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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部分

寺是故人踏月来-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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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怎么出这样的话来,发现时已经晚了,好好的月色依偎着互诉衷肠,我竟成了撒泼悍妇。
  捂在我后心的手掌轻轻抚动,温暖得像是挡住所有的风,没了那些细微的响动,只听得他清晰跳动的心,还有隔了许久应的一声好。
  似乎,今天的他心情不错,连笑都不吝惜,给了我很多。
  ~~~
  花园里的蔷薇早就败了,在后来扩出的半亩园中多了些不同时节的花草。不用奔走在外忙于公务的时候,他会陪我坐在那里,一壶温酒或是一盏香茗,看各色菊花盛放了一秋,转了梅香胜过细雪如盐。
  这样的日子似乎在年少时都不曾有过,仿佛被时间打磨过后的人,心更容易安宁,满足。
  红挽终于跟着赫出海去了,像我当年走时,没有告诉留下的人要去哪里。我不知道他们的方向,也许胤禛知道。
  两个男人聊了很久,是不是聊了很多我不清楚,因为没有人进到那间屋子,我甚至怀疑是不是他们连话都没过,就私下达成了某种协议。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女儿嫁了。没有那样大肆渲染属于皇家的浮夸热闹,就是那几个人一起把她送到那艘挂着展字旗的大船。被胤祥带来的神父一脸惊魂未定,以为要被这位皇子阿哥掳至某处杀人灭口的惊慌失措。
  红挽穿着我和孝颜一起给她缝制的纯白婚纱,站在那面纯黑红色的大旗下面,笑魇如花。
  神父举行仪式前我对赫很正式地了一番话,他很认真地听,没有回我什么,却在神父面前庄严肃穆得比往日更甚。
  我们曾在海上讨论过他的宗教信仰,即使这个大清朝只能找来一位基督教神父,对他这个路德宗的教徒仍是有意义。我希望他能明白在他身边站着的是一个真心实意想要嫁给他的女孩子,哪怕她不是什么大清格格只是一介布衣之女,都能让他以最认同的方式把她娶走,给她最诚挚的誓言。不管今后他们的路怎么走下去会变成什么样子,至少在这一刻,我的女儿嫁得庄重,他也娶得用心。
  赫和红挽交换了戒指亲吻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身旁那个男人的不自在。如果我心里不舍而又欣慰的话,我相信胤禛的情绪比我更复杂,我试着了解却无从想象,这种独属于父亲的男人心理,怕是穷我一生也无从探知。
  在红挽走后弘晖带着苏家回到重新修建的院子,年满十三岁的沉香出落得亭亭玉立,却仍有些未褪的稚气。面对弘晖的时候她会自然的笑,又多了些从前不曾有过的羞怯,巴掌大的脸总会看着他就缓缓低下去,染上些浅浅的红。
  胤禛几次对着弘晖欲言又止,终是沉默。我想他在等,等弘晖找他开口的那一天。
  下了几日的雪终是停了,我抱着手炉靠坐在躺椅里回想这些日子的喜乐离别,看那些被积雪覆盖的红梅。有几枝探出墙去,让我想起那句一枝红杏出墙来的千古绝句,咯咯地笑。眉妩掖好我蜷起腿时褪掉的裘皮毯子,倒了杯热腾腾的茶捂在我手心。
  她就总是这样从来不多什么,安静地守在一旁随时添炭加衣,好像我生命中最不起眼的一个存在,却也万万离不得,时时给我最好最合宜的关照。
  我很想问她为什么不找个男人好好地去过自己的日子,却知道她一定会笑,然后什么也不。对于这样的女人,我是心疼的,总觉亏欠,还有解语和如意。只是这里的人生真的没有太多选择,尤其是她们这样的女人,再加上我这样一个习惯依赖懒于变换又没有责任心的主子。
  “看一会就回吧,风后暖雪后寒,别跟个孩子似的还让我们揪心。”
  看着眉妩仍是笑得温柔,我故作惊讶地咦了一声,捏着她有些冰的脸改用手心贴上去。“我还当解语姑娘来了,原来日子久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旁的没见多学,这伶牙俐齿的不饶人倒是全都会了。”
  眉妩无奈地叹了一声,拉着我的手重新塞回毯子里,仔细掩好边角仍是怨念,“四爷就是太宠您了,这大冷的天还由着您在这撒欢,就没见过这样不知道爱惜自己的主子。
  “你呀,就只伺候我这么一位,自是不知道大部分做主子的都是由着性子的,怎么合适怎么来,哪管旁人怎么看怎么想。你们就知足吧,像我这样由着你们数落的可真不多。”
