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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部分

红颜风华录-第130部分

小说: 红颜风华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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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氏便很是勉强地微微颔首,李遐玉遂躬身向她行了拜礼,又向郑夫人与真定大长公主行礼,这才转身离开。崔家的小郎君小娘子们也随上去,脚步间竟是带着几分急切之色,仿佛正应了郑夫人方才的话。
  王氏无法想象在这种一等一的世家当中,竟有小郎君与小娘子会对血腥的战事感兴趣,笑意越发微妙几分。她自是不知,巾帼英豪平阳昭公主当年在皇室当中的地位,更不知博陵崔氏血脉中一直对“武”兴趣盎然。崔尚书虽是不折不扣的文臣,从未领军作战过,却也曾任灵州大都督,更是熟悉边塞战场胡情,数度临危受命前往漠北斡旋谈判。且,他可是堂堂兵部尚书,家中自然也尚武。
  一日下来,又是宾客皆欢。直至坊门即将关闭,崔尚书还舍不得将谢琰放走,便索性让郑夫人安排谢家暂住一晚。第二日,谢家离开的时候,真定大长公主又吩咐贴身侍婢给李遐玉送了一张名单与大长公主府的帖子,名单上面罗列着她所熟识的佛医与道医。
  当年文德皇后病重,长乐长公主与晋阳长公主亦是病弱体虚,正是这位贵主举荐了大批佛家与道家的名医,给她们悉心调养,方使她们母女渐渐好转。故而,她所列出的名单,给出的帖子,可谓是集大唐名医之力,来调养谢琰的暗伤了。李遐玉接到这一份珍贵的善意之后,心中的感激之情自是无以言表。


