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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部分

科举出仕(士)-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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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人走南闯北的,消息灵通无比。黎六元以钦差身份到平鲁查明黑山着火之事,王家也早已听说过。
  王元桢在来之前,事先已对黎池做过了解:六元及第、才华横溢,出仕不满三月。
  王元桢原以为像黎池这样才华横溢、前途无量却又初入官场的官员,会心高气傲,不满他一个管事前来。虽说王家还不至于怕一个从六品官,但据说皇帝有些喜欢他,且俭王又与他交情甚笃……这样一个人,王家也是不敢轻易惹怒他的。
  王元桢怀着一颗忐忑的心,甚至已经准备好承受黎池的不满与刁难,“草民王元桢,见过黎大人!家中大伯身体微恙,不能亲自前来,还恳请黎大人见谅。”
  王元桢口中所说大伯,就是王家当家人了。而这王元桢也非是籍籍无名之辈,而是王家年轻一代中排得上名的。
  晋商作为十大商帮之首,更何况王家还是晋商之首,早已不能将其看作普通的商人之家。凡是祖籍是三晋行省的朝中官员,多半与晋商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此情况下,对于王家只派了一个后辈管事前来,一向识时务的黎池并未表现出来丝毫不满。
  “无碍。”黎池神情温和,却也没有忘了身为官员的矜持,他还不至于与王元桢以兄弟论交。“本官只是想与王家谈一笔生意,只要能做主就行,来者是何人并无妨碍。”
  见黎池如此态度,王元桢也稍微放心些了。
  随后,黎池与王元桢你来我往,最终谈妥了一笔往京城运一千斤煤炭的生意。
  王家商队大大小小几十支,从平鲁运一千斤货物到京城,这样的生意只能说是小生意。不过王元桢还是郑重其事地,与黎池谈好了价格和运输等相关注意事项。
  “劳烦王管事。到时就直接与王县令接洽,待王县令将一千斤煤炭挖掘并装袋之后,就请王管事尽快让给王家商队将煤炭运往京城。煤炭运到之时,就去状元府找本官结账。”
  王元桢郑重保证:“黎大人放心,草民保证定将您的货物,一斤不少地运到!”
  至于所运货物是传说中不祥的黑石头——如今被黎六元改称为煤炭,王元桢并不忌讳。到他们王家这个层次,早已与那些愚昧无知的人不一样了,既然人黎六元都敢亲自去接触了,他们又有何不敢运输的呢?
  之后又闲聊几句,黎池就端茶送客。王元桢识趣地告辞离开,出了平鲁驿馆。
  在去往平鲁县衙与王前愈接洽的路上,王元桢在心中暗暗评估:从这黎六元的言谈来看,倒是很难看出他才出仕不满三月。
  ……
  运煤回京的事谈妥之后,黎池又找机会单独与王前愈谈了一场。
  “黎兄,你的大恩大德,我王前愈此生定然不忘!”
  黎池脸上的笑容依旧平淡温和,眼神也是清澈无垢。“王兄,我只是在秉公办事的尺度之内,考虑到王兄你将功补过的态度,而不去刻意提及王兄你在此事上的失误而已。”
  王前愈虽然可能不像那些官场上的人尖子,但也不愚蠢,如何不明白黎池的谨慎。“我懂得的,黎兄你只是没有像某些人那样心狠手辣,没有硬是逮着我的过错不放,没有将我置于死地。”
  黎池哈哈笑道:“王兄,我可是实话实说的。换做任何一个官员,遇到这样的事情,未必就比王兄做得好。”
  事实也正是如此,王前愈就是这个时代大多数官员的样子,换做其他官员经历这件事,也会是差不多的反应。至少王前愈没有将此事置之不理,起火之后还知道派遣衙役、征集役夫去灭火。
  这是黎池的真实想法。但奈何王前愈这人,就是认定黎池于他有恩。
  好,这也是黎池根据王前愈的心理,用行为和言语加以引导的结果。
  当然,如果此人不是王前愈,而是与黎池有冤仇的人。就像王前愈所说那样,逮着他的过错不放,心狠手辣地将其置于死地。
  但王前愈与黎池无冤无仇,为何不与人为善,放他一马呢?毕竟王前愈在此事中,除了胆小怕鬼,以及没有约束民间流言外,并无罪无可赦的错处。
  “王兄,此事我们就抛开不谈了。”黎池摇摇手表示不再多谈,“我们来谈谈煤矿的事……”
  之后,黎池与王前愈就如何采煤,如何预防煤炭自然,又怎样灭火等事情,进行了讨论与交代。
  “……总之在这件事情上,王兄你要上心些。平鲁县内有多少这样的煤矿,你都要查探清楚,然后就等朝廷的命令。”黎池最后叮嘱道。
  王前愈像武人那样拍拍胸脯,保证道:“黎兄你放心,你的话我绝对记在心中!若是此时我自己还不上心些,索性我这辈子也就别活了!”
