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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部分

有妃君子-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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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驴儿慢悠悠沿着山坡而上,山门自峻岭之间隐隐露出他的绮柱飞檐,不远处,一道飞帘从深谷里冲出来,仿佛泻于九天星河,巍峨壮阔。
  黄昏恬淡,春光如此时静谧披拂的微风,透出几分和煦和暖意。
  柳行素忽道:“如果不是因为我,这个帝位,永远都是你的。”他微讶地转过头,柳行素愧疚地致以歉意,缓缓低下头,在他惊讶的注视之中,执著道:“既然是我闯下来的祸,我便要用力弥补。无论成与不成。”
  “不用自责,”白慕熙握住她的手,“就凭我如今这副身子,难道还应该去把那个王座据为己有?潺潺,有些选择,没有对错,每个人都身不由己。”
  “我真是不喜欢你像一个兄长那样说教。”柳行素撇唇。
  他耸了耸眉,正要自检自己是否哪个地方用语不当,柳行素却又在下一瞬绽出了笑靥,“那不然,我们以后行走在世上,总要有个代号。你说是不是,小白?”
  “……”
  她话题转得太快,一般人跟不上。
  自从皇帝被睿王软禁于万国寺后,原本便已显苍老的皇帝更是熬不住了,犹如断线的纸鸢,再也没有那股子韧劲和刚毅,头发灰白下来,两颊也瘦得颧骨高突,双目无神。名为太上皇,但万国寺里没有任何人奉他为皇,即便曾经他也是一代叱咤风云的帝王,曾经,也曾令远人来服,四海同歌。
  在万国寺的日子,他同一个卑微的扫地僧没什么两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皇帝心高气傲,如何能受得了这股气?但他横,那群得了睿王旨意的人更横,一旦他不做事,便立即断了他的口粮。
  而且每日他下山挑水,身旁定要跟着四五个持刀侍卫,稍有不甚,便是一番拳脚相加。在万国寺待了半个月,那个混账儿子从来没来见过他,倒是看守万国寺的人手越来越多了起来。
  今日一个和尚刁难,叫他在天黑之前用水装满十口大缸。皇帝体力不济,直到现在,也堪堪装了三口,他一路喘一路走,实在挑不动了,便想找那几个人通融一番,叫自己歇息一炷香的时辰。
  可这话说了后,顷刻间身上多了三道鞭痕。
  皇帝实在是走不动了,他老泪纵横地瘫倒下来,任由那群人打骂,却再也走不得路了,哭嚎着,痛骂自己瞎了眼召回一条白眼狼,痛骂睿王反复无道,不忠不孝,那侍卫一鞭甩下来,皇帝后背那件湖蓝的衫子,瞬间开了一条缝。
  正此时,林中咻咻地窜出两个黑衣人,几个侍卫一怔,立时警觉起来,他们自发地靠拢,抽出了手中长剑,但仍旧是敌不过来人的凶悍,数招之下,便被刺穿了胸腹,剑一撤,便拉出一条血雾,喷洒在皇帝一张老脸上。
  血腥味让他想起那个雷声大作的晚上,倒下的宦官死不瞑目地望着自己……
  “不,不——”皇帝摇头颤抖,“不是朕杀的,不是朕,不是朕!”
  黑衣人弓腰后退,转眼便撤出了密林戒备。
  时辰不多,他们已经查过了,若是皇帝不能再限定的时辰内回去,很快便会有人封山,届时谁也走不了。
  皇帝还颤抖着倒在地上嘶喊不停。
  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可还是不够,那双瞪大的铜铃一般的双目,还如同鬼魅一般紧紧缠着自己,紧紧扼着自己的脖子!
  “不、不要过来,不是朕……不是朕……”
  身前有一缕淡淡的阴翳覆下,跫音落在耳中时,皇帝惊恐地一抖,却听那人嗓音微哑地唤:“父皇。”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女流氓潺潺和纯情太子爷~
就问你们甜不甜?

