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屠心-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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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怎么感觉不对啊?要不然咱们找下个镇子买东西吧?”王子尚停下马车道。
李行仪追了上来,嗤之以鼻:“也不知道刚刚谁说没有鬼神的。”
王子尚硬着头皮道:“是,我是这么说的,可是,我就是不想进去。”
谈论间,几人下了马车。
叶明鉴和澄娘看守马车,将几人打发去采买东西,叶青微一身男装,带着幕笠,可这轻若流云的幕笠却让她的面容隐在朦胧后,越发显得动人了。
王子尚眼巴巴地跟在叶青微身后,几乎她朝哪个方向走,他便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你总是跟着我做什么?莫非当真是怕了这个鬼地方。”
“谁说我怕了!”王子尚虚张声势,“我只是怕你害怕,保护你。”
他红着脸,张开双臂,嗫嗫道:“怕的话,我就在这里。”
叶青微摇了摇头:“我不怕,你去买东西吧,别错过了时辰。”
王子尚就像是蔫头耷脑的狗尾巴花,没精打采地拖着鞋底离开了。
叶青微独身一人在小巷中熟稔的左拐右拐,便在一座墙面斑驳的小院前停下了脚步,她上前“咚咚咚”敲了三下门。
不一会儿,便有个童子拉开了门,那童子“啊啊”比划着,是个哑巴。
叶青微浅浅一笑,轻声道:“请告诉先生一声,有故人来访。”
那童子“啊”了一声,“啪”的一声关了门。
叶青微退后一步,扇了扇从破门上掉落下来的纸灰。
不一会儿,那童子便打开了大门,朝里面指了指。
叶青微摸了摸那童子的头,笑道:“麻烦你了。”
童子脸颊一红。
“快点长大吧。”叶青微将腰间的一块玉佩递给那童子,笑道:“你生的这般想必以后有不少难处,以后若是有难处便来长安找我,我姓叶。”
“唔——”童子不肯接。
叶青微眨眨眼睛,笑盈盈道:“说不定到那时,我也有需要你相助的地方。”
“嗯?”
“你的意思是长安姓叶之人那么多,该如何找到我?”叶青微低声道:“很简单,十年之内,我必定位高权重,无人能及,你就找全长安最厉害的那个姓叶的就对了。”
童子捂着嘴偷笑,似乎觉得她是在说大话。
“你不信我?”她歪头道:“你这可伤透了我的心,怎么办才好呢?”
童子一下子紧张起来。
“喏,你只要收下这个我就开心了。”
童子偷看她,却只能从幕笠的缝隙看到白皙的下颌,他探出双手像是老鼠挠灯油一般,在她手心挠了挠,将那块玉佩挠走了。
叶青微看着他认真且羞涩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没有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童子凌空写字。
“怎么办?我看不懂啊,若不然,你在我掌心写,好不好?”
叶青微又将自己白皙干净的手掌递到他的面前,童子死死垂着头,害羞极了。
“别怕,我真的很想知道。”
童子只得抬起手在她掌心写下三个字。
“柳——白——眸——”叶青微仰头一笑,“可真是一个有趣名字。”
——未来的军中第一人,造反小皇帝李萌的左膀右臂,既然你收下了我的定金,那么你这辈子就别想再跟着别人跑了。
“贵人如此戏弄我家稚童,未免过分了。”朗朗男声,中气十足。
叶青微扭头望去,就见一素衣白裳男子手执一人高的青竹杖蹒跚而出,他披头散发,脸色蜡黄,像是病了好久的模样,眼睛还被一块黑纱蒙住,似乎是个盲人。
叶青微立刻起身道:“先生误会了,我只是见这位小童一身根骨极好,不忍他埋没乡野。”
那人嗤之以鼻,用青竹杖撞了几下地面,怒道:“送客,送客,我的草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一身铜臭味,满口通天路,恕我们庙小,可供不了你这尊大佛。”
叶青微原地叹了口气,低声道:“我也是经人介绍才想要拜访先生,想要让先生替我解一解身上的谜团,看来这个愿望是无法达成了。”她转身作势欲走。
盲眼男子突然道:“你等等!让你来的人是谁?”
叶青微扭头道:“他不让我说名字。”
盲眼男子的脸抽了抽,低声骂道:“那只臭孔雀。”
他转身,青竹杖“咚”一声敲在低声,道:“跟我来吧。”
盲眼男子在院子里一个小石凳上坐了下来。
即便再次看见,叶青微还是对这院子里的石桌石凳无语,这里只有一个石桌、一个石凳,好像主人从未想过要给客人准备一个坐的地方。
盲眼男子将青竹杖横放在石桌上,冷淡道:“说罢,你想要问什么?”
叶青微低声问:“我究竟是谁?”