  ……
  一切交代妥当,黎池和桓茗他们也就在王前愈的目送中,启程回京去了。
  返京时不似来时紧急,且黎池在到平鲁后的第二日,就已写了禀明情况的奏折,通过驿站送往了京城。
  但黎池就是归心似箭,想尽早回京复命。
  所以一行人也没在路上多耽搁,一路驰行十二天,在第十三天中午到达了城外。
  守城士兵见一行人骑马而来,待一行人行近些后又认出是一队御林军,且最前之人的马上挂着一个明黄色显眼的提篮式木匣子,那是‘奉天诰命圣旨箱‘!
  大燕钦差官员驰行回京复命,是不用排队搜检入城的。“黎大人,请走这里!直接入城!”
  见此,黎池也就没有勒马停下,只稍微减速后,就直接从守城士兵指的特别通道驶入城中。“多谢!”
  虽黎池并未停下,可骏马飞驰而来的那惊鸿一瞥,也足够让城门前排队等待入城的人们议论纷纷。
  “那是谁?怎么可以直接入城?”有人疑惑不解。
  “那是黎六元,是圣上钦派出京办事的钦差大人,回京复命自然不用排队等候。这是去调查平朔府黑山起火之事归来了?”
  “百闻不如一见,黎六元果真长得好看!状元夫人怕不是几世修来的福分,才嫁得这样一个才华和样貌皆不凡的人!”
  “据说状元夫人只是一个秀才之女,在黎六元还是个童生时,两人父母长辈就口头定下了婚约。后来黎六元中了状元,也没悔婚,真是难得啊……”
  “是啊,难得啊,你们看那些话本中写的,好多秀才高中之后都抛弃了糟糠之妻,娶了达官贵人之女,简直忘恩负义!”
  ……


第96章 
  黎池以钦差身份回京,暂还不能直接回家,需得先去回复皇命。
  黎池和桓茗一起向皇宫里递了话,等了约有半个时辰,才得了回信:
  “圣上口谕:和周与桓护卫一路辛苦,今日就先回去休整歇息,明日朝会后,你二人前去乾清宫回禀此事。”
  两人跪听完圣谕之后,就互道告辞各自回家去了。
  六元及第状元府映入眼帘,黎池却见自家大门紧闭,后又一想,自己这个男主人没在家,闭门谢客也正常。
  黎池上前拿铜环叩响大门,又等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
  来开门的是家里除身边跟着的黄芪外的另一个小厮黄精,“老爷您回来了!”
  黎池没太看懂小厮喜极而泣的表情,边向里走边问:“夫人在哪里?还有徐老太爷他们呢?可是住在府里?”
  黄精也亦步亦趋地跟在黎池身边,“夫人在后院,徐老太爷和徐老夫人这一个多月来都住在府里,徐老太爷今日出门去了,徐老夫人在陪着夫人。”
  黎池陡然脚步一停、转过身,避开差点撞到他的黄精,“夫人在后院?徐老夫人还陪着?是出什么事了?”
  黄精一脸为难的样子,不知该不该说。
  黎池神色一肃,温和的声音也添了几分威严,“说实话!”
  黄精被难得声色俱厉的男主人吓得浑身一抖,就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全说了。
  “老爷你外出后,徐老夫人陪夫人前去铺子查账,本来查得好好的,结果……”
  黎池外出之前,徐素确实说过她过几天要出去查账,莫不是查账途中出了意外?“好好地回话,吞吞吐吐像什么样!”
  “结果黎府的温大公子进了店,认出夫人之后,说了一些……一些不太好的话,夫人羞愤得当场晕厥了过去。”
  黎池想起在黎府时,见到的黎楼和黎温父子两人的那副风流样,大概能猜到黎温是说了什么话,才将徐素羞愤得当场晕厥过去。
  看来状元游街那次,给黎温的教训还是太过温和了。
  黎池也明白徐素为何叮嘱小厮别说出去。在前世时‘受害者有错论‘都肆意横行,更别说当下这个时代了。若一旦传出去,别人虽会谴责黎温,却也会猜测徐素或许是不知检点,才招了风流子的冒犯,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
  而徐素她甚至不打算告诉他,怕也是担心,他若知道她与(远房)堂兄的这件事之后,会疑心于她。即使他不会,她也会担心两人之间生出嫌隙。
  “大夫当时怎么说的?为何这么些天了,夫人还在卧床不起?”徐素若非卧床,否则她是绝对会亲自出来迎接他的。
  “啊?”黄精一脸茫然,然后稀里糊涂地回忆了当时大夫的嘱咐,“大夫说,夫人腹中胎儿未稳,最好是卧床静养一两月,等胎坐稳之后再出来活动。”
  黄精这一时‘羞愤晕厥‘,一时‘胎儿未稳‘、‘卧床静养‘的,让没在一个频道的黎池,一时未能反应过来。
  腹中胎儿……“夫人有孕了!?”黎池终于反应过来,说话时声调猛然走高,险些破音!
