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官途-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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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县先是念了一份文书,大概意思是勉励众学子此次能够一展其才,通过县试,报效朝廷。然后领着所有人在孔夫子雕像前上了一炷香,这才让衙役燃放爆竹,众学子正式进场。
林清从一名官兵手里领了一沓卷子,上面写了玄字十七号房。所有号舍每排以《千字文》“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来排,林清只要找到那一排写着“玄”字的考棚,然后一直往里走,第十七个就是他的考位。
这是林清第一次进入古代的考场,竟没有想到所谓的考棚只不过是一个一米五宽的小号房,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青砖上都长了青苔,号房里有两块木板,一块可以坐着,一块可以充作书桌,两块板都是落了厚厚的灰,看来也未曾有人来洒扫过。每个号房口都放了一小桶清水,林清估摸着这意思就是让考生自己打扫吧。
幸亏林清考试前也问了一些荀夫子考前注意事项,带了一块抹布,沾了清水就开始细细将木板甚至四周的墙壁都擦洗了一番,直看的对面一个长得有些虎背熊腰的读书人直抽嘴巴。
幽州男子大多长得健硕也不拘小节,哪怕是读书人也和江南才子不一样,看上去就要魁梧一些。郑光是马家镇人,这次已经是他第三年参加县试了,自觉经验老到,老早拿着抹布将木板上的灰一扫,然后一屁股坐在另一块木板上等待放考题。
一般大家都落座下来到放考题有一刻钟时间可以做准备工作,郑光早早坐在位置上,摆好笔墨纸砚,谁知道对面这个小少年却是木板擦了一遍又一遍,湿的擦完干的擦,然后竟然还拿了一块白布铺在了木板上!这也就罢了,就当他怕弄脏卷子吧,可是你这墙壁擦得是什么劲啊?!难道你还要把卷子放在墙上写啊!
如果林清能知道对面这个人的心声的话,也只能无奈笑一声——只要一看到脏的,他就想要弄干净,这是强迫症,他也没办法啊!
当然,这号房确实破旧,谁知道答着题会不会从墙上掉下来什么?擦擦更安全哈!
等林清全部弄完,坐在木板上后,官兵开始给每一个考生放考题。刚刚他们拿到的卷子是答题卷,都是空白纸张,上面有红线直道格,规定考生只能写在红线里面,出线则判定辍落。
林清拿到卷子后,深吸了一口气,将试卷打开,从头到尾先浏览了一遍题目,头场考试是重中之重,主要考四书五经中的帖经和墨义,这些都是需要背诵的部分,等于就是考学生的一个基本功;之后就是一道四书题,一道咏春的五言八韵诗。这些题就是一天的考题量,以今日日落为时间节点,到时候无论是否题目答完都得交卷。
林清先将自己的姓名、籍贯一一填完,然后展开卷子先在草稿纸上将帖经墨义题目全都打一遍草稿,检查了一下错别字,发现无误后再仔细填写在答题卷上。做这些题目林清是最有把握也是最顺畅的,只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就把这些都写完了。
接着就是四书题,此次四书题的题目很简单,就一句话: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林清脑中很快就搜索到了这句话,这是出自《论语述而第七》,大意是一个人入世时就认真努力的去做事,出世时也能做到隐居山林。其中暗含了儒家中庸平衡的思想,不管是出世入世都能找到一个心态的平和。
这个题目不难,基本上在场的学子都能找到出处也能理解其含义,但正因为是这样的题目,想要写的好,写的出彩确实有些难度。
林清沉吟了一番,将破题点放在如何才能做到出世和入世都能获得心灵的平和上,再对古代先贤出世和入世的行为进行点评和赞扬,套用上八股文的格式,增删几次,才将这篇文章给写好了。
如今林清制艺一道虽然有了进步,但是离运用自如还差的远,所以选择的破题点也是能表达出一点自己的意思,但是又在安全范围里。况且林清听说知县洪大人是一个守成者,治理康宁县已经两年,却没有什么太大的建树,毫无激进突破之举,所以想来这样中正平和的文章可能更讨他喜欢。
