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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有妃君子-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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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紫电闪过,太子妃发白的脸颊被映亮了,她娇花一样颤抖起来,握着他的手直使劲儿。
  白慕熙微感头疼,将手伸给她,“怕的时候,拉住我的手。”
  雷雨大作,闹了半宿。他就一只手给她拽着,一只手捧着兵书继续读。后来连雨什么时候小了都不知道,他偏过头,身旁的柳潺睡得安稳而怯弱,连抱他一下都不敢,只敢趴在他的桌案上,抓着他的一只手酣眠。
  那时候她不知道,是他将她一路抱回了寝殿。和衣安眠时,他在她的耳边轻声呢喃过:“潺潺,等我。等我可以真正保护你。”
作者有话要说:  凹了一段回忆杀……一点都不生硬!
对。
突然想了一下,按照这么算,太子殿下他十八岁就当爹了……呃,好像太小了呃。

  ☆、第31章 个中有乾坤

  踩着一块块凹凸有致的石砖往里逐渐地探去。
  柳行素抓着他的手,丝毫不肯松懈。这里真是很潮湿,涣发着一股青霉淡淡的腥味,柳行素挨着墙边走,不留神就踩到了一块爬着青苔的动砖,脚下一滑,人便往前倒了过去,不偏不倚地落入了白慕熙的怀里。
  他也是听到声音才转身,没想到被她扑了个满怀,微微失笑,“柳大人,你要是真怕,就不该进来。”
  话虽如此说,他却又握紧了她的手腕,将人靠紧了往里走。
  幽幽跳动的烛火,像一支安魂的舞曲。
  他低声道:“这件事情,你做得很不聪明。”
  “嗯。”柳行素承认了。
  白慕熙低叹:“你才刚入中书省,中书令韩诀并不是个好惹的人物,我在他手底下也吃过不止一次的亏了。他记恨我多少笔,我也记恨他多少笔,本来便算不清,多一次也无妨。但你初来乍到,何必先触他的霉头,毕竟他是你的顶头上司。我只是好奇,这里边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你舍生忘死奋不顾身,连最基本的权衡利弊都忘了。”
  柳行素摇头,“不管怎样,我不后悔。韩诀是出了名的小肚鸡肠,我这么年轻就落在他的手底下,本来日子就不大好过,殿下你就别挖苦我了。”
  他没说话,牵着柳行素的手往里走。
  不止一次地感觉到,她的这双手真是纤细温柔的,细腻的触感像柔软的棉糖。好像很多年前,他无意中吃过的那种。
  被一个人强制塞到嘴里的。
  今天也许便有答案。
  走过深长幽邃的长廊,中途开有四扇天窗,窗外混沌的秋色抹匀了,将暖金色的辉光一缕缕抛入,但只有这里的青石砖上有光线,再往里,则又是一片黑魆魆的鬼道。
  柳行素怕得脚下顿住了,紧紧揪住了白慕熙的白蟒银纹广袖。他无奈了,“至于怕到这个地步?”
  “废话,往前至少还有十丈路,难道殿下夜能视物?”柳行素虽是对着他说话的,但双眼一直留心地面,这青石砖有些松,看得出和周围的都不大合衬,方才她可能也是踩到了松的砖,才会滑倒,顺带给这人占了一大把便宜。
  柳行素狐疑之下,松开了一直握住白慕熙的手,她试探性地用脚踩了踩,的确有所松动,才蹲下来,将爬满青苔的砖块搬动了一部分,白慕熙制止她的手,“仔细有机关。”
  柳行素皱了皱眉,已经被翻动了一小块,隐约可见里边精致透亮的白琉璃一角,浮出淡淡的晶莹。
  她本来便怀疑,若是卷宗室的长路这么暗,又不让提灯笼入内,怎么能保证人通行?
  这里的藏书虽然珍贵,但也是需要人进来收拾的。
  果然——
  “我想到了。”
  柳行素彻底将青砖掀翻了,瞬间一道刺目灼眼的光从白琉璃上反射出来,两个人都被逼退了两步。
  这束光被折入右侧长廊上方的石壁,再沿着左边折射下来,陷入又一团漆黑里。
  白慕熙微微讶异,没想到她还懂这个。
  柳行素抿唇,“殿下养尊处优,一看就是小时候没玩过墨翟箱。”
  “那是什么?”
