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路-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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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哀家吩咐的事,你似乎……办得不怎么样啊?”
太后有琴墨安侧卧在贵妃榻上,单手支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把茶盏放在了一旁的榻桌上,凤眸微挑:“这哀家的颐宁宫还没有熄灯呢,皇帝的乾元宫东室倒是熄灯了。”
“这……太后娘娘,奴婢按您的意思找了点妆的敛月,就是您身边典月姑姑的亲妹妹,您知道的,是个可靠的人。奴婢让她伤了俪嫔小主,您知道,宫里的规矩,若是侍寝前侍寝妃嫔身上带伤,便是断断不能侍寝的了,对陛下龙体不利。只是这……点妆时下手不能太过于明显,若是花了脸面,皇上知道了彻查起来,对太后您,也是不利的。”彤史嬷嬷犹豫着,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太后点了点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是啊,的确不能伤了皇帝和哀家的母子情分,哀家可就这么一个儿子,这乾祐也只能有皇帝一个皇帝。你继续说。”
“于是敛月趁着修甲之际,刺破了俪嫔小主的手指,本来奴婢想着,十指连心之痛锥心,俪嫔定会忍不住。可没想到,奴婢正要叫太医,却被俪嫔小主拦下了,叫侍婢为她涂了自家带来的玉肌胶。奴婢……奴婢终究是奴婢,而俪嫔好歹也是宫里的小主,也不能公然违抗主子的意思,于是就……”
“于是就让俪嫔安然无恙的侍寝了?”
“是……不过太后娘娘,奴婢也求了俪嫔小主的恩典,让她放过了了敛月,也算替您保全了一个可用之人,也请……也请太后娘娘……看在……看在奴婢还算尽心的份儿上,也放过奴婢吧……奴婢愿意自领罚俸。”彤史嬷嬷磕头如蒜捣。
太后无力的摆了摆手:“好了,罚俸就免了,这事儿说起来也怨不得你,这也算是给了俪嫔一个下马威,对了,哀家还有后招……这样,哀家给你个将功抵过的机会,你可要?”太后眼波流转,一点也不似年近半百的妇人的模样,大多也是保养得宜的缘故。
“娘娘仁慈,奴婢定当尽心竭力,肝脑涂地在所不辞啊。”
闻听此言,太后又端起了榻桌上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把茶盏递给了典月:“茶凉了,去给哀家换一杯来吧。”。
看着典月的身影离开,太后用护甲轻轻叩击着炕桌:“把今晚俪嫔受伤的事儿传出去,哀家希望在明日的晨省上有人提起。”
“是,奴婢一定办好。”
“办得好,哀家不仅不记你过,还重重有赏。办得不好,你便如它一般。”
说吧,拔下头顶的玉簪,狠狠地掷在地上,“当”的一声脆响,玉簪便摔成了几段。
“是……是……”
“还有,这件事同颐宁宫什么关系也没有……”太后若有若无的看着自己的护甲,彤史嬷嬷胆寒的望着,心下惧意更甚。
“你退下吧,哀家也要歇息了。”
“是,奴婢告退。”
妙禧宫,连绮轩。
月色淡淡的,从花窗倾泻而入,映照着屋中女子白皙的面庞,那面庞,仿若也镀上了一层冰冷的意味。女子的钗环还没有卸下,依例看去,是正六品贵人的装束。贵人的衣着,本就因这位分不高而不能过分华丽,只是这位贵人的衣着,实在是太过素雅,丝毫不似宫中妃嫔,原来是选秀时的那位冷美人尹羡瓷。
“小主,小主……”从门边快步进来的丫鬟焦灼地轻唤。
“什么事啊海蓝。”
“小主,奴婢听说,今晚侍寝的俪嫔小主,受了好大的委屈呢。”
名唤海蓝的小丫鬟满脸难以抑制的兴奋之色,似乎这样的消息能让自家主子开心起来。自家主子实在是这次入宫的妃嫔中的一个特例了,就连比她位份低的妃嫔都至少有一个家生丫鬟带进来的,可自家主子没有带一个丫鬟入宫,自己也是今日才从花房分到这连绮轩的,虽说跟的主子只是一位贵人,但也好歹升作主子们的贴身丫鬟了,倘若这位谦贵人来日飞黄腾达,自己的日子便也好过了。
尹羡瓷听了,反倒低头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海蓝犹豫了一下,仍是继续往下说:“小主,听齐眉馆的宫婢说,他们家主子的手指被扎伤了呢,差点侍寝不成……”
“这与我有关系么?”尹羡瓷放下茶杯,斜睨了海蓝一眼。
“小主,这怎么没关系,若是其他娘娘小主都不得宠,您才能长期得宠呢。”
那海蓝没有觉察到尹羡瓷脸色的变化,犹是自顾自地说着。
“出去。”尹羡瓷冷着脸,斜睨了海蓝一眼。
“小主,什么?”
