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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云起佑生-第19部分

小说: 云起佑生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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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后边的一个月,我近乎疯狂。也正是从此时开始,我的〃骂〃名远扬。我不再曲意奉承,见人只是嘻笑怒骂,怒骂更多些。淘气经常在一旁看着,吓得目瞪口呆,脸色泛白,因为我骂的人大多是达官贵人,甚至皇亲国戚。 结果我越骂,他们越上赶着地来,简直是来找骂。我们的煤业做得越来越大,但我却越来越空虚。我天天等待佑生再来,他始终没来。
  一个微雪的早晨,我穿戴完毕,还未出门,只听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有人下马,猛击我的大门,开门一看,是程远图,他满身泥浆,满脸胡子碴,看来是连夜赶路。他不容我开口,拉了我就上了他牵的一匹马,匆匆说:〃王爷腿毒发作,命在旦夕!〃


断腿 1

  我们在马上狂奔,每两三个小时就换一次马。那些马都精良健壮,奔跑起来龙腾虎跃一般,可真真苦煞我也。一开始尚能努力起伏,后来只能勉强夹住马鞍,强忍着两腿的疼痛,好几次几乎被颠下马来。只有对佑生的担忧和思念支撑着我,让我没有中途一头栽下来,磕死自己。
  我们只在途中极短地停留了几次,可还是从清晨奔到天全黑了才进了皇城。我想起佑生不能骑马,每次去见我,单程就必受两三日车上颠沛,他腿又不好,我心中好难过,头一次觉得我是个混蛋。
  进了城,马慢下来,我根本不辨东南西北,四周风物,只觉得头晕目眩,但心中又有种莫名的欢畅,马上就要见到佑生了呀。
  不知走了多远,程远图停了马,先下了马,把缰绳递给一个过来的军士模样的人,走向我,扶我下马。我上身穿了羽绒服,可腿上牛仔裤外只是一件劣等棉裤,此时已冻得两腿麻木,不能动作。程远图一把把我抱下马来,扯了我的胳膊匆匆往一处大门奔去,我脚步踉跄,磕磕绊绊。只听他一边疾走一边说:〃传进去,任云起和程远图到了。〃
  一声声的,我们的名字喊了进去,远远地听不到了。我眼中只是一条昏暗火光掩映的道路,根本抬不起头来。但感到周围兵甲重重,刀枪环立,我们好象从刀丛的一条细缝中走了进去。
  好象走了好一段路,兵甲不再,但人群拥挤,又一会,渐渐冷清下来。我还不及抬头四望,程远图已到了一扇门前,门两边各站着数人,有人开了门,程远图几乎是把我一把扔了进去。
  我错了两步才站稳,抬头时瞥见屋子里跪了一地的人,我是唯一站着的,我马上看到了佑生。屋子正中,他半躺在一个湘妃椅上,身上穿着蓝色的薄衫,上身和双臂被条条白绫绑在他身后的躺椅背上,下边那条好腿,穿着同样颜色的薄裤,也被绑在椅子上,那条伤腿完全露出,摆在椅上,伤痕遍布,可颜色苍白又灰暗。这是要截肢啊。我看向他的脸,他正侧脸看着我,那神情如此温和,恋恋不舍。他脸色白中透黄,嘴唇发灰,虚汗满脸。我心中刀扎了一下,知道不好。但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然后展示了一下我的无敌微笑。
  他几乎是象松了口气一样说:〃云起,太好了,你来了。我不让他们开始,一直在等你。我只想临死前再看你一眼。〃
  我咬着牙,心说此时可不能掉链子,就大声骂道:〃我只想打你一个耳光! 真是白和我处了一场!不知道什么是积极乐观向上嘛?! 人挺白的,怎么一张嘴就成了乌鸦了你?!〃
  有人喝了一声:〃大胆。。。。。。〃 佑生扭了脸说:〃闭嘴!〃 声音不高,可充满威严。他再转脸看我时,竟是满脸欢笑地说:〃云起,你终于又骂我了!〃 你说这人怎么都这么贱哪。
  我瞪了他一眼说:〃你等着,我还远没有骂够你呢!〃 
  就听有人说:〃王爷不可再等了,否则毒发攻心。。。。。。〃 
  佑生脸色平淡下来,他刚要开口,我抬了一下手,转脸对着跪着的人说:〃谁是主刀的。。。。。。要动手的?〃 他们看向我身后,我喝道:〃别看他!我问你呢!〃 @
  大概佑生表示了同意,一个面目模糊的人说:〃在下XXX。。。。。。〃 
  我打断他:〃你是何方医生?〃
  他答道:〃我本御医。。。。。。〃
  我又一摆手:〃你准备如何。。。。。。动手?〃 
  他答到:〃锯除病腿,再敷草药疗伤。〃
  〃锯子呢?〃 他让我看了一把锯子,就那么大刺刺地摆在椅边的小几上。我心里一动,不消毒吗? 又想起一直到15世纪,欧洲才发现了细菌,知道要消毒。
  我又问:〃如何止血?〃@
  他答:〃备下各式金创药膏。〃 怎么就觉得不对哪?!
