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屏香-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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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就让孩子们留下闹吧,朕喝多了,起驾回宫!”然而令人窒息的半晌过去后,皇帝只是说了这样一句。陶妃、浣妃立即跟了上去。
群臣不敢揣摩圣意,纷纷道“恭送皇上。”
就在他转身要离开时,陈浚又忽然道:“皇上,方才那些话,是臣替亡父转告的。”
皇帝的脊背犹如被一根寒刺扎入。疼得钻心。他的脚步顿了顿,终是头也不回的走出去。
但轿辇方起,突有一人闯入了东宫,直挺挺的跪倒在帝驾前。
于总管喝了一声:“何人如此放肆!?”
只听拦轿那人颤巍巍回禀道:“皇上,大事……大事不好,天牢被人劫了!”
天牢关押着复*重犯以及景城王,天牢被劫,言下之意便是有复*闯入了江淮。
东宫的气氛因此一下子冰冷到了极点。
朝臣将来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纷感震惊。然而还未等皇帝下令追捕,太子已持剑闯了出去。将这场二十六岁生辰的宴席抛在了身后。
这一夜里,江淮的街市格外沉肃。
刘云影作为负责复*一案的将领之一,在探子前往东宫禀告帝王时。他已经领兵把江淮所有的街道严密封锁。
前来劫杀天牢之人显然对江淮地形很熟悉。他们分为三路。很快把淮军和皇城禁军甩开了。
“少将!”探子持剑而立,朝他摇了摇头,“跟丢了。”
“混账!”刘云影狠狠咬牙,“江淮兵防不弱,怎会让他们把深牢中的人劫去!?”
“暂且还未查出他们是怎么混进江淮,但……但他们是硬闯入天牢的。”秦副将咬了咬牙。
刘云影猛地一震:“硬闯?他们还真敢拿命来拼?”
“是。对手身手都不简单,那些武功招式属下见也没见过,激战之后,双方都有不少的损伤……”说到这里,秦副将刻意顿住。刘云影斥骂一声后回过身:“说下去!”
“对手死了五十多个。禁军伤亡数量……是对手的十倍!”
“什么?”这一次的惊讶毫不逊于方才,刘云影眸色转冷。“除了景青玉和含……花含笑,他们逃出了多少人?”
“被关押的重犯还逃出了一位风远阁的赵已枝!前来劫杀的人统共有百来人,被我等斩杀五十多人,逃出去的应该也还有一半。”
“立即派人追出城,将江淮周围的所有驿道封锁!”刘云影说罢,顿了顿又问,“现下还有多少兵力可动用?”
秦副将拱手道: “慕容将军率领慕容军离城后,江淮四门便全都交由淮军值守,加上派守皇宫的三千精兵以及方才急调封城的五千兵马,淮军还可用的兵马仅余一千。”
“足够了。”刘云影蹙了蹙眉,调转马头,“立即按我的命令出城封锁驿道。”
“是。”
不远处,一幢灯火通明的楼宇内,笙乐也随着倾巢出动的淮军戛然止下。
宾客们纷纷将脑袋凑了出来,窃窃私议。
“咚。”就在这时,有一人提剑杀来,怒气冲冲的撞开了三楼的一间厢房。身后追来的老妇人慌忙跟在身后拦下来者:“太子殿下……这是,是出了什么大事?”
“你滚开!”陈煜狠狠的将老妇人推了出去,把门合上后将剑锋对准了对镜梳妆的美人儿。
“是你干的!?”
美人儿镇静的起身,对眉心前的雪亮剑锋视若无睹:“平儿不知殿下在说什么?”
“劫天牢的事 ,是不是你干的?”陈煜低喝道,“你是复*的人!今夜之事定于你脱不了干系。快说,你把景青玉藏在哪里?”
平儿目中的光芒随着他话末暗了下去:“太子殿下到现在还怀疑平儿?无错,平儿曾是复*的人,但在两年前平儿早成了太子殿下的人不是吗?这两年平儿违心留在复*做太子殿下的眼线,为太子搜集了景氏与复*勾结的证据,还不能表明平儿对太子殿下的忠心?”
她往前走一步,陈煜举剑的手便缩了一缩。
“为了太子殿下。平儿抛弃故国,连道义都不要了……”平儿说着,眸中泪珠滚落,“可到头来,这桩案子出了事,太子殿下便第一个怀疑平儿……”
“我错怪你了。”陈煜将手中的剑放下来,垂眸片刻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燕淑楼。
方才被堵在门外的妇人这才走了进来,掏出丝绢替平儿擦拭泪痕:“是不是太子殿下知道你匿藏风远阁的人了?”