“不要让我再说第二遍,我要歇息了。”
“哦,让奴婢服侍小主歇息吧。”
“不用了,你下去,叫海云来伺候吧。”
☆、第八章 颐宁风波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八章颐宁风波
月色西沉,天边的月光已经是暗暗地隐在墨色的云中,就如阴云密布的怀淑宫一般。
“娘娘,有个好消息,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兰舒一边拿着牛角的篦子为何凝妆篦头发,一边淡淡地说道。
“皇上今夜不宿在本宫这里,就已经是极坏的事情了,还有什么好消息能降临在本宫头上?”
兰舒看着镜中清晰可见何凝妆的怒容,面带喜色的说了一句。
“娘娘莫要动怒。这消息,可是与俪嫔有关系呢。”
“什么消息?”何凝妆听到“俪嫔”二字,更是没有一点好脸色,兰舒一惊,生怕又有何凝妆的打骂落了下来。
“俪嫔小主的手指被扎伤了,若不是她硬撑着,只怕是连侍寝都难了呢。”
“那她不是一样侍寝了么?”因着俪嫔最终还是侍寝了,此刻又被兰舒提了起来,何凝妆心中的怒火便更甚了。
“可是娘娘您想啊,这是多么大的委屈啊,摆明了是有人要让俪嫔好看呢。再说,这宫里不想让俪嫔好过的,恐怕不止娘娘您一个人,俪嫔再得宠,双拳也难敌四手。”
“你说的……倒是不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端看着明日见到俪嫔了,本宫倒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兰舒,服饰本宫休息吧。”何凝妆拔下发髻上的簪子,如瀑青丝倾泻下来,镜中的女子唇红齿白,眼波流转,也是一个美人,可是这份美感,难免被嚣张跋扈的气质掩盖住了。
“是,娘娘。”兰舒一边眉眼弯弯的陪着笑,一边帮何凝妆卸妆。
这样一个夜晚,注定了除了乾元宫,所有人,都难以入眠。
天明破晓。
“皇上,皇上,哎呦我的皇上啊,已经是寅时二刻了,您还从来没有这么晚起来过呢,这还有早朝呢。”魏临渊在帐外焦急地喊着。
“天昇,该起了,我还要向太后请安呢。”方芷芊倾起身,却是有些微晃,自然是过于疲累的原因。
“什么时辰了?”钧喻铮睡眼惺忪。
“已经是寅时二刻了。”方芷芊微笑。
“竟然这般时辰了,魏临渊,你也不早点唤朕……”说着便起身,在方芷芊的服侍下穿戴龙袍帝冠。
侍立在外的魏临渊便如吃了黄连一般,他明明是从寅时便开始轻声呼唤了,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可是最终还是自己的罪责。
“是,奴才知罪。”
“好了,唤人进来为俪嫔更衣。对了,魏临渊,把那套金镶玉攒花步摇拿来,赏给俪嫔。”
“是,奴才这就去办。”