  殿下果然是个不耻下问、敏而好学的敦敏太子,有了光,柳行素便有了底气,拉着他的袖口往里走,边走边解释,“这是利用了《墨经》中记载的‘景,日之光反烛人,则景在日与人之间’的道理,后人研究之后,用这个原理做了一套玩意儿,为了纪念先贤,取名作‘墨翟箱’,通过这个箱子,人可以用双眼看到一个光怪陆离的图案。”
  她一面说着,根据光线的落脚找到了第二块砖,翻开青石砖,无暇光滑的琉璃将光线再度抛出,又往前延伸了丈许长。
  白慕熙倒的确没听说过这个,觉得有些意思。
  柳行素笑了笑,“殿下饱读儒经,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怕是没听说过,这也不足为奇。不过,要是殿下喜欢墨翟箱,我送你啊。”
  粲然的光里,她肌肤如雪,双眸莹亮,宛如她脚下的这块琉璃似的。这眼神,似在讥笑他,似在可怜他,又似在专注温柔地望着心仪之人……
  想到这四个字,他不觉惊得后退了一步。有些无措。
  柳行素再度熟稔地拉住了他的袖口,这一次他想退避,可却偏偏不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明知道两个人的关系越了界,他已不再单纯将她看作男子,却已经晚了,晚到,他那颗平湖秋月的心数度为她悸动,晚到,他已经见不得她失落的模样,更见不得她受伤。
  柳行素逢活动的地板便掀开,这琉璃的折光效果极好,一路到了尽头,只稍显疲态,但好在已经到头了,两人并肩走入一处宽阔的藏书阁。
  前有开阔处,门上金匾题着“卷宗千秋”四字。
  里边更是书架林立,绵绵密密,又古朴陈旧有些积灰。如此恢弘盛大的卷宗库,也果然只有皇家,只有朝廷才能私藏。
  进了卷宗室,两个人便彻底松开了,分头去找自己要的东西。
  这里的光线算不上弱,虽然不许有明火携入,也不曾设下烛台,但顶头开了一座紫水晶般的巨大宝石,将外头的阳光细碎地铺陈下来,散得整座楼阁里都是淡淡的紫,随着日色的偏移,云雾缥缈,甚至还如水似潮地涌动。
  这种机关奢侈又霸道,还是只有皇家的能工巧匠干得出来。
  柳行素路过一排一排的书架,从书简藏放处走到纸本珍藏的架子,这里的卷宗有记事的时间线索,从古至今,在书架的的侧面有所标注,柳行素的手指最终停下来,眼前的书架上悬挂着一条木牌,记年泰和元年。
  就是那一年。
  临到这时,才发觉自己整个人都在颤抖。柳行素攥着手,几乎哆嗦地抬上来,按在了这本蓝色的旧书上。
  与此同时地,对面也伸过来一只手,不约而同地抓住了同一本书。
  隔了书架藏书的缝隙,两个人面对面都是微愣,她脸上的水迹让白慕熙皱了眉宇,“你怎么了?”
  没想到他们要找的是同一件,柳行素不可能放手,“殿下,我先抓到的。”
  她的嗓音有些哑,白慕熙的眉锁得更紧,“事关孤的太子妃,这次不能让。”
  分明是他才应该奇怪,柳行素怎么会找这本书。
  泰和元年发生的大事不多,几乎被柳氏一门包揽了,先是抚远将军携家眷被刺杀于胜州,后是当朝太子妃在东宫引火烧身,将整座东宫焚毁,再后来又是一番纵火,太子重伤。
  柳行素已经不能退让了,但她没有理由霸着这本记载不放,只能妥协,“不如同阅?”
  “你松手,过来。”白慕熙还是没让。
  已经见识他态度的坚决了,柳行素松开了手,绕过一排书架走到了他面前,顺手擦拭去了眼角的酸涩。
  白慕熙翻开了泰和元年记载的柳氏的事。
  阴山柳氏是突厥攻占漠南后南下一支士族的代表,树大根深的一个家族,足有几百年的历史,其中出过十三任二品以上的武将,祖上显赫,到了柳行素的父辈,依旧风采不减。
  其中记载的柳氏太子妃,“工骑善射,秀外慧中,有妇好、木兰之姿”,可谓极高的评价了,这样的评价柳行素是万万不敢受的,皇帝赐婚的诏书自然要将人夸到极致,白慕熙若有所思地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都不曾翻页。
  他在脑中想象,这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担得起这个盛赞。可惜,除了惊鸿一瞥的红衣骑马的少女,却没有任何印象。现在想起来,单单是那马上风姿,也是惊艳无双的。
  大周崇尚女子无才,喜柔软憨态之美,比起这群娇无力的上京女子,柳潺无疑是耀眼的,不与群芳同列的,那么得到皇帝这样的称赞,也不足为奇了。
  “柳氏小女,工骑善射,秀外慧中。是这样一位奇女子么?”他微微一叹,有些可惜了,但更多的是好奇,当年,到底处于何种原因,她竟选择了这样一条不归路?难道是因为家族被灭?可那时,她已嫁入了东宫,是他的妻子,出嫁从夫,行事便不可能不顾及他,难道,他真的做了什么对不住她的事,才致使她终于心灰意冷?
