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奸妃-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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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子果然松开万贞,起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又转头指着两名随侍的小宦官:“黄赐你们在这守着,一步也不许离开!要是有人使坏,只管告诉我,我叫皇祖母治她!”
两名小宦官连连应诺,果然守在万贞床前,不敢乱动。
外面围着瞧热闹的宫人纵然对万贞有点儿别的想法,但看看小皇子留下的两名小宦官,也大多歇了心思走了,只留下与万贞有交情的舒彩彩等几人还在等着。
小皇子一路急跑,但他才三岁,仁寿宫那么宽阔,以万贞的速度走到正殿孙太后住处都要差不多半个小时,他能跑多快?最后还是梁芳怕他受伤,和两名身体强壮的宦官轮流抱着他往仁寿宫正殿方向急赶。
此时已是辰时,孙太后从仁寿宫花园里剪了一篮花,正在选瓶插花清供,忽然听到外面的异响,有些诧异。
小皇子一个箭步窜了进来,哭着叫道:“皇祖母,救救贞儿,贞儿要死了!”
宫里人很忌惮“死”字,孙太后在这种习惯熏陶下,猛然听到这么一句话,微微皱眉。但小皇子毕竟是她的长孙,她心中虽然不悦,却还是伸手扶住了他,柔声道:“濬儿,有事慢慢说,咱不着急,啊?”
她嘴里安抚小皇子,目光却落在梁芳和乳母身上,示意他们说话。
梁芳心里直打鼓,连忙回答:“娘娘,今日小爷去园子里赶白鹤,忽然想起了万女官以前放的一只蝴蝶风筝,一定要去拿。奴婢等人不敢阻挡,便随着小爷一并去了尚食局,不想万女官自昨夜便一起没出房门。小爷命人砸门进去,才发现她在床上发热,都晕过去了,看样子不太好。”
孙太后开始还以为万贞闯了什么祸要受罚,所以指使小皇子来求助,心中恚怒。但听说是生病了,面色倒缓和了下来,问:“医婆怎么说?”
小皇子哭道:“皇祖母,要叫御医!贞儿不去安乐堂!叫御医!”
太医院的御医连徒弟算上,也不过百十来人,照料皇室宗亲、勋贵大臣这个庞大群体所需就已经很吃力了。莫说万贞这样的宫人,就是低阶的嫔妃病重,也只能送去安乐堂,由御医们的徒弟看病将养。
小皇子这要求不说破天荒,但也不合规矩,孙太后待要直接拒绝,但见小皇子嚎啕大哭的样子,又有些犹豫,想了想,温声问:“濬儿,为什么要给贞儿请御医?”
小皇子边抹眼泪边哭:“她喜欢我……贞儿最喜欢我了!”
孙太后愕然,小皇子吸了吸鼻涕,继续道:“皇祖母喜欢我、父皇、母后喜欢我、贞儿也喜欢我……”
孙太后这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对于整座宫廷,乃至于整个大明朝野来说,喜欢小皇子的人很多。但这世间,能够真正撇去“皇长子”这个身份来喜欢他的人,除去孙太后、正统皇帝、钱皇后以外,恐怕不多。
而万贞在小皇子心中,却也已经脱离了对“皇长子”的喜欢,而是单纯的对他的“最喜欢”了。
若是小皇子求情,说的是他喜欢万贞,恐怕孙太后不止不会去请御医,反而会让人直接把万贞丢去安乐堂。但小皇子说的,却是万贞“最喜欢”他,由不得孙太后心中一软,摸摸小皇子的脑袋,轻叹:“她从你出生就看着,却一直没有想过靠你的身份谋利……难得她这份心!好了,别哭了!皇祖母听你的,就请御医救她。”
小皇子哭得抽抽噎噎,拉着孙太后的手道:“皇祖母要派人看着,别让人害她。”
孙太后哑然失笑,替他抹了把眼泪鼻涕道:“好好,都依你!皇祖母救人救到底,会派人看着,不叫人害她的!”
