临淮府府试后,皇帝说出‘不要去打扰黎池,让他先好好学习’这样的话,并开始施行‘因地制宜’之策时,朝臣们就已经预料到了。
当时他们就知道,若无意外的话,黎池考上来之后,是肯定会受到皇帝的另眼相待的。
只不过现在因为黎池的‘六元及第’,因为黎池殿试时作答的那篇策问,而使皇帝更加喜爱他了而已。
……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今赐黎池为贞文二十年殿试第一名状元,授翰林院修撰,赐文房四宝一套、黄金六百两,并六元及第状元府一座。
赐孙玉林为榜眼,李乾桉为探花,授翰林院编修。
赐钟离书等九十七人进士出身。
赐王前愈等两百人同进士出身。
钦此。”
黎池跪在两列进士的左列之首,叩头谢恩:“臣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过只有当场被授职的一甲黎池、孙玉林和李乾桉,能在谢恩时口称‘臣‘,其他人谢恩时都口称‘学生‘。
哪怕黎池的‘臣谢皇上隆恩‘,被淹没在了‘学生谢皇上隆恩‘之中,只有他自己能听清,他也依旧觉得如雷贯耳……
只因为他这一路披荆斩棘,一路避小人邪祟,终于在今天走到了这一步!
终于走到了金榜题名,六元及第的这一步!
“礼毕!平身!”
“请传胪钟离书上前,唱名!”
钟离书出列上前,然后下跪行礼:“学生钟离书奉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行过礼之后,钟离书从礼部官员手中接过黄榜,然后站起身来。
在开始唱名之前,钟离书与黎池对视一眼,虽两人神情都端住了、看着很正经严肃,但都能看到对方眼中有高兴和激动的神光在闪烁。
“二甲第二名,江淮行省临淮府浯阴县明晟。”
“二甲第三名……”
听着钟离书的唱名,黎池心里暗暗惊奇。没想到二甲第二名就是明晟,他竟然又刚好排在钟离书后面一名。
从府试开始,院试、乡试、会试甚至殿试,明晟都刚好排在钟离书后面一名,到时他要去问问,他两县试排名是不也是这样的。
要是浯阴县县试时,明晟也是刚好排在钟离书后面一名,那就真是太巧了。这巧合的难度,或许差不多能和六元及第的难度比肩了。
钟离书唱名时,黎池就一边听一边想些有的没的。
传胪唱名完毕,平正中和的乐声奏起,殿内朝臣及殿外新科进士们,齐向皇帝行三跪九叩大礼,三呼万岁。
礼毕,传胪大典也就结束了。
皇帝乘坐御辇离去。
之后两名礼部官员分别端着黄榜和答卷卷轴,在礼乐仪仗护送之下,在文武众臣、新科进士的跟随之下,一路直至长安门外。
最后将黄榜和答卷张贴到宫墙之上,公示三日,以供天下百姓和读书人瞻仰学习。
张榜公示完毕之后,黄榜将会转入内阁,然后将新科进士姓名籍贯排名登记造册,以供之后遇到选馆、选官等事时取用。最后,这黄榜及答卷会被藏于国子监,以供如国子监学生等后来之人查阅。
黎池前世大学时的学校就在首都,他也去故宫游玩过好几次。
但却没有任何一次,有这一次这样的感受……
一甲三人和传胪可随黄榜由午门正中出。而正中午门地上的丹陛中石,只有帝王可踩踏,他黎池作为一甲及传胪四人中的一人,今日却被准许了走这一条帝王之道!
这真是一种很让人心潮澎湃的特殊待遇……
……
张贴于宫壁上的黄榜,其实并不是给新科进士们看的,因为进士们的名次在传胪大典上时就已经知道了。这黄榜是贴了给百姓瞻仰的,是贴了给天下读书人加油鼓劲的,也是在为新科进士们扬名。
不过在礼部官员张榜完毕后,新科进士们还是上前去看了一眼,全了这个仪式礼节。
新科进士们最荣耀的时刻或许不是传胪大典上被唱名,也不是榜下看名,而是张榜之后的游街。
进士们骑着高头大马,沿途有男女老少夹道欢呼,敲锣打鼓!这俨然是一举成名天下知!