等林清终于在草稿上写完了这道四书题,已然是过了饭点了,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但是刚刚可能是太过投入,竟然都没有发现。
林清将笔墨纸砚一一收起,白色桌布也叠好放到考篮里,这才拿出已经被搜子捏碎的大饼,花了五文钱要了一碗热水,将大饼泡在热水中,有些食不知味的吃完了这一餐。
对面的郑光已经吃完了午食,还在奋笔疾书,正觉得脖颈酸疼,抬头间看到林清一点点将散落在木板上的饼渣扫在油纸里折整齐包好,忍不住再次抽了抽嘴角。
林清并没有吃完后马上摊开卷子继续考试,而是靠在墙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林清的思想都是高度集中,现在应该放松一下大脑,这样才能更好地答题。
不一会儿后,林清就拿出刚刚打在草稿上的四书题,详细查了错别字、需要避讳的字眼,结构对仗,这才将文章慢慢誊写在卷子上。卷面的整洁非常重要,若是有删改、涂抹的卷子被考官看到,考官甚至不会去看这文章究竟写的怎么样,直接就是弃之不用。故而林清写的极慢极认真,就怕写错一字。
等这道题做完之后,林清终于松了一口气,此时离太阳落山还有一个多时辰,足够林清做完这首试帖诗了。
这时林清对面有了响动,林清抬头看去,对面一个身材魁梧的读书人示意官差自己已经答完卷,准备交卷。官差将卷子收走后,便另有一官差将他引了出去。周围还没考完试的人,不禁有些着急起来,林清却还是不为所动,继续冥思苦想他的咏春诗句。
咏春夏秋冬的诗句林清其实都各准备了一首,但是若能所做之诗更能贴合现如今的节气、环境,则更能增加考官的好感度。毕竟出这样一道题,考官心中也知道考生必然有所准备,而如今这个时节其实就是春天,每年县试都是在二月到三月之间举行,但是每年气候环境又都有细微不同,若能做到言之有物,言之有情,方算佳作。
这个世界在大明之前的历史和林清了解的全都一致,很多文人诗歌都已出现,如果林清想要借用前人之诗句,那就只能用宋朝之后的。虽然林清脑海中可以记上一些,但是这不是林清可以接受的方式,况且就算凭借几首诗词被人赞许,他可以欺瞒一世不被发现吗?林清觉得还是靠自己的真本事比较靠谱。
最终,林清还是在太阳落山前,才将诗句完整地填在了试卷上,请求交卷。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各位小天使们,作者君和编辑大大商量了一下,准备在这周三7月25号入V,届时会发布万字长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银子
林清走出考场的时候,心中也是惴惴不安,一会儿想了一下可能那篇策论的破题破的不够精巧,一会儿又觉得那篇试帖诗写的太过匠气,可能入不了考官的眼,不由有些烦躁,这文科类的东西简直能磨死个人,全是一堆带上主观意向的东西,喜欢的人能捧上天,不喜欢的人能被喷的一无是处,甚至字写得好坏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评判标准,有时候全凭考官喜好!这对于过去一考完试,就能估出自己大概成绩的学霸林清来讲,真的不是什么美好的体验,毕竟理科类的东西答案很多都是唯一确定的,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什么似是而非的中间地带。
无奈此刻考也考完了,林清凭着自己多年的考试经验,立马将自己的情绪调整过来,然后应付下面四场考试。
大明初创的时候,往往县试只重头场,更看重八股文的写作和对四书五经的理解,但是赵明光认为儒家经典固然重要,是培养一个官员道德素质的基础,但是有为官能力也是考核的另一项重要点。所以接下来的四场考试主要针对论、判、诏、表这些在做官时实际能运用到的公文写作能力;同时还会出司法题考核大明律,判断学子是否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出时务题,让考生为当下社会问题提供解决方案。
总之,几场考试下来,学子的功底、个人能力都能看出来一些,考官也能根据所有的试卷对学生进行一个排名。
林清对于接下来的四场考试还是很有信心的,当天回去之后又将这些备考书籍拿出来温习了一遍,这才放心睡下。
隔壁房间里,张氏忍不住悄声问林三牛:“娃他爹,你说狗子这次能考上吗?”