  我不死心:〃你以前做过几次这样的手术?〃 他呆呆地,我又说:〃嗯,锯过几次腿?〃
  他答:〃未曾。。。。。。〃
  我一激灵:〃什么?!〃 他以为我没听见,大点声说:〃未曾锯过。〃
  我大喊起来:〃什么? 你没锯过?! 那干嘛不先找几个人锯锯看哪?〃
  他答到:〃宫中尚无此先例。。。。。。〃
  〃宫中无人;城中哪? 国中哪? 笨哪,没治过!〃 我停了一下:〃别告诉我你连马腿狗腿都没锯过?〃
  〃我堂堂。。。。。。岂可。。。。。。〃
  我最后挣扎:〃那你看谁锯过腿没有?!〃 他摇头, 也没有?!
  我还要问一下:〃可想过其他方法?〃
  他迟疑地说:〃可请武林高手一刀斩断!〃
  我终于仰天哀叹道:〃你们这是TM给他上刑呢还是治病哪?! 我真服了你们这帮混蛋了!〃
  忽然,一页纸在我脑海里浮现出来,那是一页GMAT的阅读材料,两柱英文,处处是黄色的荧光笔划的英文单词和我在一旁的中文注释。上面的空白处,我手写了英文和中文标题来总结这篇阅读的内容,那标题是amputation … 截肢! 
  我大喝了一声:〃谁也不许出声!给我准备纸笔!〃 我紧紧闭上眼睛,垂下头,双手插入我的头巾下,狠狠地抓起两把头发,头巾滑落。那页纸上,字迹模糊,页脚有个83的数字,这也没用啊! 我命令我自己:使劲看哪。我使劲皱着眉,扯住头发,深吸了一口气,大喊了一声〃啊…………… 〃 手中扯下几缕头发。那些字迹象水中影像,水波渐渐平静,几个字迹变得清晰。
  我不敢睁眼,大叫:〃快给我纸笔啊!〃 有人递了一支笔在我手里,呈上了一方托盘,我微睁,里面一叠纸。我脑中的黄色的英文词旁,有对应的中文解释,我写下了那些中文词句:
  Ligation 用系带方式止血的
  Tourniquet 止血皮带
  Transection 横切(肌肉)
  Saw 锯 (骨)
  transposed (皮肉) 覆盖(残骨上)
  disarticulation 无须锯骨的截肢,从关节处截肢,是首选
  the femoral artery is to be tied 把主动脉系起来。。。。。。
  我渐渐想起了那篇晦涩不堪的文章,讲的是如何如何先绑住大腿,然后以两切或三切的方式切过几层肌肉,怎样预留表皮,怎样止血,争论了一大堆是不是该把主动脉系起来的问题。。。。。。当时觉得美国人真知道怎么残害我们,玩了命地让我们恶心,可谁知有今天?!