  眉妩低头又去添炭,几个炉被她烧得旺盛,周身都暖融融的,地上的雪化成了水洇出一片灰黑,全然没了那片雪白洁净。
  “回吧,你再剪两枝好看的给二夫人那儿送去。顺道看看永瑾永В於淞耍惺裁慈钡木椭苯痈罡Rィ遣还换乩凑椅摇!�
  “行了,操不完的心,二爷那儿还能少了什么,当李管家不上心么。您把自个儿照顾好,大家日子都好过。”
  心地躲着地上的雪水,假意嗔了一眼催着她去折花,推开院门先迈出去。
  四爷,二爷,怎么听起来不像爷儿俩倒似兄弟。所以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旁人称他王爷我是习惯的,我院子里的这些丫头却一直唤着四爷,怕是他也习惯了。
  我忍不住笑了声,安静的府里倒吓了自己一跳,心地收了笑将脚步放得更轻,却听到一声似是回应的低叹。

☆、239。千回百转Ⅲ

  这样的雪后初晴,原来,也有人与我一般,是在屋子里坐不住的。
  我没有探人**的习惯,更不想去理会女人间的闲话家常,只是这声叹也太过幽怨,让人想要忽视都难。
  回廊后的低语让我有些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踩在雪里冻了双脚,生怕一动便扰了她们聊天的兴致。
  原来这一年来我真是只活在这座雍亲王府,居然连三年一选秀的皇家盛事也给忽略了。难怪此次康熙会赏给胤禛一名年轻貌美的女人,我半讯息也没提前得到。
  年氏也觉得她美?在我看来,这座府中最美不过年妹,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女人的话题可以有很多,却总逃不开心底所思,不管弯来绕去到哪里,总能从话音中听出那个让她们心心念念的男人。难道她们彼此不别扭吗?女人还真是奇怪的生物。
  策旺阿拉布坦……兵入拉萨,杀了拉藏汗……
  已经到了这时节吗?在我为了自己的日子纠结,为儿女的喜怒哀乐怅然时。
  这年家妹竟是什么都知道,这种朝堂官场上的大事她家二哥也会对妹妹讲么?准备在他主子的府里养个能征善战的花木兰?可惜,年爷有大儿,妹有两兄,不用市鞍马,安养王府中。
  女人多的地方,一样是战场。战谁,是个问题。
  只是为何要给武氏去听令人有些费解。炫耀?相信聪明如年家人不会。我正试着了解她的所做所言出于何意,听见二人又各自叹息着继续聊起来,虽然两人都是许久才上一句,却一声比一声感慨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投气。
  如此来便是拉拢,统一战线?只怕两个女人又各有心思,别到时分赃不均。
  正听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在心里偷笑时,腰上一紧吓得我险些从雪地里跳起来。我的叫声勉强咽回嘴里,却听见回廊后接连响起的两声细微惊呼。
  投在我身上不满的视线微微偏向他身侧后方的高无庸,眼见善于领会领导意图的高公公抬步迈向前方,我忙歪了身子更靠近胤禛胸前,“别去。刚才走到这儿听见猫叫,怕是乌咪偷跑出来。这只老猫现在禁不得冻,我让眉妩她们过去看看,你们这一惊吓,更不知跑去哪儿了,可恶。”
  胤禛挑了眉也不言语,见高无庸又站回到他身后目不斜视,瞥了眼回廊方向揽着我往后院走,一手拉住我斗篷的领口心收紧,低头在我耳边轻斥,“眉妩?竟也学会骗我。”
  把笑蹭在他肩窝处,领口带着冰渣的蓬松白狐毛扫在我脸上,心里登时清明。“天下第一聪明人,耳中听的又是自己女人的声儿,哪里是好骗的,只要爷还肯给面子就成。你就当我心眼,不乐意让你去见她们。”
  扶在腰侧的手变为掐握,突然一收力,“是么?”
  “不是么?”
  胤禛脚下不停地加快步调,腰也没弯只手臂一提我的双脚便从湿冷雪地里解放出来。缠着他脖子拨开毛领把脸埋进去,暖得比手炉可人多了。舒服地蹭着他的脖子,嘻嘻傻笑,“反正你一回来就让我撞上了,哪有再往外推的道理。”
  他没有问我到底听了什么,我也没有去见那两个女人,只是府里各处愈发清净,少有人流连其间的赏雪看景。几座院像是独立存在少了相互走动的状似亲密,倒也相安无事的平静无波。
  转眼间,康熙五十七年已至。
  未再听到关于西藏战事的消息,谁也不曾再提过,只知康熙的身体自去年入冬染了风寒后迟迟未见好转。大年夜的家宴远远望过去,曾经精神矍铄的大清皇帝越发羸瘦,容颜憔悴颇现老态,离席行走间都有李德全在身旁心搀扶。
  皇子皇孙们无不心谨慎,就连那一晚的烟火似乎都比往年低了许多,看起来耀眼依旧,却没了那份喧天的热闹氛围。
  这样的日子过得很快,好像四季转换只是翻看手中书页,眨眼间的事。内心,却又难熬得漫长。