进士们象征性地看完榜之后,就有礼部官员让三百名士兵牵来三百匹高头大马。然后让新科进士们上马,在状元黎池的带领下,跨马游街。
第68章
黎池在上马前,暗想:真该庆幸他前世陪同事领导度假时,学会了骑马,否则这‘状元游街‘环节就要尴尬了。
不过黎池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新科进士中绝大多数都不会骑马。毕竟对于中原地区的大燕来说,马匹是军备物资,寻常人家根本见不着马匹,就连拉车都多是用牛和驴,新科进士们又还都是读书人,很少有会骑马的。
礼部官员们对此早已以习为常,早就安排了专门牵马的人,就是刚刚牵马来的三百名士兵。之后他们会在新科进士们游街时帮忙牵马,顺便也是保护他们。
前朝时有‘榜下捉婿‘的习俗,大燕朝虽不盛行,却也有在游街时拦路抢亲的。若是新科进士实在不情愿,或已有婚约和妻室,可又拿拦路抢亲的人无法时,就需要士兵出面护住新科进士们不被抢去。
因为黎池自己就会骑马,就没用士兵帮忙牵马,只让他在马旁步行跟随。
在黎池前面开路的,是跨着高头大马、身披金黄铠甲的御林军。三百名御林军,骑在高头大马上,上身挺直、目光如电直视前方,旌旗‘飒飒‘作响,这阵势真是威风赫赫!
跟在黎池后面的,就是榜单和探花。回头看的话,还能勉强看得见后面的钟离书和明晟。
不过他们之间,此时想交谈说话却是不可能的。
因为道路两旁、两旁二楼打开的窗户里,都凑满了看热闹的人,欢呼声不断,还有敲锣打鼓和吹呼哨的,实在太热闹!隔着一匹马身的距离,不大声喊话的话,很难听得清说话内容。
于是进士们只得骑在马上,面带微笑,向两边欢呼的人群点头示意,或挥手打招呼。
而只是这样简单的动作,每每也能引起一阵尖叫!一身大红的新科进士们,此时此刻是人群目光追随的所在,被万众簇拥的中心,这样的场景很容易就让人心潮澎湃。
黎池本就长得肤白俊美,今天在一身大红进士服的衬托下,更是将他衬得愈加白皙俊美了几分……
于是冲着黎池尖叫欢呼的,往黎池身上扔花的、扔香囊的人,就格外的多!
甚至还有朝他扔瓜果的,猝不及防被一个冻梨砸到肩膀时,黎池还以为是谁想扔他泄愤呢。
结果黎池顺着冻梨扔来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扔他冻梨的是一个十四五的姑娘,那姑娘见他看过来就兴奋地尖叫:“啊啊!状元郎看过来了!他看我了!”
黎池赶紧将视线收回来,对于这样热情洒脱的姑娘,他有心理阴影了。之后扔过来的瓜果香囊,黎池就开始非常注意躲避。
实在惹不起,若不避着点,到时被瓜果砸出个好歹来,他都找不到人讨要医药费!
游街队伍行到了街道更加宽阔的路段,围观路人也相对少了些,黎池于是拉住缰绳让马停下,等后面的榜眼和探花他们。
黎池与榜眼和探花以前并不认识,今天这样的场合正好搭个话,为以后结识相熟做个铺垫。
“孙兄!李兄!”
黎池笑容满面地招呼着上前来的孙玉林和李乾桉,伸手指指示意他们头上簪的花,“哈哈!孙兄和李兄头上的花……真是好看,两位戴着是人比花娇啊!”
此时的黎池春风满面,端的是一意气风发的俊美小郎君,打趣调侃的话由他说出来,都更多了几分俏皮,让人不会觉得被冒犯。
孙玉林和李乾桉都是三十来岁的年纪了,长得也只能说是周正,一身大红衣服,头上簪一大朵大红牡丹……嗯,看着实在有些别扭。
“哈哈哈哈,黎老弟你啊……”榜眼孙玉林笑容无奈地摇摇头,包容了黎池的调皮打趣。
探花李乾桉则隔空点了点黎池,“李某我实在没想到,写出那样老成文章的状元黎池,就是你这么个……”
“嗯?李兄倒是说说老弟我怎么?”黎池表现出一副‘自己年龄小就是能调皮‘的无赖样,可他即便耍赖也很风度翩翩。
等孙玉林和李乾桉上前来之后,黎池就轻摇缰绳,驾着马慢步向前。后面的孙玉林和李乾桉,也保持着和黎池看似并驾齐驱、实则稍稍落后的行进速度,这样三人就能在马上交谈。
“没想到我们的六元及第状元……竟然是这么一个俊美漂亮的小郎君!照李某看啊,我们黎六元最适合戴花了!哈哈哈!”