万贞只觉得自己似乎躺在冰天雪地里,不知道过了多久,麻木的身体突然感觉到了一丝痛,那痛越来越剧烈,从她的左手指尖直传入心中,激得她全身一颤,猛地抽搐了一下,一股腥甜从胸口直冲上喉头,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一口呕出,她的意识也陡然间回归,便听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道:“好了!小殿下!万女官这一口瘀血吐出来,血不归经的郁气就算散了。虽然还有些发热,但她体质强健得很,服几帖药就会好的。”
紧跟着就是小皇子欢快的声音问:“真的?那我多谢你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回去禀明了皇祖母,好好赏你!”
万贞睁开眼睛,勉强笑道:“小殿下,大夫是为我看病,哪有让太后娘娘看赏的道理?彩彩姐,有劳你帮我取个红封送给大夫。”
小皇子听到她的声音,大喜过望,御医才将银针从她手上拨下来,他就急急的挤到她床前,关切的问:“贞儿,你醒了?痛吗?”
万贞还记得身体昏沉时听到的动静,看着小皇子鼻子红红的小脸,心中既感激又怜惜,微笑着道:“看到小殿下,贞儿高兴得很,痛痛都飞走啦!”
小皇子得到夸奖,顿时眉开眼笑,但眼珠子一转,眉头又皱了起来,凑到她面前小声的问:“贞儿,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替你记着,长大了报仇。”
第六十六章 太簇鹦闹垂髫
万贞这病说到底不过是一时气不顺而已,虽然发烧的时候看来可怕,但以她的体质养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就已经基本恢复正常。只是发烧大量的消耗体力,弄得她身体有些虚。
但这样的虚弱摆在弱柳扶风般的宫女群体中,已经是难得的强壮了。不止她自己不以为意,连还有些小心思的同僚都不再观望了。
她能有御医过来看病针灸,是因为孙太后恩赏,此时病好,自然要去仁寿宫正殿谢恩。但人才出院子,就听到一阵纷乱的脚步连带孩童的笑声、鸟类扑腾翅膀吖吖叫的嘈杂,然后便是梁芳的大呼小叫:“哎呦!我的小爷!您看着点脚下!有台阶、有台阶!”
万贞循声望去,就见小皇子穿件大红小衫,拖着一只比他还大的鸟笼子正叮咣叮咣的下台阶,那笼子里的一对红嘴绿鹦哥被吓坏了,在笼子里扑腾着翅膀乱窜,发出吖吖的尖叫。
别说梁芳了,就万贞看到小皇子这个样子都被吓得不轻,哪还管什么谢恩不谢恩,先一个箭步窜过去把人接住了再说。
小皇子正是好动好玩的年纪,让万贞一把抱住,不惊反喜,晃着手里的鸟笼子笑叫:“贞儿,快!我要去放鸟!”
梁芳苦着脸道:“万女官,快劝劝小爷!这是彭城伯夫人送给重庆公主的一对儿鹦哥,刚拿出来,就被小爷拎了跑了!听说重庆公主很久前就托彭城伯夫人帮忙找鹦哥了,好不容易有一对合眼缘的,真要被小爷放飞了,公主还不定怎么伤心呢!”
万贞也吓了一跳,连忙道:“小殿下,这是公主的鹦哥,可不能放啊!”
小皇子护着笼子叫道:“他们要剪鸟儿的舌头!”
万贞一怔,梁芳连忙辩解:“小爷,剪鹦哥舌头是外面不会驯鸟的人乱来,咱们家什么能人没有?要教鹦哥哪用得着剪舌头啊!刚才彭城伯夫人只是和太后娘娘闲聊,随口说了一句,没有说要剪这对鹦哥啊!”
万贞总算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笑着对小皇子道:“小殿下,公主没有说要剪鸟儿的舌头,咱们回去还给公主好吗?”