  我放下手,失魂落魄地盯着我写的字,不禁浑身颤抖不停。我的头巾掉了,我的头发方及肩膀,因我刚才的扯弄,四散开张着。我走向佑生,没人敢说话,可能我的样子象随时可以发疯。我伸手摸他伤腿的膝盖两侧边,觉得大腿的骨头没有碎,我又轻按他膝盖周围,发现肌肉已畏缩,几乎就剩了一张皮。我手脚发冷,这是命运吗? 还是我在逞强?
  我的眼睛沉重不堪,不敢看向他。但是余光看到了他们放在一旁的锯子,我心中如受锤击。我终于看向佑生,他竟在含笑看着我,象明白我在想什么。我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佑生,我;你的腿;能不能,让我。。。。。。〃 他点了点头,浮现在他的病容上的微笑,似流光般华美异常。
  〃任先生是X医?〃 那个XXX来报复了。可我此时,哆哆嗦嗦,根本无法和他斗嘴,只摇摇头。
  〃那你可曾锯过腿?〃 我又摇摇头。
  那人冷笑了一下说:〃王爷千金玉体,性命关天,岂可。。。。。。〃
  我突然狂性大发,转脸向着他大叫:〃可我就是比你懂得多! 我就是不能这么把他交在你手里!!!〃
  忽然一个威严深厚的声音从屋中角落处响起:〃你可愿以你性命担保?〃 周围一下子成了死寂。
  佑生的床和他躺着的长椅平行,床上的锦帐遮住我看向床那边角落的大多视线。那角落在灯光之外的暗处,却是人们跪拜的方向。我知道那是决断生死的声音,是让我选择我们两人命运的声音。两个人的命运,竟都在我的手上。我曾面对死亡,但那都是被迫的,我曾尽力逃脱。现在,我要主动选择生死,不能回避!
  我想起那星空下的夜晚,破庙里的火光,他温和的声音,我在河边的眼泪。。。一时间百味杂陈,觉得我既然以前能背他逃出险境,我也许还能再干一次! 如果不行,象我这样拿了一页阅读文章就要给人截肢的非法行医的蒙古大夫,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加上我们之间那爱又不能爱,舍又不能舍的郁闷愁肠,一死百了,也图个清静! 更何况,死又有什么了不起!!!
  脑海里惊涛骇浪,可实际中仅仅一瞬息。佑生刚开口:〃皇。。。。。。〃 我抬手轻按住他被绑住的胳膊,看着那方清清楚楚地说:〃云起若不能保住他的性命,甘愿以命相抵!〃 
  话一出口,一种平静贯穿了身心,我不再颤抖,反感到斗志昂扬!
  佑生痛叫:〃云起不可!〃 
  我回头厉声道:〃不许说话!你若想留住我的命,就得给我挺住! 不许死! 记住了!〃
  佑生挣扎着想从绫索中坐起来,他面色灰白,大汗流淌,眼神近乎狂乱,嘴唇颤抖。我向他外强中干地一笑,说:〃你何时见我失过手?〃
  那角落的声音又起:〃好。众人听云起吩咐。诸位平身吧。〃 大家纷纷站起来。 
  我眼中的佑生忽然变得沉寂,他不再动作,只静静地看着我,狂乱之色褪去,眼里渐渐涌起一层泪光。他轻摇了一下头说:〃云起,我原只想再见你一面,我不是想害了你。其实,就是我死在你手里,又何妨!〃
  我心中有个地方想抱住他说:〃这样多好,我们也算是同生共死了。〃 但现实里,却咬牙恨恨地说:〃我就这么差劲?! 你到我手里就得死吗? 我偏不让你死!今天就让你看看我的手段!〃
  我转身,大家都有点退避三舍的意思。程远图在门边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我向他一点头,〃你,还有。。。。。。〃 我看向众人,只有一个年轻人的目光迎着我,其他人都东扫西扫。〃你。〃 我示意那个年轻人:〃留下,余下的都出去。〃 角落的人说:〃我也留下。〃声音威严,不可抗拒。我一摆手,现在没功夫收拾你:〃好,你不许打扰!〃 众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闭了眼说:〃我要下列东西,必须如我所愿: 4桶滚热的盐水里面有毛巾,三件干净单衫,三条头巾,一方手帕,一把指甲剪刀,一坛烈酒,一叠干净手巾,王爷的一身换洗内衣,煮在水中的丝线和针还有筷子,一根宽带,一柄钢锥,两支烧红的簪子,能钳住簪子的铁钳,一把无比利刃,两把小小尖刀,三杯浓茶。。。。。。留下那些草药膏剂,多置些明灯烛火,快快去办!〃 半天没人说话,我睁眼刚想骂人,就听角落的人说:〃快。〃 呼啦啦,人走光了,就剩我和我挑出的两人,半躺着的佑生,还有那个大老板。
  我心中一松,舒了口气,拧动脖子,听骨头啪啪作响。 我看佑生,他死盯着我,眼睛一眨不眨,大概怕再也见不到了。我走到他身边,忽然笑起来,手指在暗地里轻触他被绑住的胳膊,说:〃可惜,我竟错过了,这一次。。。。。。〃 绑你!