林三牛今天什么都没做,就是在礼房门口等了一整天,也听了不少关于这次考试的话题,怕自己笨嘴拙舌的上去搭话引人嫌弃,故而都是默不作声得听着。好几个送考的人都不是第一次来送考了,纷纷都在说科考的各种艰难,这次榜上一共登记了三百八十五名学子,算是历届中最多的一次,故而大家都有些担心自家子侄是否能考上。
林三牛等到林清出来后,也没敢问他考得怎样,只不过说了一些家常,就怕问了给孩子心理压力。
“考不考的上,等考完了再说。狗子还没考完呢,别再孩子面前瞎叨叨。”张氏见林三牛不理他,心中也是烦躁,背过身不去理林三牛。
林家各房中今天晚上基本上都在议论着这个话题,但是也都默契得没有在林清面前提起,生怕影响了林清后几场的发挥。
而就在林家村隔壁的张家村里,荀夫子此刻也是夜不能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停看看更漏又到外面看看外面的天色,折腾了半天都把好脾气的黄氏给搞烦了:“你那小徒儿脑子好的很,你放心好了,定是要比你这个做师傅的强的。”
荀夫子听了老妻的话,反而是心下略松:“是是是,林清这孩子聪明的紧,第一次下场只要不过分紧张,应该是没问题的。”荀夫子说这话不知道是安慰自己,还是在回答妻子,说着说着倒也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荀夫子教导林清这几年,已经歇了继续考科举的心思,而是一心一意辅导林清,现在轮到林清下场了,这几天竟比自己下场还紧张,今天都恨不得和林三牛一起送林清入考场,还是被黄氏按下才没跟过去。
众人的担忧猜测并没有影响到林清的考试,接下来的四天林清觉得一天比一天考得顺畅,相比于第一天的不确定性,后面四场都是一些比较靠时事的东西,都是有据可循,让林清总算找回来当年征战考场无人能敌的感觉。
“哎,完了,我这次没有好好看大明律,这个案件要怎么判我好像没拿准。”有一个考生朝着身边另一个考生抱怨道。
“别提了,我好像记得我有个该避讳的字没有避讳,现在完了完了,这科估计是过不了了。”
“我倒是觉得这次题目不难,大部分是基础的东西,只要平时认真研读就可以了。”
此言一出,让周围所有考生的目光都聚集到这人身上,郑光被这么多人盯着也是坦然的哈哈一笑,并无多言。
林清也认出了这人就是坐在他对面五天的大个考生,场场都提前交卷,有几次都惹得周边考棚的学子怒目视之。
林清不去管这些眉眼官司,找到林三牛后就拉着林三牛一起往人群外挤去。
林三牛斟酌再三,终是忍不住问道:“狗子,你,这次考得怎么样啊?”
林清其实也看出来了,最近家里人最想问的就是这句话,但是偏偏谁都没有问出来。现在看到林清终于考完了,也能放心地问出来了。
林清沉吟了一番,寻找措辞道:“应该还可以,至少我会的都答出来了。”
确实,这次县试林清感觉至少发挥了百分之九十,如果还是没能考上,那只能说自己学艺不精,没什么好辩解或者遗憾的。
不知道是否这句话安慰到了林三牛,一路上林三牛的心情都很不错,赶着驴车竟然都哼起了乡间小调,可见心情是十足的好。
林三牛这两天来县城也没闲着,摸清楚县城的情况后,还开始将县城一些小东西往林家村带,所以此刻林清身后都是一些零碎的小东西,林清放松心情躺在了一个麻袋上面,双手交叠在脑后,随着摇晃的驴车慢慢进入梦乡。
等到了林家的时候,全家人都已经等在大堂中了,这次没有叫张氏他们几个到灶房中去吃,而是家中摆了两张席面,男子一桌,女子一桌。一看到林三牛父子回来了,连忙招呼他们来吃饭。
桌上摆着一大盆红烧肉,一盘红烧鲫鱼,一盆小鸡炖蘑菇,还有一碗韭黄炒蛋。每一个菜都炒的油汪汪的,看上去下足了功夫。
“来来来,二狗子这几天辛苦了,也没好好吃上饭,今天晚上好好吃一顿!”林老汉笑眯眯地看着林清,也有些心疼,林清这几天早出晚归,中午也都是大饼充饥,小脸眼看着瘦了一圈。
刘氏将菜不住得往林清碗里夹:“多吃点,多吃点。今天这菜都是你娘和二婶烧的,你二婶啊,可难得大方一回!”
李氏的节俭甚至说抠门可是全家人公认的,每次轮到她做饭,这菜里的油腥可是很难看到的,所以今天这菜一点都没省油,让刘氏忍不住打趣了一回,引的众人都笑了起来。
李氏听了可是不依:“娘您这话说的,我就二娃一个儿子,大娃三娃二狗,还有二妮三妮几个,都是我半个儿子女儿,我能对他们不好吗?”
林清连忙道:“二婶说的是,你疼我们,我们都记得呢!”几个小辈也连连附和,每个人都给李氏戴高帽子,可盼着她回回都这么烧菜呢!
桌上大家也没有太过过问林清的考试情况,最近为了林清考试的事情,全家人都是有些小心翼翼的,饭也没吃香,现在林清终于考完了,大家也都感觉卸下了一回心事,敞开肚子饱餐了一顿。
今日全家人都在,只有林二娃前几日就去隔壁河西镇去做活,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