那金镶玉攒花步摇,上面的玉,用的是产自龟兹的和田玉,又是名家之手雕镂而成,再配上赤金打造而成。原本是前朝的时候番邦进贡给废帝皇后的,不过废帝皇后却不曾用过。前朝破败了之后,很多好东西都留在了晏安城,这步摇虽没有凤凰之类象征着皇后身份的东西在,但是好歹是皇后用过的,寓意之深,不言自明。
“芊儿,今晚……”
“皇上快去吧……‘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皇上若是因为芊儿而被朝臣诟病,那我,罪责可就大了。”方芷芊说着就把皇帝往帐外推。
“那朕走了,让宫婢好好为你梳妆打扮。今日是你第一次侍寝之后拜见母后,母后若说了什么,忍耐些,就权当是为了朕。”皇帝人都被推了出去,又探进帐子里面来。
“天昇,汝心安处,才是吾乡,快去吧。”
春日里,御花园里是些姹紫嫣红的富贵之花,人各所爱,可若论起紫菀,当属颐宁花园开的最好。
紫菀本不是什么名贵的花,花形有小,在菊花里面也是极不起眼的一种,偏偏太后喜欢得紧,于是钧喻铮登基后,便移了许多紫菀到颐宁宫后面的颐宁花园。
“嫔妾见过娘娘。”谦贵人尹羡瓷向唐瑾知盈盈下拜,语气,却是冷淡之极。
“谦妹妹快快请起,你我同为天子妃嫔,如此,便太生分了。”唐瑾知双手扶起尹羡瓷,笑意盈盈。“谦妹妹来向太后请安,怎么连个宫婢也不带?”
“人生在世,谁不是孤零零地来,孤零零地走;活着的时候前呼后拥,死了,化作一掊土,也没人跟着。当然,嫔妾这话,没有指摘娘娘的意思,只是嫔妾的一点愚见,是嫔妾与娘娘的想法不同而已。”
一阵冷风拂过,犹是料峭清寒,仿佛在为尹羡瓷的话写上几分伤春悲秋的情调。
“谦妹妹当真是说笑了,本宫可没有指责你的意思。若比起这阵仗,咱们姐妹中间,有谁能比得过那一位啊?”说罢玉指轻轻朝远处一点,远处好几位宫婢太监拥簇下的何凝妆款款而来。
“还是贵嫔娘娘更加风趣呢,嫔妾倒觉得,这人众星拱月倒不如花朵花团锦簇的耐看。娘娘爱赏人,嫔妾这只爱看花的,就不扰了娘娘的兴致了。嫔妾告退。”
谦贵人背着身朝太后宫中走去,远去的背影一如下拜时给人的感觉那般袅袅婷婷,翊贵嫔不禁感慨,这才是深宫之中难得聪明的人,姿色在这后宫群芳中虽算不得艳压群芳,却也不输给别人。若是这样的女子有朝一日成了宠妃,那这后宫的日子,可有的看了。
颐宁宫里,香炉里面焚着沉水香,馥郁却不失清雅的香气中,七位妃嫔各怀心事。
太后也不过四十多岁的年纪,细细的描了妆并不显老态,在一群初入宫廷的嫔妃面前,更显出一种历尽流年洗涤的绝代风华。
此刻的太后,身着一袭捻金线缂丝滚边绣千日红花纹的银色古香缎对襟襦裙,双耳垂着银制镶红宝石的耳珰,梳着元宝髻,上面点缀着同样是银制镶红宝石的簪,右手的手腕处带着红色的珊瑚手钏,成色极佳,就连那双手的护甲,都是想了红宝石的银护甲,正仿若毫不留意一般一下一下叩击在上位旁的小几上,每一下叩击都是落地有声,听得下面的一众嫔妃心中肃然。
“你们来得倒也很早了,只是哀家年岁大了,比不得你们年轻人,眠浅的很,倒是比你们起得早。”太后环视了一下底下众人,目光中射出一线凛冽。
这样的开场白,恐怕是每一个人都没有想到的。
