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官途-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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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太子又拿出了一道永康帝的圣旨,所有人再次从座位上出列跪下,听赵贤宣完圣旨,其实都是一些勉励新科进士的话,并无实质性内容。
就这样过了一遍礼节之后,林清才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这时的宴席才算真正开始,可惜刚刚上来的菜肴经过这一番折腾,大部分都凉了。
林清对于吃食口味不算特别讲究,但是讲究吃食的摆放,若论“色香味”,最看重的是这个“色”。只是林清少时家贫,后来又常年在外求学,对吃食一向是不做考究。如今面对着一桌的菜,倒是提着筷子有些蠢蠢欲动。
桌上一共是两道凉菜,两道热菜,一盅汤,一道点心,一壶酒,每一道菜盛在盘中都极为考究,左右对称、色泽协调,是林清最喜欢的摆放方式。
为了助兴,席间有舞女在中央表演歌舞。轻歌曼舞、美食美酒,原本有些严肃的气氛慢慢地松弛下来,不断有进士向太子还有考官们以及其他官员敬酒,甚至有些人已经攀谈了起来。这是他们这些新人第一次的亮相,自然人人都争着留一个好印象了。
林清一边品着桌上的小菜,一边留神观察着下首的沈牧涵,发现他很多吃饭的小习惯还是有前世的影子,但是又有些似是而非的味道。
沈牧涵明显感觉到了林清打量他的目光,当林清的视线再次投过来时,沈牧涵举起酒杯朝着林清笑了一下,他五官线条分明,如刀刻而成,比之林清的少年俊雅,更显男子的成熟。迎着冷冷的月色,沈牧涵面上虽然带笑,但是笑容却不及眼底。
这样的笑容太过熟悉,熟悉到让林清顿时打了一个冷颤,再次望过去,却见那人已经端着酒杯向几位考官走去。
原本就是官宦子弟,父亲又是吏部高官,这几位考官之前也都见过,打起交道来毫不费力,推杯换盏一轮,赢得众人的夸赞,放佛他才是当之无愧的状元一般。
因为沈牧涵这边的热闹,很多新科进士也是看的清形式,纷纷凑上前敬酒,林清这边除了相熟的郑光、李守泽和王英杰等人上前敬了一杯酒,后面就没有更多人上来敬酒了,颇显得有些寥落。
或许很多人内心本来就是对这名年仅十六岁,又没有什么家世背景的状元心里有所不服,而那种不服能用集体冷落林清的方式进行,让其他人心中竟莫名有一种快慰之感。
凭什么我们寒窗苦读数十年,才能进士及第,而你林清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竟能狠狠压他们一头?指不定是太子也无甚大才,才选中了这林清,不过是仗着几分运气罢了!
自古文人相轻,尤其是面对那些之前远不如你的人,那种鄙夷之色更明显。
赵贤入场后一直在观察着林清,那日建极殿中虽然见过,但因为隔得太远,也没有看的太清楚。如今一见,却觉得林清果然如他想象中一般,是个俊雅天成的少年天才!顿时觉得自己当初坚持点了林清为状元一点都没有错。
赵贤这几年初涉朝政,还没建立起自己的班底,朝堂的老臣一开始还极力反对他当太子,他外家又不显,除了被永康帝钦点了太子外,连他自己心中也隐隐觉得自己不配太子之位。如若不是他母妃一力在身后支持他,可能他都熬不过这三年。
陈皇后原本是想拉拢黄阁老的,也属意黄阁老准女婿沈牧涵做状元,奈何她儿子不开窍,点了一个没有身家背景的穷状元。只是听到儿子如此推崇这位林清,陈皇后也只能想着事情已成定局,让赵贤务必将林清拉入麾下。
赵贤自然也不傻,看到林清给几位考官敬酒后,基本上没有其他进士给他敬酒,分明是被其他进士给孤立了。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赵贤莫名有一种和林清惺惺相惜之感。
“林状元,本宫观你文采极佳,如此良辰美景之日,何不赋诗一首,让大家一饱耳福?”太子这样做,明显是给林清一个表现的机会,到时候多夸奖一番林清所作之诗,给他博一个名声。当然赵贤也确实是信得过林清的才华,才出此提议。
恩荣宴状元赋诗,林清原本就有所准备,正要站起身来,却听旁边的沈牧涵含笑道:“启禀太子殿下,今日不仅有良辰美景,还有善舞歌姬。听闻领舞者是青若姑娘,一舞惊鸿,奈何吾等不才,写不出绝佳诗句,倒不如状元郎给青若姑娘赋诗一首?”
