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密探夫妻档-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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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侍卫怵怵忐忐地道:“属下已问过东城门的官校,他说今日进出城门的人多,并未留意有没有二小姐在内。”
“那就再到西城门、北城门和南城门去问,一个女子骑着马冲出城门,瞎子才会留意不到!关城门前当值的城门官若是下值了便去到他们家里问!打听到了就赶紧差一个人传话回来,其余人就分头出城去找,不用我再教你们了吧?”
邵良宸确实没怎么受伤,浑身上下就只有背后和手臂上受了两处轻伤,只是体力与精力的透支导致身体虚弱,被灌了一碗参汤下去才苏醒过来,这会儿才刚恢复了少许,吼了几句话便觉眼前金星乱晃,脚下直发软,本还有意亲自出去寻找何菁,结果一下站不稳又跌坐回身后的床上。
朱台涟也在生气自己这群手下找个人都不得章法,正好邵良宸替他骂了,省了他的口舌。
他从床边的坐墩上站起身道:“既然你没有大碍了,我这便出发,亲自去找。”
“不不,二哥你先别急。”邵良宸扯住他的衣袖,“等到这群没头苍蝇打探到菁菁的去向来回报,你再有的放矢地去找更好。不然的话,我一时半刻还出不得门,万一到时消息送回来了,还要差人再去找你,更是麻烦。”
朱台涟也明白这意思,便又坐下,挥手叫侍卫们都出去,劝道:“你先不必急,那四个被捉回来的亲兵不是也说了么?他们得到的命令是生擒菁菁,而且不得伤她,即使菁菁真被他们追上了,也不至有大风险。”
以朱台涟对妹妹的了解,相信何菁如果见到自己实在跑不掉,一定不会毫无理智地与对方拼命对抗,而是会暂且委曲求全不吃眼前亏。是以听说了那四个被擒的乘马官校供述,确认他们被何锦下令不得伤害二小姐,而且没有被抓的官校仅余下两个而已,朱台涟的忧虑就大为降低。
当然,想到那样不入流的小兵可能要对妹妹动手拉拉扯扯,他还是气愤的,不过现在并非沾衣裸袖即为失节的时代,古人并没有把男女接触看得那么严重,什么海瑞见到女儿接受男人送个饼就把女儿逼死,那都是后世编的。
在朱台涟想来,那两个兵若敢对妹妹动手,事后杀了也就是了,大不了给他们用个惨烈些的死法来为妹妹出气,对何菁而言算不得什么无可抹杀的损失。既然死是不会,伤也不会,拉拉扯扯又不算大事,那还有多少可忧心的?
以他猜测,现在何菁最可能的就是正躲在哪里避险,那剩余的两个人是还在附近找她。因为总有军队来来往往,再加上年前出过的那次安夫人被绑架的事件影响,地方官加强了治理,如今安化城内外的治安都相当不错,不会存在什么盗匪歹人碰巧抓了何菁的可能。
算来算去,何菁也没多点风险可担。所以这会儿朱台涟宽慰邵良宸的话,并非空话。
邵良宸附身扶着额头缓了缓精神,低低地吐出一句话:“我怕她自己不想回来。”
朱台涟既没听清更没听明白:“你说什么?”
邵良宸叹了口气:“正赶在何锦上门那时,我为了不惊动他、警告菁菁逃走,就说了句我们小时候用过的暗语,她这会儿知道我是谁了,恐怕……”
“你怕她故意甩下你,就此出走不归?”朱台涟就像听见了一个何其荒诞的笑话,敢情妹夫竟然在害怕媳妇把他给甩了!
“是你说的,她走时还有意帮你引走部分兵士。那几个骑马去追她的都是有品阶的军校,若非她将其引走,你的景况势必要比现今更要危急得多,危急关头她尚且有心这般照应你,你还担忧她会撇下你一走了之?”
邵良宸之前当然也是那么想的,可事后总等不来何菁的消息,就又难免胡思乱想,关心则乱:“可是,她定会以为我是蓄意骗了她这么久,总归是要生气的,谁知一气之下会做出什么。不说别的,你看她今日有何必要往城外逃呢?说不定……她就是想故意躲开我,不想回来见我。”
朱台涟想到的那些因素他也想得到,所以一想到何菁并没多大危险却仍下落不明,他就忍不住开始瞎猜,越想越觉得,可能是何菁自己就不想回来。
朱台涟从来没对劝人有过什么经验,见劝不好就有点没耐心了,拧起眉头道:“不说别的,她见到你被那么多人围攻,连你现今是生是死都还不知道呢,你当她会这样就跑了?眼下比起你担忧她,怕是她对你的担忧反而还更重些!”