平儿摇了摇头。
妇人又道:“虽说那位姑娘是你的好友。可她是风远阁的人,是跟复*一案有牵连的呀,你赶紧找个时间打发了,万一被发现,我们可都要掉脑袋的……”
“是,这件事我自有分寸,只求琴姨别把这事告诉别人。”
“我当然不敢说了……”琴香素言罢,又嘱咐平儿几句后才退出厢房。
“为了他,这么做值吗?”房门一阖上。便有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平儿对她福了个礼:“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绿庭冷冷一笑,“往昔已逝,我早已不再是公主殿下了。”
平儿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话。绿庭朝她走了过来:“我虽然痛恨你。痛恨你暗地插了复*一刀,但我也十分感激你,感激你在这关头还肯收留我这些日子。”
“你方才也听到了,太子殿下怀疑到我头上,我也不知道你还能在这儿待多久,所以……”
“我不会多留。”绿庭冷冷道。末了转身就要打开房门。
平儿按住她的手:“你现在要去哪儿?”
“天牢被劫,想必是复*的人来救青玉和赵姨了,我去找他们。”
“你疯了!现在外头到处都是兵马,你想自投罗网?”
“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选择。”绿庭把她的手掰开。“现在,从燕淑楼踏出去是我唯一可走的路。”
平儿蓦然一震。那只停在半空的手终于缓缓垂了下来。
南门城楼下,大淮少将带领人马行至,就在他准备出城时,远处隐在黑夜中的白点却将他的目光吸引过去,他不禁微微一愣。
秦副将显然也看到了,他的视力如鹰一般敏锐,很快看清白点中间一个极小的“囚”字。
“少将,那是……”秦副将惊呼道,然而话未说完却被刘云影抬手制止。
他策马朝白点行去,一面挥手示意随行的兵马不得靠近。
等他站到那个白影面前,听到那人轻轻唤了他一声:“云影。”
这个声音,曾经陪伴着他一步一步从黑暗中走出来。
这个声音,曾在他充满绝望的人生了给了他无线希望。
但他如今,却不得不与将他从万丈深渊捞起来的恩人站在敌对面。
“若我请求你将我们放走,你会答应吗?”花含笑看着曾经在他膝下欢闹不停的孩子,眸中依然是那股温柔。经过一个多月的牢狱之灾,这位来去如风的高手显然已经十分疲惫,刘云影设下的重重屏障,对于他来说就像铜墙铁壁一般。
刘云影黑着一张脸,片刻后,终是摇了摇头。
这本就在花含笑意料之中,所以他也并没有太多的失望:“是啊,你是大淮的少将,而我是复*的人,你怎么可能会放我走。云影,把我抓回去罢。”
刘云影一时陷在悲伤里,并未察觉到异样:“含笑叔叔,你放心,行刑之日我会找人代替你,到时候会有人护送你离开江淮……”
“云影,你想得太简单了。”花含笑打断他的话,“我的身份,难道这么多天过去你还查不出来?皇帝不会放过我。”
少将坚韧的面色终于被撕开一道口子,花含笑猜的不错,刘云影的确在奉皇帝之命调查这位花先生的来历,但查到最后,他足足犹豫了五日才把结果递交圣上。
“我是刘长,是南唐帝师刘若的侄儿,是靖国君主的堂弟,皇帝怎么可能会放过我?”花含笑凄然笑了一声。
虽然早在靖国覆灭以前,他便厌倦官场争斗隐姓埋名于溪郡。
但血缘终究是血缘,他是刘家的人,这一点无论如何也磨灭不去。
一声长笑很快没入呼呼的冷风里。
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囚衣,站在冬日的夜下瑟瑟发抖。
第一百零五章 凋零
不知何时,太子已携兵马自淮军之后追了上来。
刘云影侧头十分不解的看着脸色阴沉的未来君主,他的目光里,并非是只有政敌自天牢逃出的不甘,甚至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痛楚。
行至景州城外,冷清静谧的驿道上,忽然有一道殷红的影子将所有人的视线吸引过去。陈煜紧紧捏着手里那一只火玉耳坠,在看清那道身影后突然勒住了马缰。骏马高高扬起前蹄,嘶吼一声方罢。
而她站在冷夜里,面对着气势逼人的军马,从容的举起手中利剑,但最终,将剑锋抵在了自己的颈上。
雪亮的寒光自黑夜里发出刺痛了陈煜的目光。
“你们若要追杀景城王,就从我尸首上踏过去!”
刘云影在那一霎才认出了她,不禁惊诧道:“公主殿下!?”
陈璇冷冷瞥了他一眼,最后把视线停留在陈煜身上:“短短一别,皇兄已是千军统帅,当真威风凛凛!”