盲眼男子冷笑道:“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我又怎么知道?脑子坏了找郎中请出门右转。”
“我从来只跟死人沟通,还第一次见活人问我问题的,你确定要你来问我的人不是在骗你吗?”
“如果说,我就是死人呢?而且这个死人还跨越了光阴,回到了过去,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不是真的我,先生又觉得如何?”
盲眼男子寻着她的声音抬起头,冷漠道:“没有什么感觉,有些事情以为不会发生,可偏偏就发生了,不过,无论是跨越生死,还是溯回光阴,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若是有人为你付出代价,自然什么都有可能。”
“你是说……”叶青微惊讶掩口。
盲眼男子侧头道:“不,我什么也没有说,而且,你真的不是来消遣我玩的吗?快点,有死人抬死人过来,活人就赶快走吧。”
“什么?”
盲眼男子抬头冷笑道:“今天是特殊的日子,没见到镇上少有行人吗?每年这一日,留君镇上便会生死交错,古今并行,你可真是选了一个好日子出行。”
叶青微急速后退几步,转身便往门外走,要去通知镇上的同伴离开。
这个镇子的诡异之处,从来就不是说笑的。
☆、第三十四章 指尖的蛇吻
叶青微刚跨出院子; 就见天色昏黄,隐隐有血光流动; 似乎已经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可是; 她记得; 他们进入镇子的时候明明是正午。
实在太过诡异了。
叶青微没有耽搁; 急速穿过小巷,脚下尽是灰烬和纸钱; 余晖在地上洒满鲜血的痕迹。
跫跫足音回荡在小巷中; 好像这整座小镇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叶青微加快脚步; 然而; 这条小巷像是没有尽头,无论她怎么跑也无法从这里跑出去。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觉得身心俱疲; 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透; 头上的幕笠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汗水从她额头上滑下,凝在她的睫毛上,在她跑动中不小心洇进了眼中,叶青微眨了眨眼睛,泪水止不住流出,眼前的景物开始抽条; 变得模糊。
叶青微闭上眼,缓了一下神; 再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正站在这个小巷的巷尾,这条她怎么也跑不到尽头的小巷,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出来了。
她双腿绵软,无力地走到一棵柳树下,想要扶着一棵柳树休息一下,后脖颈却像是碰到了什么,一片冰凉。
叶青微迅速转过身,却在柳树垂下的万千丝绦中看到了一个用红线系在枝头上的小木牌,木牌背面朝着她。
留君镇有一个风俗,你可以为自己来生想见的人种下一棵柳树在此地,柳树上系着死人的名字,那么无论那个死人是转世投胎,还是化为厉鬼,终有相见的一日。
不知道这又是谁种的柳树,又在等待着何人?
叶青微无聊地翻过那个木牌,却只见木牌上崭新的朱笔刻字,上书“王子尚”。
这是谁这么无聊竟然咒王家嫡子去死?
叶青微蹙眉。
“陛下,您……”来人声音温柔欲言又止。
叶青微握着木牌回首,只见一素白衣衫男子站在夕阳下,血色染红了他全身,他双眸似春水,顾盼之间波光流转,流出一脉柔情。
叶青微震悚。
那人行至她面前,见她这副神情,忍不住蹙眉担忧道:“陛下是因为太过伤心吗?为何、为何这样看着微臣?”
为什么?自然是因为眼前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多年之后的崔泫!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这就是这座留君镇的诡异之处?
崔泫眸色温柔,语气柔软:“陛下这样,让微臣无比心疼,微臣要如何做才能让陛下再展笑颜呢?”
他慢慢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脸颊,像是捧着最珍贵的宝物,以至于他手指微颤,眼中似有激动的泪光。
“陛下……陛下……”
崔泫垂下头,低声道:“请恕微臣逾越。”他将自己的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盈盈美眸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她,投进她的眼底。
叶青微仔细打量着他的眉眼,直到如今她才恍然意识到:为何两人明明没有什么,却被后世盛传——崔泫是她身边上完朝堂上龙床的小奸臣?
这崔泫确实生的一副误国误民的妖妃模样。他少年时,她只觉得他楚楚可怜;现在成年加冠,越发的了不得了,神情更加惹人心疼。尤其是他在她面前做低伏小时,盈盈一拜,衣襟后扯,露出一截细腻脖颈,脖颈上挂着一根红线,怎么看都怎么是个祸水模样。
“你这是在做什么?”