“担忧都还不回来,不是更说明实在太不情愿回来了么?”邵良宸嘴里咕哝着,依旧愁眉不展唉声叹气。他此时散了发髻,长发在背后草草一束,垂着些碎发在脸边,清秀过人的脸上血色淡淡还满是愁容,一眼看去就像个病美人。
可惜朱台涟无缘见到《红楼梦》面世,不然说不定能将妹夫这模样跟林妹妹安到一处去。
就因为这副长相,朱台涟曾经很看不上他,见头一面时便觉得“怎会有男人长成这副兔子样儿?”等后来确认了何菁身份,更是觉得“我妹妹怎会便宜了这么一个兔子?”后来见到这个兔子妹夫对待妹妹还算好,他才渐渐改观了态度。
现在又见到邵良宸呈现出这副兔味儿十足的样貌,简直随时都要像个女人一般哭天抹泪,朱台涟忍不住鄙夷道:“瞧你这点出息!”
在他一个想把家都烧掉的人看来,一个男人家竟会为媳妇跑掉就担忧成这样,而且还是毫无根据的瞎操心,当然十分值得鄙夷——果然长得像兔子的男人,心里头总会多少有些兔子样儿!
正这时,钱宁回来了。
第91章 意外遭遇
钱宁单独在城内打听了一圈; 与那些侍卫一样; 只散碎打听到了些何菁纵马跑过的讯息,至于她现在身在何处,他也同样没有收获。这趟回来; 只是向朱台涟这边问问其他侍卫的进展,另外也看看邵良宸的境况。
他进了门; 坐在床边的邵良宸只抬眼望了他一下,就又将视线垂了下去; 脸上一片漠然。
钱宁明白; 无需朱台涟告状,以前一晚他说的那点半截话,邵良宸也一定能推测得出今日何锦上门找茬有他蓄意布局的成分在内; 他对他有怨气再正常不过。
看这意思就知道; 何菁依旧下落不明,可来了总不好什么都不说就走; 钱宁讪讪然地问:“你可好些了?”
邵良宸根本没理他。
钱宁又问:“可有弟妹一点消息……”
“你闭嘴!”邵良宸“呼”地站起身喝道; “你还敢叫她弟妹?你真拿她当弟妹看,还会拿她做诱饵,叫那些畜生打她的主意?钱宁……我还真没看错你!”
朱台涟及时握住他的手腕,既是防他一时冲动去向钱宁动手,也是为了扶着他:“现在可不是窝里斗的时候。”
“谁跟他是一个窝里的?”邵良宸甩开手; 就没好意思说,你这个当哥哥跟他一样,都是惹祸精!要是你早点来约束何锦他们; 至于出这种事吗?
他实在心口堵得厉害,朱台涟,钱宁,这俩人看着都挺精明的样儿,到头来竟然都是猪队友,一个比一个猪!他们两口子明明恩恩爱爱日子过得好好的,结果现在就被这俩猪坑成这样了!现在老婆还找不找得回来都不知道,即使找回来了还愿不愿意理他也不知道,即使还愿意理他……恐怕也没有从前那么恩爱了!
他简直后悔死了,这几天来得了钱宁老大的助力,心里竟然就不由自主将其视作自己人了,人家谁跟你是自己人啊?自己人有拿别人老婆当诱饵的吗?
钱宁叹了口气:“你放心,这回弟妹若真出点事儿,不用你动手,我也得以死谢罪。”
“谁稀罕你以死谢罪!”邵良宸方才站起过猛,再吼了两句,又感觉眼前发黑,只好重新坐回到床上去。
钱宁没再多说什么,踅身而出。
因今日何锦闹了这么大一场,现下整个驿馆已然戒严,除丁广被羁押之外,其余所有武将都被勒令留在自己住处不得外出,并且每人至多仅留两名亲兵在跟前,其余全都遣出城外驻扎。驿馆内外都由朱台涟带来的侍卫协同安化县衙的官差全权控制。
既控制了人们的行动,更是控制了消息外泄,毕竟这些变故若是传去杨英仇钺等人的耳中,朱台涟的那套计划必定全盘皆输。
钱宁刚走出邵良宸所住的房间外几步,忽听朱台涟的声音自背后传来:“钱宁,你等等。”
“王长子有话要交代?”钱宁有些没精打采,乖乖等着多挨几句骂。
朱台涟示意跟前守着的两名官差退避一些,对钱宁道:“二妹夫的性子你也知道,他这人……把媳妇看得比天还大!自己的事都还好说,一见到二妹妹出了事,他便要理智尽失。当日我害得二妹妹大病一场,还不是挨了他一通排揎?等到二妹妹平安回来也便好了,你别去介意他方才说的话。”
钱宁大感意外,往日都是邵良宸待他亲和有加,王长子则百般看不上他,几乎就没对他露过一点好脸色,怎地今日他刚捅了个大娄子,王长子反倒待他好起来了呢?见他挨了几句骂,竟然还来安抚他,这……还是那个眼高于顶、除了二妹妹之外对谁都难有点好脸色的狂傲王长子么?