  黄精又被一向连笑容都沉稳得看不出变化的男主人,这陡然间的一惊一乍给吓得浑身一抖。“是啊,姐姐们将夫人扶回家后,徐老太爷就去请了大夫回府,大夫诊脉后就是这样说的。”
  黎池顾不上和黄精多说,就提脚转身向后院疾行而去。
  一路上黎池心中既喜悦又担忧,前世孤身一人的他,终于要有自己的后代了!高兴激动过后,他又开始担忧,也不知大人和小孩是否安然无恙?
  黎池走进两人的卧室时,徐素的母亲徐夫人也在。
  黎池礼节周到的同岳母问过好,然后徐夫人也知趣地走开,“我去后面厨房看看汤熬好没。”
  “劳烦岳母。”
  房中没有其他人之后,黎池就坐到床边,将徐素放在锦被上的手拢在自己手中,“素素,这些日子你辛苦了,为夫回来了。”
  直到此时,听到黎池的一句‘为夫回来了‘,徐素才觉得她有了倚仗和支撑,眼泪无声地滑落,在锦被上洇出点点水迹。
  自黎池进门开始,徐素就一直低着头没看他,如今更是无声垂泪。
  黎池也是没办法,只得双手紧紧包住徐素的手,想要给予她一些安全感。
  “素素,我恐吓了黄精,从他口中知道了事情始末……”黎池没有给徐素情绪忐忑的时间,立即就说道。“这事是为夫的错,我与黎温素有积怨,素素你只是受了我的牵累。抱歉,素素,原谅我好吗?”
  这些天来一直沉浸于羞愤和担忧中的徐素,听了黎池这番一力担下所有过错的话,心中是既松了口气,又积下了一口气。“你与黎温关系恶劣?他之所以招惹我,也是因为想报复你?这一切都不是我的错?”
  黎池稍微一顿,然后爽快地承认了,“是的,我与黎温关系恶劣,他之所以招惹你,很可能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妻子,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自黎池进来后就一直没有抬头的徐素,终于一头扎进黎池的怀中,呜咽着低声哭了出来,“都怪你!都是你的错,呜呜……”
  黎池一只手摁在徐素的脖颈上,指节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身,轻轻地拍抚着……
  孕妇情绪本就脆弱,等徐素哭了一会儿缓过来之后,黎池就开始拿话转移她的注意力。“素素,你的肚子里如今有我们的孩子了,你可不能多哭。不然若是让孩子学了去,她以后变成一个小哭包了,那可如何是好?”
  孩子之于母亲,那是比天还大的事情。黎池这么一说,徐素立即就止住眼泪,“真的?”
  “你的夫君我博学多识、才华横溢、见多识广等等,我说的自然是真的。”黎池说得一本正经的样子。
  徐素是一个聪慧大方的女子,即使因为怀孕导致情绪波较平日里大一些,却到底不是一个矫情做作的人。此时哪还会察觉不出黎池的用心良苦,“你就逗我!”
  黎池见徐素情绪有所好转,这才将手隔着锦被放到她腹部位置,作出感受胎儿的样子,“几个月了?”
  “大夫说有两个多月了。”
  黎池隔着被子轻轻地拍一拍,“真是神奇,我竟然就要当爹了……”
  “高兴吗?”徐素也轻抚着正孕育孩子的腹部,笑得一脸温柔,整个人都散发着为人母的光辉。
  面前的徐素在往日的美丽大方之中,更添了几分别样韵味,看得黎池眸色深沉……
  两人一个多月未见、也不曾亲近,这青天白日的就想些颜色废料,果然男人都是下半身生物。
  徐素是黎池的妻子、是与他最亲近的人,这样的眼神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但真的要像娘说的那样做吗?
  黎池为自己的禽兽想法和身体反应,感到羞愧,于是又问到:“素素你身体感觉如何?大夫是如何说的?是只要卧床静养即可?”
  徐素牵起嘴角温婉一笑,“我没觉得身上有哪儿不舒服的,但大夫谨慎,说要我卧床静养,待胎儿满三个月后再出去活动。”
  “谨慎些好,虽长久地卧床静养也不利于身体康健,但当下卧床一段时间,确实于你有益。”
  突然,徐素看着黎池,问到:“若是我这次的身体状况,不利于孕育胎儿,该如何是好?”
  黎池忽然想起前世时,经常被讨论的一个问题:保大还是小?“若素素觉得身体有哪里不舒服,我们就去找大夫开一副落胎药,趁胎儿还未长成,将胎儿落了。然后你好好地养身体,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们再要孩子。”
  黎池刚才喜爱她腹中胎儿的神情,明明作不得假,可此刻他又能轻描淡写地提议落了胎儿,等她将身体养好后再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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