小皇子怀疑的问:“真的?”
彭城伯夫人与孙太后渊源极深,当年还是少女的孙太后,正是由彭城伯夫人举荐,才得以入选进宫,成为宣庙贵妃,进而生子为后,累有今天的地位的。难得的是这位夫人聪明睿智,从来不在人前显摆这点功劳,侍奉孙太后很是殷勤。
这么谨慎的人,既然送了鹦哥进来,这鹦哥八成是已经驯化好的。万贞想了想,温声道:“小殿下,别人给鸟剪舌头,是为了教鸟说话。要不咱们逗逗个鸟儿,要是它会说话,那咱们就不用担心它会被人剪,就还给公主好不好?”
小皇子从花园子那边一直跑到这边,再大的劲头也消了,万贞一哄,他便放下了笼子,来逗两只鹦哥。
但此时鹦哥受惊,几乎挤在一块发抖,哪能说话?小皇子逗了半天,鹦哥只是吖吖乱叫。万贞见不是事,又劝道:“小殿下,鸟儿受惊了,这时候不肯说话呢!来,咱们把笼子交给黄赐拎着,等鸟儿不怕了再逗啊。”
小皇子的注意力被转移到了逗鸟说话上面,也不想着放飞了,果然松开手将鸟笼递给黄赐,又拉着万贞往仁寿宫花园跑:“贞儿,彭城伯夫人给我送了辆小羊车,好玩得很,我们去玩吧!”
小孩子玩的羊车,以万贞的个子还能怎么玩?万贞忍俊不禁,但小皇子小小年纪,却在她危急的时候竭尽所能来帮她,这份心意让人不能不为之动容。若说以前她对小皇子的喜欢,还有些浮浅,遇到危难就会放弃以图自保;那她现在对小皇子的喜欢,可就多了一种更深层次的亲近,宁愿自己受些伤害,也要先保护他了。
莫说只是陪他玩什么小羊车,只要规则范围内允许,不是坏事,让她陪着再胡闹些也无所谓。
彭城伯夫人进宫拜见孙太后,顺带给皇长子和重庆公主送玩物。孙太后并没有在大殿里以君臣礼等着老人家应对,而是就在仁寿宫的花园里和伯夫人厮见,执晚辈礼请彭城伯夫人在客位坐着说话。
彭城伯夫人与孙太后相交三十几年,靠的是有分寸,知进退,孙太后的礼让她受了,但言谈举止却仍然恭谨守礼,不敢轻狂。
万贞带着小皇子回来,远远地就先行礼给孙太后谢恩。至于重庆公主,见到自己的鹦哥回来了,连忙示意侍从将鸟笼子拿回来,趁着小皇子窜上去跟太后起腻的间隙一溜烟的走了。
孙太后对她本来就青眼有加,此时见她气色恢复了正常,便笑骂:“起来罢!真是傻人有傻福,宫中的女子也只有你这缺了心眼的,才能养出这牛犊子似的体格来!”
万贞真心实意的道:“都是赖娘娘鸿福庇佑,御医技艺高超,奴才能化险为夷。”
孙太后笑道:“哀家本不知你生病,却是濬儿凑巧闯进去救了你。哀家听人说,你这是被气晕了,所以打摆子?”
无论是被气晕了,还是打摆子,都不是好听的名声。万贞尴尬不已,连忙道:“娘娘误会了,姐妹们是拿奴耍笑呢!奴就是前段时间忙了点儿,加上天气太热,有点中暑。”
她知道孙太后不是能轻易糊弄的人,但又不能直说自己和杜箴言的事,顿了顿,道:“奴原来随姑姑教养时,一起长大的有个御膳房当差的哥哥,这段时间我们起了点争执。姐妹们可能就是因为这事,所以才误会了。”
宫女宦官既然被允许结菜户亲,有些情海风波的事也正常。孙太后被引歪了思路,对此不以为然,一笑置之。小皇子却惦记着玩,一迭声的叫道:“贞儿,快帮我赶小羊!”