赵贤一开始还没关注过这领舞的女子,如今定睛一瞧,果然生的花容月貌,舞也跳的着实不俗。太子毕竟少年心性,也没有深思,觉得一样是赋诗,以美人相配也是极好的,于是便应允了下来。
这个年月,世人多向往江南温柔缱绻的美人,青楼里的诗词也以柔婉瑰丽为主调,一些科举上郁郁不得志的试子常年流连青楼画舫,写下不少诗词,一时为世人所传唱,有些诗才了得者,还能以此为生。
但是因为林清就对沈牧涵充满了警惕,本能就觉得他提出这样的提议,一定有他的深意,脑海中无意间回想到刚刚再给秦启桢秦大人敬酒时,他还开玩笑般问了问林清是否已经有婚配?一下子,林清就反应了过来。
这青若姑娘说到底也是一个舞姬,若是他今日给青若姑娘写了一首诗词,还照着如今流行的诗词风格,要么将她赞美一通,要么吟咏一番舞姬的艰辛,那么明日就会传出林清爱慕青若姑娘的传言。
虽然如今文人不以眠花宿柳为耻,但是若婚前就行为不检点的男子,除非家室好,那么女方调查下来总归会心中有疙瘩,毕竟最终做主女儿婚嫁的还是后宅中的主母。林清此等家世,再加上这样风流的名声,就算是状元郎,恐怕也不会是后宅主母的乘龙快婿之选。
林清虽然暂无结亲的打算,但是也不想背负什么风流才子的名声。视线扫向沈牧涵,见他依旧清风朗月,一派君子作风,放佛确实只是兴之所至的提议。
在座的也有心机深沉的大佬,脑子拐几个弯,自然也琢磨出点意思,但是却都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性子粗一点的,也就认为吟个诗,做个对,没啥要紧的。
青若是京城里最有名的舞姬,但是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供人取乐的玩物罢了。她虽不明这个榜眼为何一定要状元郎以她为题赋诗,不过女人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榜眼心眼很多,估计是想坑一把状元郎。只是她人微言轻,在座的都是京城里最有权势的人,所以也只能舞罢低头,不发一言。
林清缓缓行至青若身边,打量了她一番,而沈牧涵看到林清的举动,嘴角微微勾出一抹笑。
“漫云女子不英雄,万里乘风独向东!
诗思一帆海空阔,梦魂三岛月玲珑。
铜驼已陷悲回首,汗马终惭未有功。
如许伤心家国恨,那堪客里度春风。”(注1:)
林清的声音缓缓传来,几个呼吸之间就成诗一首,足以可见其才智。只是众人更加惊叹的是林清所作诗赋的内容:这首诗竟然是以元末大乱时的□□胡明珠为本,讲述了一个女人在战乱年代,捐出所有家资,资助多方大明将士,四处奔走,最后为国尽忠的事情!
同样是歌咏妓子,林清却没有做出任何靡靡之音,借古喻今,讲的是女子虽然身处低位,但是却依旧忧国忧民的情怀。这样一首诗和原本众人所期待的软语小调可是天差地别!
这样的诗,流传出去,别人也只会说一句,状元郎,爱国之士也!
青若双眼亮晶晶地看向这位状元郎,那第一句“漫云女子不英雄”已然是让她震惊!她也接待过不少男子,尤其是那些自负风流的读书人,相好时各种温柔小意,但是背地里却总是以鄙夷的眼神看着她。那种轻视她早已习以为常,却从没想到这世上还有男儿真心觉得女子也可以成为英雄!
沈牧涵听完林清所吟之诗,脸上的笑意不减反增,第一个鼓起掌来:“果然不愧是状元郎!胸怀家国,在下佩服!”
手却在收回后,笼在袖子里,慢慢紧握成拳。
“好!确实是好!状元郎,本宫要赏你!”太子赵贤只觉得林清此人正直无比,心念至纯,对他的感官更加上了一个台阶。
林清低头拜了下去,刚想谢恩,却脸色突然一变:“太子小心!不要动!”
只见一条浑身青绿色的蛇,正昂着头吐着蛇杏对准着赵贤趴在草地间!他们布宴的地方,都有地毯铺着,但是仍然有露出草地的地方。这条蛇就一半身子藏在地毯下,一半身子露了出来,已经快爬到了赵贤的脚边,情况十分危急!
林清要是没弄错的话,这条蛇是竹叶青,大概有半米长,如果被咬伤后,对人体危害非常大,即使是在现代,若是救治不及时,也极有丧命的可能。
所有人听到林清的呼喊都惊了一下,就连太子的贴身侍卫都准备拔刀了,只是贴身侍卫站的有些远,还没看清楚眼前的景象。太子做了一个退后的动作,他顺着林清的视线,显然是看到了眼前的危险,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人也慢慢地站了起来,想要往后退去。
离得近的大臣还有新科进士也都慢慢发现了事情的原委,离得远的尚且摸不着头脑,但是也不敢此刻发声,只是彼此间眼神乱飞,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啊——有蛇啊!”舞女原本就站在前排,有几个舞女还不知道什么情况的时候,一个年纪尚小的舞女忍不住尖叫出声,然后跌坐在地上,连连后退,整个人吓得不轻!