“李兄这话说的在理!依孙某来说啊,黎老弟头上簪花才真是人比花娇!”孙玉林也跟着打趣道。
新科进士们在游街时,在人群扔来的花中选一朵或几朵戴在头上,这也算是一种习俗。但一个大男人头上戴大朵大朵的鲜花,黎池实在有些接受不能,因此他头上还没有鲜花。
“唉,也不知那些姑娘们是怎么的,扔给黎某的不是香囊就是瓜果,差点将老弟我给砸出个好歹来!就是有扔花的,也都是我不喜欢的。”
队伍两旁有路人欢呼,二楼窗户里有香帕挥舞,气氛正好。
此种场合和气氛之下,孙玉林和李乾桉也很捧场,“哈哈哈,黎老弟说话实在是风趣!”
“不但风趣还很挑剔,否则扔过来的那么多鲜花,就都没有你喜欢的?”
此时一枝红梅被扔向黎池,他眼疾手快地接住,好险才没让红梅枝戳在他脸上!
“看,扔给你的这支红梅,就很好看嘛!”
现在二月末的天气,相比孙玉林和李乾桉头上的,需要特殊照护才能在这个时节盛开的大朵牡丹,红梅要更加容易得到一些。
不过比起牡丹,还是花朵细碎的红梅枝更加符合黎池的审美。“这枝红梅确实好看,我很喜欢,就这枝了!”
黎池将红梅枝从中折断,整理成比发簪稍长些的长短,然后簪入头顶发髻。
“好看!好看!”
“果然黎老弟的眼光就是好!这枝红梅很衬你!红梅枝头红,也不及黎老弟半分艳啊……”
对于李乾桉以‘艳‘字形容他,黎池倒没觉得被冒犯。这个时代的读书人说话比较浪漫主义,而且这时的很多字词,都还没有后世的那些特殊含义。
……
街上的一甲三人有说有笑,此时的云生酒楼内,也是一派有说有笑的情景。
“今科这状元可厉害了,六元及第呢!”
“当然厉害!出门前我家老爷子追着我训的时候,说圣上还赏赐了这黎六元一套文房四宝、黄金六百两和一座六元及第状元府呢!”
“嘁!我们这些人家里,谁还没有几件御赐的物件了?黄金六百两,不过也就够我们一夜消遣的,而且谁还没几座宅子了?”
这一桌坐的正是与狐朋狗友一起吃喝的黎温一伙人,都是些纨绔官二代。
“黎温你就可劲儿酸!家里御赐的物件是你的?黄金六百两确实不过一笔小钱,可那状元府邸能和我们平常宅子一样?那可是要挂‘六元及第‘牌匾的状元府!”被黎温反驳的纨绔,立刻就怼了回去。
忽然桌上的另一个人惊讶到:“黎六元本名黎池,籍贯临淮浯阳的。你叫黎温,听说你们祖籍也是临淮的,你们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这么一说,桌上的其他人也很是惊讶,纷纷追问黎温。
“黎池啊……”在这二月天里,黎温手中摇着一把折扇,神色倨傲轻蔑中又带着炫耀自喜。
“黎池啊,我堂弟,从乡下来的,现在还寄住在我呢。”黎温说这话时的语气和神情显得很不屑。但他却没说明,黎池是他的远房堂弟,出了五服的那种。
好像黎温通过说明黎池在他家寄人篱下,就能贬低黎池、拔高他自己一样。
“我可不信!你的堂弟不是只有那个假书生黎浪吗?”
“我们在这好吃好喝的,做什么扫兴地说那狗屁假书生!”黎温将酒杯往桌上一掷,脸色就不好看了。
“我可从来没承认过那假书生是我堂弟!可是不管你们信不信,那黎池黎六元是真要恭敬地喊我一句堂哥。”
“那你如何证明?如果你能证明,我们才信。”桌上这些人,可不是会因为一个工部右侍郎之孙脸色不好,就轻易罢休的。
“那你们要我怎么证明?”
“唉呀,状元游街的队伍就快过来了!”桌上靠窗边的一个纨绔,伸出头看了一眼楼下。“不如这样这样!等队伍经过楼下时,你喊一声那黎六元,如果他应答你了,我们就信。”
“好!这证明方法可靠!”“就这样证明!”……
一桌人纷纷起哄,黎温也就神情倨傲自信地默认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