万贞不敢自作主张,垂手等着孙太后吩咐。孙太后见她这边站得条直,目光却直往小皇子那边跑,心有所感,挥手示意她去陪小皇子。
彭城伯夫人在旁边瞧着热闹,试探着笑问:“这姑娘是谁?小爷很是信赖亲近啊。”
孙太后轻叹道:“这也是个人的缘法,当初贵妃来哀家这边意外摔倒,是这丫头救助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祸。坐月子的时候濬儿和贵妃都对她特别信任,双方又能长久相处,自然信赖亲近。”
她看到万贞轻轻松松地替小皇子把羊车套上,赶着小羊满园赶鸟,又有些好笑,道:“而且这丫头长得英气,性情也类男儿,只要得了允许,捉虫打蛇逮蝈蝈,架马打仗掏鸟窝,一般女孩子不敢玩的事她倒是玩得手熟,恐怕一般小宦官都没她胆子大。”
虽说宫里到处铺了金砖石板,树木很少,但到底是没有经过现代工业开发的古代,花园里总免不了有些蛇虫鼠蚁。小宫女们见了少有不怕的,也只有万贞这种农村出身淘气大的女孩子才不当回事,陪着小皇子满花园乱窜,尽情笑闹。
照看孩子本就辛苦,照看能够满地乱跑、精力过盛,还不能打骂,只能哄着男孩子那就更辛苦了。有小皇子一天到晚拖着她,她简直连吃中饭都要打仗似的跟梁芳轮换,直到黄昏钱皇后派吉尚宫把小皇子接回坤宁宫,她才算松了口气。
她本来还想谢恩后出宫把与杜箴言有关的人和事都交待一遍,但这一天下来累得人都散了架。要不是小秋送了饭过来,她连去灶下吃饭都不想动,哪里还顾得去想宫外的事?
陪孩子玩闹身体会很累,但精神却是完全放松愉悦的。万贞身体累到极点,精神却又完全放松,一觉睡过去连梦都没做一个,次日绝早醒来,还在盘算着出宫呢,屋外小皇子的叫嚷声就又响起来了:“贞儿,母后说钦安殿左侧的老树上的松鼠下崽儿了!可她今天有事,不能陪我去看,你快点起来,陪我去抓松鼠崽儿!”
万贞无奈何地先把小皇子接着,问跟着的梁芳和乳母:“怎的今天小殿下也能这么早就来仁寿宫?皇后娘娘很忙么?”
梁芳他们大清早就被小皇子溜得一脑门油汗,闻言直摆手:“小爷如今长大了,尽爱玩些活物,坤宁宫那边的猫被他揪毛抓尾掏窝的,都坐了仇啦!每天一早猫满宫乱跑乱叫,吵得要翻天,皇娘是没办法,才许小爷来仁寿宫这边玩园子里的鸟来着。”
小皇子这么早出晚归的到过了七夕节,钱皇后带孩子的时间多了才又回到坤宁宫。
万贞再次在护城河桥头见到杜箴言,并没有避走,但也没有停留,就让他跟在自己车后,许久才示意小福停下车,等杜箴言过来。
两人隔着车窗,好一会儿几乎同时张口:“我……”然后又同时闭上嘴巴,杜箴言示意万贞先说,万贞迟疑片刻,叹了口气,道:“箴言,你回去吧!以后我们不要再见面了,若是关于回乡的事有什么进展,可以通过清风观寄信。”
杜箴言大急,道:“贞儿,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万贞慢慢地说:“不要说这么孩子气的话!箴言,其实你两个月不敢给我寄信,最后却亲自来见我,就是心里知道,你哪边都割舍不得。然而世间好女万千,自身的骨血却只此一人!哪怕世界不同,为人父母想要给予儿女最好的一切的本性不变。你会选择孩子,最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