这一声尖叫,所有人都有些慌乱起来,原本跪坐着的人纷纷站了起来,随时做好逃跑的准备。正是因为看不见,也不知道那条蛇到底在哪里,忍不住就觉得放佛就在自己周围似的,心也是提了起来。
那条毒蛇似乎也是被惊到了,一下子立了起来,朝着太子赵贤就要攻击,说时迟那时快,林清只感觉到身边放佛刮过了一阵风,沈牧涵飞掠到太子面前,徒手竟是死死捏住竹叶青的脑袋,把整条蛇都拽了出来,竹叶青蛇受到威胁,整个蛇体都扭动了起来,飞快地缠住沈牧涵的胳膊,还越缠越紧!
沈牧涵单手掐住蛇头不放,快步冲到太子侍卫旁边,夺过刀,手起刀落,只见鲜血溅满了沈牧涵白皙如玉的手,蛇头滚落到了草地上,然后蛇身也软软地从沈牧涵手臂上掉了下来。
“太子莫惊,已无大碍。”沈牧涵单膝跪地朝着太子赵贤行礼道,明明是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满身的雍容华贵,名门之后,可是刚刚那几下的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的狠辣,却是让那些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子都神色为之一震!
林清目光沉沉地看着沈牧涵的背影,眼中神色明灭不定。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买房
恩荣宴原本林清作为状元应该出尽风头的; 但是实际上最出风头的人是被众人赞扬“临危不惧”的沈牧涵; 就连一开始十分关注林清的太子赵贤; 也第一次将目光放在了这位榜眼身上; 对他十分感激,并且赏赐了不少东西。
面对其他进士有些戏谑的目光; 林清却觉得淡然的很,反而心头感觉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因为他终于可以肯定了一件事情——沈牧涵并非现代穿越之人; 也并非他记忆中的那个人。
林清知道那人是最恐惧蛇的; 小时候家境贫寒; 在山区里的时候曾被蛇咬伤过,这么多年一直对蛇类动物都充满了恐惧; 动物园不敢去看蛇,朋友家养了一条宠物蛇也可以把他吓到脸色发白; 四肢僵硬,演变到后来; 家里不可以出现任何带有蛇的图像、贺卡; 不能吃类似蛇的黄鳝、鳗鱼等物; 甚至因此而看过心理医生; 却也是无解,只能日常生活中不接触。
而林清也曾阅读过心理类的书籍; 这样的对某样特定事物的恐惧情绪可能会伴随人的一生,无法根治。
其实有时候林清也非常困惑;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而导致了如今这样的情况:这个世界真的有前世今生?为何他两世都叫林清?为何沈牧涵和那人长得一模一样?如果是前世今生; 那么为什么如今的大明和宋朝之间缺了一个元朝?确实是有平行空间的存在?那么他又为何带有之前的记忆?
每次当林清想到这些问题的时候; 就会对自我产生一个极大的怀疑,对他之前信仰的物理学产生动摇。他明明是一个唯物主义者,可是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却根本无法用任何科学去解释,越是深想,他越是感觉到一种不真实感。原来他从不信神佛,如今他再入庙宇,看着那些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菩萨,也忍不住虔诚地拜了下去。
林清的上辈子一生都在追求科学、追求严谨,而这辈子却不断地在自我怀疑和希望能寻找出自己为什么能有前世记忆中徘徊不定。如若不是有家人、有朋友、有师长一直在他身边支持、陪伴着他,林清觉得或许有一天他会疯掉。
是他们让他找到了人生的方向,让他拼了命的往上爬,给他在这个世界真实的感受,让他想给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或许是确认了林清一直以来的怀疑,林清突然觉得一块日日悬在胸口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去,即使沈牧涵因为他考中了状元而有所敌意,但是这些对于林清来讲算不得什么。
如今他们这些新科进士还是官场当中最初级的菜鸟,林清也根本没有心思此时和谁一较高下。
现在林清面临最急迫的问题是——买房!
都说二十一世纪北京房价贵,在林清看来大明的房价也一点都不便宜。
考中进士后,朝廷给了所有新科进士三个月的探亲假,三个月后一律走马上任。对于一些京城本地的进士,或者家里离得算近的,那确实算是探亲假;但是如果家乡在特别远的地方,这三个月路上一来一回的时间都不够,拿什么探亲?
林清如果回去一次,一来一回在路上时间差不多要一月有余,探亲是来的及,但是他眼前更要解决住房问题。
状元楼里的房资不菲,林清在京城呆了一个半月,已经花掉了一百五十多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