唐瑾知静静的听着,心下却在回忆着这些年太后的躬亲教导,太后说出这样的话,往往意味着又有谁戳了太后的死穴,只怕,又要有一场风波了。
入宫后的第一次拜见太后,这重要性,绝不亚于在平常人家新婚第二天为公婆敬茶,本以为太后总是要说一些勤心侍奉皇上之类的场面话,却万万不会料到竟是这样一句带有一些下马威色彩的话。
“臣妾等惶恐。”殿中的妃嫔齐齐跪下,竟似商量好了一般。
“惶恐什么,你们都是天子妃嫔,若是再寻常百姓家,也都是哀家的儿媳,这动不动就跪,哀家还如何尽享天伦啊。不如这样,哀家年岁大了,也不一定能与你们说上话,你们说,哀家听着就是了,听着你们说话,哀家仿佛自己都能年轻许多呢。瞧瞧,如今这坐下的戬贵嫔、翊贵嫔这些人,每日晨昏定省,今后哀家倒是能常见到,可这谦贵人、玫贵人和邢常在是五品以下的妃嫔,只有初一和望日才用请安,哀家可未必常能见到。那就趁今天的人齐全,热闹热闹也让哀家舒舒心。”
“是,嫔妾等遵命。”唐瑾知看着其他的妃嫔张了嘴,便也一同应承着。
说是遵命,可这话一说完,殿内的场面就冷了下来。没有人说话,只听得到香炉里香料燃烧的声音,伴着悠悠的味道传出。
“哀家看,不如就说说这衣着吧。庄贵嫔身上的衣裳首饰,哀家看,你那耳铛是上好的东珠吧。”太后手一点,众人忙远远观察何凝妆的衣服,心下揣摩着太后的用意,唐瑾知却是一下子明了了,只怕今日,何凝妆要被太后当成枪使了。
“竟是臣妾眼拙了。若是太后不说,臣妾还真就没发现,庄姐姐这一身竟是上好的蜀地浣花锦织就呢,看看这做工,也称得上妙手,该是为皇家置办衣物的霓裳坊的手笔,姐姐当真是好阔气啊。再看看姐姐的首饰,那可是上好的羊脂玉啊,别说嫔妾家中式微,就是家财万贯,也没有姐姐有这福分,居主位戴羊脂玉啊。依嫔妾看,姐姐真身衣裳,若与太后相比,也不是不能呢。”
邢常在虽是八位妃嫔中最末的一个,可论伶牙俐齿,当真是不输旁人,此言一出,原本就不怎么热闹的颐宁宫,气氛愈发的冷了,唐瑾知不说什么,看着这个邢常在冷笑,这个人倒算是聪明,这可惜了,太沉不住气。
“邢妹妹真是能说会道。本宫这衣裳不过是本宫娘家带来的填妆,就算是再好,等三日之后霓裳坊的人入宫,为各宫妹妹裁制宫装,到时候,也就没有什么太大的差距了不是?虽说是人靠衣装,可这衣着啊,是说明不了什么的,人心隔肚皮,这心若是与众不同,那才是真的与众不同。要是在本宫看来,邢妹妹嘴巴伶俐,可眼睛却不怎么亮,能评论本宫的衣裳,却没发现这殿中少了一位姐妹么?”
庄贵嫔千回百转,终是为了将包袱甩给别人,唐瑾知看在眼里,心下深感滑稽,又看到了坐在对面的戬贵嫔用帕子掩嘴而笑,顿时觉得,这个何凝妆,实在是太傻了。
“庄姐姐,这并非嫔妾眼拙了,只是,昨夜是俪嫔姐姐侍寝,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太后都会体谅的,姐姐可真是,哪壶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