  他眼睛一下子闭上,不再看我,抿紧了唇,脸上淡淡浮出一抹笑意。我用身体挡住我的手,只继续暗暗地在他胳膊上轻划着,低头看着他,他渐渐咬牙,但笑意不减。想来当初我给他上药时,他也是这样笑着的。若早看到这样的笑容,必会轻薄他更多!
  此时间,两人生死未明,我却感到心中快乐,与他无比亲密。往日愁伤,显得多余。尤其过去这一个月的难过,更让我感慨我现在的欢畅。只觉得有千言万语,可以和他叙叙叨叨讲到永远。但也可以这样站着,尽在不言中。。。。。。
  有人走到我身边一抱拳:〃在下沈仲林。。。。。。〃 我拿回手指,也不看他,稍抱了一下拳说:〃任云起,我就叫你小沈了。〃 他好象怔了一下,我转脸,见一个年轻的脸,两个眉毛梢有点向上挑又弯下来,眼睛明朗,不笑而含笑,整个脸让人感到他总在惊讶着什么,并为此在窃笑不已。我不由得笑了:〃要不,我就叫你沈窃笑?〃 他忙摆手;〃不,不,不,小沈,小沈,挺好。〃 哼,这又是个淘气呀!
  听佑生轻轻说:〃沈先生是XXX医圣的大弟子,已是名医,一直在为我疗伤。。。。。。〃 我又暗地里用手指去骚扰佑生,他马上闭了嘴,又合上眼。我说:〃沈名医。。。。。。〃 他更摆手:〃小沈,在下,小沈。。。。。。〃 于是,这个日后天下闻名的一代良医,一直被我称为小沈。
  有人开了门,抬进来一大堆东西。我收了笑容,把手按在佑生肩上,低头看他,他又在瞪着眼睛看我,笑容不再,眼中痛意弥漫,我手上用力按了按,低声道:〃下一次,给我留着!〃


断腿 2

  人们把火盆,水桶等等放了满地,把零七八碎放在了一张桌子上。我让他们在佑生躺着的椅旁加点了许多烛火。
  等人们出去,我严肃地看着两个人说:〃大家脱去外衣,只余内衣,外罩上干净长衫!〃 所有人,包括佑生,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说完我也发愁,哪儿脱去呀?!
  小沈迟疑地说:“你可是,想查看我。。。”
  我摆手道:“我看你干吗?!衣服上的灰尘落入伤口,会引起感染,就是化脓,所以要穿上干净衣服!”
  小沈笑起来:“真对啊!我学了一招!”说着就解开衣襟,要脱衣服,佑生先反应过来了,忙说:〃程兄和沈先生可去隔壁,云起,可去我帐里。〃
  那两个人拿了衣服出去,我拿了单衫走到佑生的床前,知道角落的人被锦帐挡住了视线。我把单衫放到床上,看见诺大床上,被子叠放在里面。外边只一个枕头,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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