  ☆、第一百八十一章  暗伤复发

  
  夜半时分,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睡的谢琰终究不愿再躺在床上,忍受细细密密无休无止的头疼。起身时,他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身侧,首次有些庆幸今夜李遐玉并不在家,而是去了宫中陪伴义阳小公主。否则,若是让她发现自己头疼发作,不知该有多担忧。其实,这暗伤一直断断续续,时不时便会复发,不过是他平素掩饰得很妥当,才并未教她发现任何端倪而已。
  子竟先生给他的崔家部曲早已经带着他的亲信去南山寻找药王的踪迹,因时日尚短,至今尚无消息传回来。无法寻得药王,最近又有许多故交亲戚需要拜访,时不时宫中圣人还会传召,也没有机会去寻其他医者诊治。故而,元娘若是得知此事又有何益?只能让她平白焦急难过罢了。
  想到此,谢琰亦有些淡淡的失落。他当然也希望他们一家人能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度过一段时日,也希望他们夫妇二人能够在暗夜中相守纠缠、缱绻厮磨。然而相认之后,各种各样的事便接踵而来,独属于他们二人的时刻实在太少。虽说如今能够成日陪伴女儿,但他依然渴望他的阿玉——毕竟,他们分别得实在太久了。
  或许,再过数日,待那位义阳小公主彻底转好之后,阿玉便能回到他与染娘身边了。谢琰有些心不在焉地想着,那位年幼小公主的稚嫩面容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掀开厚实的锦被,赤着脚踩在地上。起身的一瞬间,却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头疼再一次涌了上来,他甚至脚步略有些不稳地微微踉跄起来,而后迅速地稳住了身体。
  不知不觉间,他浑身已满是冷汗。便是立在温暖的寝房内,突然也觉得浑身上下皆冷得彻骨,就像连血脉也冻住了似的。因着头疼欲裂之故,他有些缓慢地挪动着脚步,来到屏风之后的长案边。长案上放着鲜果与一壶水,他突然觉得有些口渴,遂也顾不得水早已冰凉,便伸手要取——
  铜壶倏然砸在地上,在静谧的夜中发出尖锐的响声。然而,谢琰却丝毫听不见,痛苦地按住了太阳穴。猛然袭来的剧烈疼痛,就像无数锋利的匕首正在他的脑中转动,令他几乎失去了意识。他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被长案绊倒在地,躺在铜壶打翻后流出的冷水中,双眼茫然地睁着,却什么也瞧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
  冷?或许是罢?
  他方才正在做什么?喝水?那他如今正在做什么?走动?摔倒?不,不必再想了!什么也不必想!无论他如今正在做什么,都不重要。他必须……必须在元娘归家之前,必须在那群婢女发现之前,必须在染娘醒来之前,恢复平常的模样!
  他离开得太久,让她们挂念担忧得太久,不能让她们再度恐慌惊惶,不能让她们继续替他担心哭泣。这样的疼痛已经并非首次发作,在幽州的时候不也挺过来了么?只要给他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就足够了。
  疼?不……他毫无焦点的乌黑双眸微微一缩,流露出痛楚之意,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无论如何都不能昏迷过去,再如何疼痛也不能失去意识。否则便可能会像当年身在漠北时那般,失去记忆——他好不容易寻回了自己的妻女,自己的家人,绝不能再度忘记她们;他好不容易拜了师父,绝不能忘记幽州的时光。
  仿佛无边无际的疼痛当中,他依稀“瞧见”了什么。那是犹如水墨勾勒出的年幼少女,俏生生地朝着他微微一笑,令他怦然心动。他的乌眸轻轻动了动,心中忽然涌出了欢喜。这是他的阿玉,豆蔻年华时的她,在他眼中已是独具风华。原来,这便是他的记忆?疼痛便是他取回记忆的代价?既是如此,他愿意承受这些疼痛。他们之间的回忆——那些无论是痛苦或是美好的一切,都不该只有她一人记得。
  年幼的少女翩然转身离去,他恍惚间想要追上去,却模模糊糊瞧见一张正垂首哭泣的脸。那是……那是谁?陌生而又隐约有些熟悉,且似乎已经并不算十分年轻了。然而,她哀哀哭泣的模样,却令他十分心疼——心疼?他居然会为一个陌生女子心疼?
  “三郎!!三郎!”当李遐玉轻快地走进寝房时,所见的便是足以教她心肺俱裂的场景——谢琰身着薄薄的寝衣,倒在长案边,身上几乎已经被冷汗浸湿,脸色一片惨白。顷刻之间,她已经无法思考,本能地疾步走上前去,扶着他坐起来,而后小心翼翼地试了试他的呼吸。
  幸而,他虽然浑身冰凉,却仍旧在呼吸,甚至于沉重地喘息着。于是,李遐玉立即将他扶到床榻边,给他脱下寒湿的寝衣,裹上自己的披风,而后将他塞进锦被中。同样大惊失色的还有几位贴身婢女。她们在最初的惊骇之后,迅速地回过神来,立即遣人去请医者,又有人赶紧去唤来李遐龄。
  “三郎……”李遐玉摩挲着谢琰的脸庞,轻轻地呼唤着他。她几乎无法想象,若是她归来得稍微晚一些,他会不会就这样躺在那里,无声无息地离开她。只要生出这个念头,她便觉得无比恐惧,拒绝去细想:“三郎……莫要离开我和染娘,求求你……”
  “你既然已经归来了,就休想再离开。无论你去何处,都须得将我们都带上。”
  “这几天,我实在不该让你独自一人……”她十分懊悔甚至于痛恨自己这些时日的作为。明知他身负暗伤,且须得是药王这等名医方能治好的暗伤,她却因他看起来暂且平安,并未着急地替他寻医问药。她甚至并未向杜皇后告假,专门陪他一段时日。
  而且,明明他刚归家,明明能感觉到他想与她亲近,她心中却隐约还存着几分为文德皇后与先帝守孝的心思,故而以入宫为由回避了他的亲密。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她不该让逝者影响他们的生活——
  不,这些都是借口!自他归来之后,她心中安稳了许多,也因王氏的步步紧逼以及前世之事盘算了许多,却唯独忽略了他!无论有什么理由,他都应该是她最重要的人之一,她怎么能如此疏忽?!
  “都是我的错,三郎!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她心中充满了自责,一时间并未想过斥责婢女们——毕竟,他们二人从没有让婢女守夜的习惯。这些时日谢琰也并未将自己当成病人,她竟也忘了叮嘱她们格外小心一些。
  “阿姊!!”李遐龄应当是从演武场上被唤过来的,浑身风尘就匆匆地赶了进来。当瞧见脸色惨白毫无反应的谢琰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用夕食的时候,姊夫还是好好的,为何如此突然便发作了?!”发觉自家阿姊已是不知不觉泪如雨下,他立即收敛了震惊的神色,低声吩咐仆婢:“可派人去请医者了?阿姊先前给你们的佛医与道医的名单呢?有没有住在怀远坊中的?”
  “我仔细看过,怀远坊中并没有什么佛寺道观。”李遐玉哽咽着回道,拭去泪水,终究勉强控制住了险些崩溃的情绪,“本来已经想好了,这两天便陪着他去拜访那些身在长安的佛医道医,开始诊治。却不曾想,他的病情竟然如此之重。早知如此,便不该让他去走亲访友,应该早些寻医才是!!”
  “阿姊不必这般自责!阿兄……姊夫病情发作,或许连他自己也并未料想到,你又如何能预料?”李遐龄冷静地宽慰道,“咱们怀远坊中那位医者,医术尚且不错,且令他先来瞧一瞧。如今坊门也打开了,咱们立即派人前去寻最负盛名的那位道医来家中诊治。阿姊得了真定大长公主的帖子,想来她应当不会断然拒绝才是。”
  “听闻那位道医深居简出,根本不出道观。且她的辈分极高,又声名在外,恐怕是很难请她出来。不如赶紧铺设马车,将三郎带过去请她诊治。急病上门求诊,她应当不会拒绝才是。”在并未得到真定大长公主的名单与帖子之前,李遐玉便已经派人打听过这些长安城中的名医了,自然对他们的性情与平素行事也颇为了解。
  “可是,姊夫如今……”李遐龄有些犹豫,“还能轻易挪动么?不如咱们先等怀远坊的医者诊治之后,再做打算?也不知那些部曲究竟是否找到了药王的踪迹!这都已经过去六七日了,崔家部曲不是曾找过他多回?怎么这一回却迟迟没有消息?”
  “药王若是易寻,便不会是药王了。”此时,李遐玉倒是比他还冷静几分,“何况如今天候寒冷,南山泱泱,大概已经大雪封山了。药王本便是隐居在南山,眼下只怕是想出来也出不来。极有可能等到仲春雪融的时候,才能获得药王的行踪。既如此,咱们也只能寄希望于长安城内的佛医与道医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求医问药