  太多疑点,让他困惑不解。
  柳行素忽然苦涩地敛唇,“大周男儿,怕是不太认可这种太子妃。”
  所以他才会看不上她,很正常,理所应当,后来,她一直这么说服自己的。
  白慕熙握着书的手指紧了紧,“不对。”
  这位太子妃,恰恰是他喜欢的那型。
  如果真如记载上说的,他应该是对她有好感的,至少,不会对她太差才是,至少,他绝对不会放任任何人欺负他的女人。
  “有什么不对么?”淡紫的光晕下,她缓缓回眸。
  白慕熙深邃的眸望进她的眼底,话到嘴边,成了另一句:“孤第一次发觉,你和阴山柳氏,原来是同姓。”                        
作者有话要说:  木樨就爱柳柳这一款,没办法,前前后后还是要栽在一个人身上。
么么哒大家~对了,那什么墨翟箱,其实就是万花筒,作者君瞎取了一个名字2333

  ☆、第32章 年少春衫薄

  “你想说,我费尽心机,是因为和阴山柳氏关系匪浅?”她若有若无地勾起唇,“的确是有个可能,而且,寻常人都会这么猜测。”
  白慕熙皱眉,“难道不是?”
  柳行素坦荡地将这一页揭过了,“我哪有那门子亲戚,否则,我早就扶摇直上了,也不用在官场里处处看人脸色。”
  “柳某不过是只惊弓之鸟。但是,殿下,有一句‘英雄莫问出处’,挺适合殿下与我的。譬如我就不问,殿下为什么对阴山柳氏的死因上心。”
  伶牙利嘴,狡辩。白慕熙脸色微沉,“这是,孤的妻族。”
  “哦,那倒也是,殿下不说我很难想起来的。”柳行素彻底夺回了翻阅卷宗的大权,将书本摊在自己的膝头,低声道,“其实上次殿下问我那事,我倒是有所耳闻的,你并不中意那位阴山柳氏的太子妃,传闻她桀骜不驯,未出阁前是上京城最不像闺秀的闺秀,传闻皇上赐婚,也不过是忌惮柳氏一门,迫于压力。至于殿下,更是讨厌她,疏远她,新婚三个月,便提出要纳几房侧妃。”
  白慕熙咬了咬薄唇,眼眸冷峻地覆压下来,“不可能。”
  “殿下说什么不可能?”
  她的眉梢耸动,不以为意地嗤笑了一声。
  有什么冲口而出,到了舌尖却偏偏顿住。熟悉的头疼蔓延开来,他微不可查地拧了拧眉,将手摁在了额角。
  不是。
  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告知他,他绝对没有这样做。
  他更加没有讨厌过柳氏。
  原来传闻之中,他和柳氏的婚姻竟是这么一场无始无终的笑话么?
  柳行素低头,总算翻过后一页,到了泰和元年秋。
  “陛下封抚远将军柳元任为靖北侯,于是柳氏举家北徙,在胜州落红谷,遇骑兵埋伏,匪徒凶悍,持有狠辣歹毒的兵器,柳氏男人为保护妇孺,殊死一战,然而寡难敌众,陛下有心派遣禁军护送靖北侯,无奈去晚一步,柳氏忠烈,尸骨难寒。”这记载寥寥几句,让柳行素今日念起来,还是动容地眼眶微红。
  原来是寡难敌众?
  因为是举家迁徙,她爹的亲信,随扈至少百人。柳氏满门武将,个个以一当十,却还是寡不敌众,除非来的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
  这里猜测是突厥人忌惮柳将军,故意派遣杀手入关。这就更是自相矛盾,突厥人哪有这通天彻地的本事,能安插一支千人队伍入关?
  白慕熙揉了揉太阳穴,待回归清明,他的手重新拿住了卷宗本,柳行素却并不妥协,两个人便拉着书籍争夺起来。
  头顶的宝石晃动着,鳞次栉比的碎光铺陈在两个人身上,犹如静谧翩跹的紫羽。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动静,有人走了进来,探头探脑地用唤他们:“殿下,柳大人?”
  白慕熙和柳行素的手不约而同地使力,将那本卷宗撕成了两半。
  已经来不及问对方夺回另一半,只能各自藏在袖中,柳行素暗搓搓瞪了这个太子一眼,然后理了番被揉皱的衣襟,若无其事地含笑走出,“主簿大人,下官在这儿呢。”
  主簿的右手提着一柄细长的圆木,底下吊着翡翠般颜色的丝囊,但仔细一看,并不是这丝囊的色泽,而是里头被锁了上百只飞虫,正在缓慢地飞动,那绿光是它们自身散发的。时至秋季,萤火虫已经灭迹,但这种绿尾飞蛾,还是不少见的。
  柳行素叹了叹,“主簿大人真是风雅之人。”
  “说笑了,卷宗室不得有明火入内,这是规矩,用绿尾飞蛾,还是前一代老中书令大人拿的主意。今日破格让殿下和柳大人入内,已是坏了规矩,我再这么一搅和,更是添乱了,对了,殿下在何处?”那主簿左右一望,都没有看到白慕熙的影子,时辰不早了,他担心被韩诀发觉,自然忧心如焚。
  但里头已幽幽传来一个清沉的如珠走盘的声音,“孤在这里。”
  主簿大人愣愣地望向柳行素,柳行素低头微笑。
  两人往里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太子他竟然走到了墙边,手指还摸了摸打磨得光滑溜手的墙面,若有所悟地嗅了一口,他那动作也是极尽优雅的,好像方才和她蹲在角落里看书,甚至起了争执将书撕成两半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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