钱宁怔了怔,忙躬身施礼道:“您说得哪里话?今日一事本就错在我,别说挨二仪宾几句骂,就是被他捅上几刀,也是我活该。”
“不必如此说,”朱台涟的神情语气虽然称不上和颜悦色,也已经是相当礼敬平和,简直是难得一见,“还是那句话,一切等到二妹妹平安回来就好了。他们两个能交上你这个朋友,是他们的福气。”
钱宁简直听得心慌慌的,这是怎么了呢?王长子出什么事了?刚还猜着王长子是不是为了请他多多出力寻找二小姐才来给他这个甜枣,可听了这几句话又不像是。
“从前我对你的诸多失礼之处,也请你不要计较。这一次的事过去,菁菁他们夫妻两个也不至于会对你有所记恨,将来我不在跟前时,还需劳烦你替我多照应他们了。”
朱台涟真是越说越客气,钱宁听得头皮直发麻,疑心此刻王长子是鬼魂附身,忙又施礼道:“王长子太客气了,小人可不敢当。对邵侯爷与二小姐,小人是真心感佩他们有情有义,情愿对他们悉心关照……”
想到这一回自己办的事儿,算什么对人家悉心关照?他又有些讪讪,接着道:“总之,先容我帮着找回二小姐再说吧。”
“好,有劳你了。”
朱台涟望着钱宁告辞出去,口中无声地舒了口气。
出身低微的小人物们往往习惯了卑躬屈膝,得到居高位者一点善待就受宠若惊,但朱台涟清楚,钱宁不是那种人。
因为生来天资过人,钱宁无论面上如何谦卑,骨子里都是有傲气的,这种人常会怀有一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倔强,不肯向居高位者服输。朱台涟一点也没指望自己给点好脸色,就收服钱宁,叫他为自己鞍前马后肝脑涂地。真要那样想,就太天真了。
钱宁此人,他是越来越看得透了,若说这人有多坏,就像那些行事只为一己私利的奸佞小人,那是有点冤枉他,可若说他有多正派,多善良,那也肯定是瞎了眼。
这人是见你对他真心好,他就也会大体上对你好,至少不会为了自己往上爬就随便踩你,但也不用指望他会有多侠义无私,不用指望他会见你有难,便去为你两肋插刀。
就像这回的事,倘若钱宁真是个够正派的人,就不会使出以何菁为诱饵这种满是邪气的招数,可究其本意,他也不并非真去置何菁与邵良宸的安危于不顾。发现自己捅了篓子,他也会极力去弥补。
其实朱台涟觉得,人能做到钱宁这份上已经不错了,哪有那么多人能像话本子里的大侠那样高尚无私呢?谁也没法指望别人替你两肋插刀,只需你对人家好时,人家懂得回报,这就足够。
另外,钱宁的本事也不容小觑,将来的前程想必也会不错。妹妹妹夫能交下这样一个朋友,还是不错的。
朱台涟的脾性其实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顽固不化,该看清的事他也看得清,该现实的时候他也能现实。这次的风波已然大体过去,钱宁的无心之失并没酿成多么不可挽回的后果,而且显见有了这一次,钱宁以后也定会更加谨慎,不会重蹈覆辙。
那么他就要帮妹妹妹夫争取,留下这个朋友,不能叫这次的事给他们留下嫌隙。
毕竟,将来自己不在跟前时,还得指望着钱宁照应他俩呢……
此时,何菁确实已经到了城外。
傍晚时的那一段逃亡经历真是不堪回首。她在街巷之间乱串了一阵,不知不觉之间被两个军校堵到了北城门附近,一时间没了别的路可选择,何菁只好纵马冲出了城门。
出了城就没那些房屋做掩护了,安化城北的官道斜向西北,一路通向宁夏府,中间虽然也有些岔路,但何菁从来没来过这边,担忧其中有些会是死胡同,也不敢贸然拐进去,只能沿着官道猛冲。那两个官校也骑着马一路紧追不舍。
好在何菁资质不错,有了方才这一阵锻炼,马术已有所精进,纵马飞驰不再那么险象环生。而且她所乘的这匹枣红马是身在王府时朱台涟特意挑选来送他们的,资质也好过寻常军马。凭着这点优势,她才得以在这直道上逃跑也没被追上。可惜,想甩掉对手也一样没戏。
三匹马就这样一前两后地自官道上奔驰向北,一直跑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太阳落山,眼看天都要黑了,也没跑出个结果来。
何菁觉得全身都要被马颠散架了,对后面这两个不散阴魂恨得牙痒痒。绕过了一个土坡,她猛地一勒缰绳横过马来,对着后面两人高喝道:“别追了!”
那两人都是一怔,也下意识地跟着勒住了马。
“你们两个都没带脑子吗?都过去这么多工夫了,城里的变故肯定已经被我二哥得知,这会子说不定你们的主子何锦都已被抓了,你们还在这里对我紧追不舍有个什么用?赶紧逃你们的命才是正经!”
那两人停在距她几十步之外,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一个对另一个小声说了句什么,那个随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