  
  因着主母渐渐恢复冷静之故,内外的仆婢们亦平静许多,皆各自井然有序地忙碌起来。李暇玉又吩咐晴娘去瞧瞧染娘:“若是她醒了,便陪她顽些游戏,别让她过来内堂。注意约束其他人,莫要传出什么流言蜚语来。”她相信,谢琰也不愿女儿瞧见自己这般虚弱的模样,免得教她小小年纪生出什么恐慌忧惧来。耶耶好不容易归来,她也不可能承受再度失去他的结果。
  待到侍婢们按照她的吩咐,或准备出行的马车,或去库房清点药材,或前去外院迎接医者,李暇玉亦越发镇定起来。李遐龄立在旁边,忽然问道:“阿姊,谢家可要派人去通禀一二?或者,只告知谢家大兄大嫂?”愈是相处,他对王氏愈是没有任何好感,私下给灵州去信的时候,也将他的所见所闻皆禀告了祖母柴氏。如今柴氏尚未回信,但素来宠爱阿姊的祖母会如何震怒,他已经能够想象得出了。
  李暇玉自是不知,离开灵州之时他还得了柴氏吩咐的差使,垂首略作思索。她紧紧地握住谢琰的手掌,感受着他逐渐回暖的温度,有些艰涩地回道:“本便是我疏于照料,才使三郎病情发作却无人知晓……当然须得告诉他们。”至于王氏会如何愤怒,也是她应当承担的后果。但她若是想从她身边将三郎夺走,她却绝不能让她如愿。
  李遐龄有些不赞同地摇了摇首:“我已经说了,此事与阿姊无关,阿姊又何必白白受累?那位世母可绝非心软之人,必定会借题发挥,阿姊何必将这个借口送给她发作?谁知她会做出什么事来?到时候她是长辈,谢家大兄与大嫂又如何能拦得住她——”
  “阿玉……”仿佛听见了他们的争执,谢琰茫然而痛苦的双眸忽然动了动,缓缓地移到了床边的人影身上,意识渐渐恢复清醒。刹那之间,所有凝固的幻象都如潮水一般褪去,陌生的哭泣女子也渐渐地改变了形容,成为了犹带着泪痕与担忧的李遐玉,终于成为了他的娘子,他的阿玉。剧烈的痛苦在瞧见她的瞬间,也似乎平复了许多。
  “阿玉……”他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这个名字,艰难之极。然而,吐出这个他心心念念的名字之后,已经不由自己掌控的身体好似也正在恢复知觉。这令他不由得放松起来——果然,他就应该待在她身边。只要见到她,头疼便能缓解,而她离开之后,就仿佛度日如年。他离不开她——至少此时此刻,不愿意离开她半步。
  “三郎,我就在你身边……你觉得如何?”李遐玉含泪笑了起来,略有些惊喜地抚摸着他终于恢复温暖的苍白脸庞,“你可算是醒了,头还是疼么?且忍一忍罢,医者很快便来了。让他给你针灸,或是开个安神的方子,令你能够小睡片刻。待你病情安稳之后,我们便立即出门,去寻那位此前与你提过的道医。听闻她与崔家渊源深厚,应当会收治你……”
  在谢琰的眼中,她的脸孔依然有些模糊,然而他却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能够察觉她最细微的情绪与神态变化。她在担心,她在懊悔,她在恐惧,她在悲伤……原本,他最不希望她见到他发病,却依旧让她瞧见了——
  他心中不由得长长地叹息一声,低声道:“寻医之事……由你安排即可。延康坊……只需告知……我发病了。前因后果,皆不必提。”便是告知大兄大嫂,也未必没有令他们心生龃龉的风险。更重要的是,这是他们一家的生活,又何必告诉他们这些细枝末节之事?
  李遐玉姊弟并不意外他会这般说,不过两人却突然同时沉默下来。
  谢琰很清楚,姊弟二人都觉得十分愧疚。然而,他却认为此事的过错全在于他自己:“只需如此即可。阿玉……与你无干,不必内疚……我累了,陪着我罢……”若非他什么也不提,甚至不告知他们其实每时每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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