“阿璇……”陈煜来之前想问她最近过得如何,夫家对她是否和善,甚至想劝她放弃景青玉,但这一刻,看到她为了爱慕之人不惜以身躯阻挡上千兵马,所有的话都生生被堵在胸口,难以言喻。
眼见时间流逝,刘云影有些耐不住性子,试图领兵往前,只才动了一步,便见陈璇手腕翻动,顷刻就在自己颈上割出一道口子来。
或许别人看不见,但她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颈上传来的痛意。还有那股顺着肌肤流下的炽热鲜血。
“皇兄若是愿意看我命丧于此,便下令他们追上去!”
“阿璇,别任性,快过来,到皇兄这里来。”陈煜捏紧火玉耳坠,用一种与掌心力度相反的柔和语气对她说道,“听话……”
陈璇冷目轻扬:“皇兄,事已至此。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放了景青玉,二,从我尸首上踏过去将景青玉捉捕归案!”
刘云影冷哼一声,眼见景青玉的队伍已经彻底脱离视线,他越发焦急:“太子……”
“你闭嘴!”陈煜厉声打断他,“都给我退后!”
“太子!”
“退后!”陈煜将佩剑拔出,剑锋直指刘云影。“让你的人马退后!”
“可景青玉……”
“公主重要还是景青玉重要?”他并没有看刘云影早已蓄满怒火的眼睛,而是盯着那一抹殷红的身影,忽然叹了口气。“退后罢!”
刘云影怒目一震。但却不打算听令,沉吟了片刻后,猛地一夹马腹冲了出去。
骏马如风驰去的瞬间,所有人都蓦然一震。
然而就在陈璇将利剑狠狠割向自己的瞬间,黑暗中忽然蹿出一个人影,先是一脚踢掉了她手中的兵器。复而从掌心甩出两片薄如蝉翼的铁器,直刺飞驰的骏马!
骏马双蹄被利器切断,转瞬倒地,狠狠将马背上的少将摔了下来!
当刘云影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时,只见景州方向忽然返回一队人马。停在了陈璇身后。织羽轻击双掌,末了张开双臂护在她跟前:“公主殿下。织羽救驾来迟,还请恕罪!”
陈璇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们怎么回来了,不是叫你们……”
“我不能丢下你不管。”说话间,从马车上下来的男人已经走了上来,他简单的披了一件外袍,盖住身上的囚服,而那头蓬乱的发丝下,有着一双满含坚定目光的眼睛。就像半年前,他在景城王府拒绝她那般坚定。
陈璇眼眶一红,少顷,泪珠突然从脸颊两旁滚落。景青玉伸出手替她擦拭泪痕,那双清瘦的手掌从她脸上轻轻抚过,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从他指尖传来的暖意,原来,竟是这样温煦。
织羽别过脸,看着华服广袖的陈煜:“你们少将可太不听话了,太子都下令不许上前,他还敢违抗!”
“你是谁?”陈煜避开刘云影不谈,冷冷问道。
织羽扬眉:“高手!”
短短的两个字,顿时将刘云影的怒火撩了起来。少将还来不及拍去铠甲上的尘土,便持剑冲向织羽。凝寂之间,周身杀气瞬起。然而面对来势汹汹的大淮少将,织羽脸上丝毫不见恐惧,他站在原地,面带笑意,仿佛杀上前的不过是一个手无韧铁的孩童,根本不值得他费心。
不过织羽还是大意了些,刘云影虽然身法欠佳,力气却是足的。
他一剑刺来,织羽举剑避挡,但还是被他生生击出几丈。
“哟,看来还有点身法!不像天牢那些残兵败将!”织羽目色转瞬一冷,“若不是你们人多,兄弟们怎么可能会被你们这些只会三脚猫功夫之人打败。”
“狂徒!”刘云影喝了一声,话落瞬间,几步掠杀过来,再度将织羽逼退。然而这优势是短暂的,织羽忽的侧身从刘云影臂下一过,徒手狠狠从他后背击去凝聚杀劲的一掌。等刘云影趔趄回身,织羽已站在几步外,面上仍是狂傲神情。接下来几个交手,织羽几乎用不到兵器,就打得少将措手不及。刘云影知这人不好对付,纵身一跃退回军中,转而下令让淮军朝队伍围了过去。
这时,一抹明黄忽然从暗夜中追上来。
“璇儿!”随着一声历喝,太子与少将的军马纷纷让出一条阔道。连方围上去的淮军也往后退了几步。
吴彻手持宝剑紧紧跟在皇帝身边,目光警惕的巡查四周,一刻也不敢放松。
“父皇?”陈璇自知此次劫狱必会惊动全城,但没想到的是,皇帝竟然亲自追来了,且来得这般快。她感觉到身旁的景青玉狠狠颤了一下。
“璇儿。到父皇身边来。”皇帝开口说的第一句几乎与陈煜如出一辙。然而面对着这般慈祥的父亲,陈璇仍旧没有妥协:“除非把青玉放走!”
皇帝面容一沉:“璇儿,你一个女子,且已嫁为人妇,怎还能搅到朝政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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