  胤禛每日仍是早早地出了府门去往宫中,回来便一言不发地把自己关进书房抄经诵佛,偶尔过来吃顿饭多半也是简单地咽上几口,连话都得少了,更是难见笑容。府里不分主仆全都比前一年更多了眼色,没有人再敢窃窃私语地议论什么,恭敬更甚,生怕出了差错。
  整座府邸最多欢乐的当属弘晚的院,那一对家伙早就开始满地乱跑,墨晗常常跟在后面心护卫,又像当年的我顾得一个顾不得另一个,外加初为人母的生涩,总是让我看得从心里笑出来。
  在又见骄阳的夏天,她不再追了,坐在院的阴凉处看着嬷嬷丫头带着儿子玩耍,一双纤纤素手时不时地抚在微微隆起的腹上笑得温柔又甜蜜。两个将满一岁的子每隔一会便突然绊着脚地扑过去,吓得满院的下人急忙围过去扶住,生怕主子摔到哪里,又怕害得那位正孕育着二爷子嗣的幸福女人受到惊吓动了胎气。
  我看着母子三人相互望着,长得酷似弘晚的两张脸委屈得瘪了嘴,泪花转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分外惹人怜爱。墨晗掩了嘴在笑,手伸出去摆出一副等待投怀送抱的姿势,两个东西便像撒欢的狗一样推开嬷嬷的手跌跌撞撞冲过去。
  挡在墨晗面前的人投下一片阴影落在他家媳妇身上。甫一进院门的弘晚三两步便跨过来,一手一个地抄起两团黑影抱在身上,回身定定地看着呆住的女人低声询问有事没有。她还努力睁圆水雾似的眼睛回望,咯咯笑的两个奶娃娃已经争相抱住弘晚的脖子阿玛阿玛地叫,异常清晰。
  我想笑,却厚道地把笑憋回去。儿子想要亲近母亲罢了,能有什么事呢,反正都被归家的父亲抓住了,只有作案动机没有成功犯罪还能有什么事。反倒是他突然出现地冲过来,八成把他媳妇给吓着了,还好意思问。
  站在院门边的胤禛被冷落得彻底,估计整个王府也就这院子能让他如此不被重视。身为王爷的人倒也不在意,笔直地站在阳光下,看不清视线落于何处。
  算算日子竟也一月未见,那道背光黑影清减了不少,怕是此次奉安之行也是一路赶回来的。
  悄声走过去拉了他的手掩上院门,手心已被他拇指按住轻轻摩挲,湿热得起了一层薄汗。
  “墨晗有了身孕,下回你再出门……还是留下弘晚吧。”
  他只嗯了一声,不紧不慢地牵着我走在庭院中。
  “弘晚院里种了葡萄,你知道吗?已经快一人高了,要是长得好估计明年夏天就能坐在下面乘凉,还会有新鲜的葡萄吃。”
  快要走到院门前时,沉默一路的人紧了紧手,“还能酿酒喝。”
  “葡萄酒嘛我知道,葡萄美酒夜光杯。”
  胤禛脚下顿了一步,缓缓推开院门先迈进去,“去年就种下了,你今儿才发现。”
  “去年就看到了,只是长了幼苗过冬时还要埋回土里,也许就冻死了也不准。不知道它能不能活,我来做什么。”
  “你倒知道,也许明年还吃不上呢。”胤禛拉着我坐在软塌,接过眉妩递上的茶,随手摘了帽子搁置在我腰后的塌桌上,掌心贴上我的背拉到近前。
  我一手打着扇子一手解向他颈间盘扣,有些被人看的反驳,“怎么不知道,打记事起就知道了,家里的葡萄架都是我跟着爸爸看他打理的。要是种得好两三年就能结果,怎么会吃不上。”
  原来有些事会随着时间淡忘,有些记忆却一直深藏心底不曾褪去,哪怕曾经年幼,快乐得太过短暂,却依然清晰如昨。只是那段时光真的太短太快,还没等我长大已然没了踪影变成过往,徒留在心中最最隐蔽的角落。不曾或忘,只是从不去想。
  胤禛接过扇子一边摇出不算凉爽的风,一边低头看我。
  吸了吸鼻子睁大眼睛努力与盘扣作战,继续些什么让我的低落变得有理有据,“只是我这里没有……挽儿得对,男人——有了媳妇忘了娘。”
  “你都快长在弘晚那儿了,和你的有什么分别。”
  他什么意思?有酸?重在前面那句,还是后半句?未等我想清楚,手中已多了个信封。只见白纸未有黑字……给我的?
  胤禛起身脱了袍褂坐回软塌,斜靠在垫子上眯眼看我,很有些懒洋洋的。口气听不出好或坏,兀自打着扇陈述事实,“你女儿的信。”
  我女儿……这一句更是酸得厉害。
  半年多未见,我被弘晚分去了太多心神,还有那对磨人的弘历兄弟,还有这一大家子里里外外,偶尔去看弘晖,见见胤祥和孝颜。生活,真的很充实。似乎只有在梦里,才敢想想那个嫁了海军去远航的女儿。没有自我意识时,一切都是快乐的,没有分离或是担忧。
  这算双喜临门?同是有孕,儿媳与女儿,我却看不出身为长辈的胤禛开心加倍,反倒有些郁郁寡欢,颇有正正得负的无奈或无力。我觉得自己词穷了,形容不出他此时感受,哪怕我看得到,都不出。
  以前我只道红挽恋父,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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