崔泫眉眼含春,眼角渗出羞涩红晕,既艳又纯,还可怜深情,只可惜叶青微对此置若罔闻,忒煞薄情,辜负了这春色三分的美人。
“微臣只希望陛下能够笑笑,陛下这般,微臣实在心疼。”
也许是最近接触的是小松鼠般的崔泫,对这个软媚的崔泫她竟然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奇怪了,上辈子也没这么觉得啊。
“无论陛下对微臣做什么,微臣都是甘愿的。”他抿紧唇,水眸凝视着她。
叶青微一根手指抵在他的鼻子上。
崔泫一喜。
叶青微却将他慢慢推开,他原本提起的嘴角一点点垮了下去。
“我没事。”
“可是陛下……”
叶青微对着“王子尚”的挂牌轻轻一弹,木制挂牌随之一荡,在柳枝上缠绕了几圈。
崔泫微微垂眸,纤长的睫毛遮住水润的眼眸,他低声道:“王子尚被万箭穿心射死,真不知道究竟是谁有这般深仇大恨?王子尚的尸体明明在陛下这里,却又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王子尚,这些秘密陛下终究会知道的……不必急在一时。”
叶青微听了崔泫这番话才想起来这是什么时候。此时,她刚刚登基为帝,因为世家抵制她,她也在世家里安插了探子,安插在王子尚身边的探子一日突然传来求助消息,等帮助的人赶到,却发现王子尚身中数箭倒在地上,而那名探子也被一剑封喉死在不远处的草丛里。
叶青微命人收殓王子尚的尸骸,她还没有想清楚该如何利用王子尚被人暗算万箭穿心这件事,一转头却发现王子尚居然又出现了眼前,若不是王子尚的尸首还在她的手中,她定然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为了搞清楚这一切,她便在友人的建议下将王子尚的尸首拉到了这座留君镇,想要看看能否真的遇上王子尚的亡魂,搞清楚这件事的真相。
然而,在这座镇上她虽然并未看到王子尚的亡魂,却反而开始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陛下。”
叶青微毫无防备地转头,脸颊却刚刚好碰触到了崔泫的唇,崔泫瞪大了眼睛,顿时面若桃李,他捂着嘴,垂下了眼,又驯服地弯下了腰肢:“陛下恕罪。”
叶青微摆了摆手:“罢了,你陪我四处走走好了。”
崔泫抬眸,睫毛撩开水眸中的涟漪。
盲眼男子的话又回荡在叶青微的耳边——“生死交错,古今并行。”
难不成她现在又回到了这个时候?
她记得她会在此时遇见另一个“王子尚”。
叶青微沿着一排柳树往前走,风吹在她的脸上,带来淡淡的水汽,她朝风起的地方走去,穿过一条街道便看到一条河,河上飘着一朵朵莲花样式的引魂灯。据说,这个镇因为阴气太重,常常会有孤魂盘恒在此处,镇子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让家家户户往河里放置引魂灯,将这些魂灵引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叶青微踏上石桥,风从桥下起,差点掀起她的裙子,叶青微一手按住裙摆,一手拂了拂脸上的碎发,腰间的银铃急促地响动着。
“陛下,我来。”崔泫说着便直接掀起袍角,半跪在她的脚边,扯下自己腰间悬挂的两枚玉珏,系在她裙角两侧,沉甸甸的玉珏压着薄薄的裙摆,随风轻荡。
他心满意足地抬头,仰望着他的陛下。
然而,叶青微的目光却一直注视着桥的那一段,从远处走来一位黑衣男子,乌木簪束起了一头墨发,空空荡荡地黑色长袍在狂风下飘荡翻飞,让他像是一只展翅的乌鸦,带来死亡的讯息。他神情悠哉,纤长的手指插进发丝中,将被风吹乱的发丝顺到脸后。他朝她歪歪头,笑容明丽灼艳,宛若一朵黑色牡丹花,那是一股来自黑暗的诱惑,颓唐后的风流雅致。
这便是多年后的王子尚,世家中曾有人品评曰:“不似人间富贵花,自然是风尘外物”。
叶青微装作惊讶的模样。
“王子尚!”崔泫立即出声。
“陛下,请随我来。”
黑色的衣摆扬起,宛若河畔上的乌云,他背对着她,微微侧头,仰首笑道:“陛下莫不是不敢吧?”
叶青微眯起眼睛,拎起裙摆上前,崔泫亦步亦趋地跟着,像是嵌在她裙摆上华丽的花纹。
“我只见陛下一人,毕竟人鬼殊途。”“王子尚”仰头大笑,转身走进一条小巷中。
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在重演。
“陛下,您万金之躯万万不可涉险,尤其还是为了这样一个人。”
叶青微伸手拦住他:“不用多说,你在此等我。”
“陛下!”崔泫急切道:“不可以啊,您何必为了他……您难道忘了王子尚这个狂人给您的难堪了吗?”
叶青微侧眸凝视着他,目光微冷。
崔泫也看着她,眼中尽是几欲落泪的委屈,他哑声道:“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