  ☆、第81章 夜宿春山外

  皇帝老泪纵横,满是血污的脸从凌乱的发间抬起来; 残阳如血; 只见眼前立着一个熟悉高颀的人,他着一袭简朴的淡蓝色长袍; 但藏不住镌刻在骨子里的清贵高雅,皇帝的眼皮突地狠狠地一跳; 这是他的长子。
  几番确认无误; 老皇帝哽咽失声,苍老的手颤抖地搭住了白慕熙的袖口; 他也正微微探身下来,托住了皇帝; “我回来了。”
  “你没……没……”若说皇帝此生最后悔的事,有两件; 一是勒死皇后; 一是赐死了太子。可这第一件事,他却没勇气同白慕熙说。
  白慕熙的手腕施力,将皇帝从地上拉了起来。此时老皇帝眼风一扫; 便瞧见了立在白慕熙身后; 侧着身子傲慢地眺望远山的柳行素; 他不解,“这; 你们怎么会……那杯酒,是朕,是朕让柳行素带给你的。”
  柳行素悄然攥紧了衣袖。那杯酒是皇帝亲赐的; 因为皇帝疑心太子有异心,他怕是不知道,正因为那杯毒酒,他们两个人将他的身体祸害到了什么程度,她无数次看到梅先生暗皱的眉,还有时常为他做的针灸,她看着都疼。可白慕熙偏偏能谈笑自若,置生死于度外。
  她爱的人,早就不在乎生死了。可她比任何人都在乎。
  皇帝点头,“没事、没事就好。就算你骗朕,也好过……”皇帝的眼角沁出了两串晶莹的水光。
  怎么能没事?柳行素咬紧了贝齿。
  白慕熙松开了手,“没想到三弟,将父皇囚禁在万国寺,做这些。”
  地上还有泼洒的水桶,皇帝身后有狰狞的伤,不难猜到他方才经历了什么。白慕熙没想到睿王当真会逼迫自己的亲生父亲,他曾经也是九五之尊,这些粗活更似羞辱,或许睿王单单就是想羞辱皇帝。
  皇帝也看到了那两只水桶,瞳孔一缩,立即抱住了白慕熙的胳膊,“不,朕不待在这里,熙儿,你要带朕走,带朕离开!”
  皇帝的布鞋被山间锋利的石头磨破了,露出两根出血的脚趾,白慕熙神色黯然,“此时接走父皇,会教睿王察觉我已回京。父皇再忍耐几日,会有人来接走您。”
  “你……”一听这话,皇帝的心凉了半截,讷讷道,“你果然还是恨朕的,果然还是……你怎么能不恨朕,哈哈哈!”
  皇帝话里有话,白慕熙似无所察,柳行素却听出来了,耳梢动了一动。
  她上来拉住了白慕熙,“既然已来瞧过了,我们便先走吧。”地上倒了几具尸体,柳行素也事先有了安排替换,不会有人看出破绽,“谋事在人,别感情用事。”
  “我知道。”白慕熙薄唇一动,对着皇帝跪了下来,“儿臣不孝。”说完便对着皇帝深深稽首。
  皇帝又惊又怕,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压抑在心头的重石于瞬间訇然落地的释然,了却一桩心事的无憾,他下令赐死的长子,原来还在人世间,还在……只是不知,这一切还可以挽回么?
  柳行素摸了摸驴脖子,它仰着头呼哧打着雷似的哼哼,驴蹄子正蠢蠢欲动,柳行素好笑,看到仰面便倒上板车的男人,拍拍驴屁股,也坐上了板车,来时夕阳正好,去时星斗满天。
  月色正披在两肩,白慕熙有些倦意,靠在装满细草的麻袋上歇憩,柳行素躺在他的旁侧,手与他十指紧扣,明月皎皎,夜雾笼罩下的山间传来蛩鸣声,模糊地一听,竟有几分韵味。
  柳行素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道:“我方才真怕你意气用事,便将皇帝带走了。”
  他也不睁眼,沉静地答道:“我不会。”
  她又问,“那倘若身陷囹圄的是我呢?”
  “会。”
  “……太子殿下你果然同你说的那样不孝啊。”柳行素感慨了一句,手却轻轻抱住了他的腰,“小白。”
  这是方才的戏称,白慕熙本来以为她忘了,没想到柳行素记性好着,这么快便旧事重提,白慕熙的修眉淡淡地一扬,将脸偏到了一旁。柳行素戏谑地掐住他的胳膊,“小白,你要睡了?”
  “不如我也同你讲讲睡前故事?”柳行素想了想道,“不如讲徽儿最爱的僵尸?”
  “不许讲!”他忽然睁开眼,顺带瞪了眼她,威胁着捂住了她的唇。
  柳行素的唇笑不出来,眉眼却弯弯的,全是比春风还有柔软温绵的风情。
  白慕熙抿了抿薄唇,脸色微微红了。
  柳行素拿开他的手,“好了好了,我不同你闹了,不讲便不讲,那我送你件东西。”
  夜色里,柳行素从身后掏出一袋东西,正是绿尾飞蛾,用绡绸缝制的袋子装满了,在夜里闪烁着幽幽的绿火,映得两个人的脸颊发亮,白慕熙隐忍地动了动唇,还是有些欢喜地,将东西妥帖地放入了掌心。
  柳行素歪了歪头,“怎么样小白,喜不喜欢?”
  “大胆。”
  “哦。”
  这两个曾令她闻风丧胆的字终于一点都吓不着她了。
  白慕熙没辙了。
  “喜不喜欢?”
  “喜欢。”某人无奈地闭眼,顺带默默叹息了声。
  他将手中盛满绿尾飞蛾的小袋摇晃起来,犹如一波一波盈绿的水浪,在明月下静静地起伏。
  柳行素躺下来,笑吟吟道:“崔主簿人虽然古板,但他教给了我这个,还不错。小白你喜欢,我再他们给你抓。反正现在开春久了,这种虫子屡见不鲜,我们抓他一大袋,给你做夜明珠玩玩。”
  白慕熙不做声,他总有一种,最近正在被柳行素当儿子养的错觉。
  柳行素放下手里柔软的细绳,心思转了转,还是绕到了他每日殚精竭虑必须要考虑到的事情上,“你要找的人,有眉目了,他好像已经到了上京城。你想去见他么?”
  白慕熙犹如咬了一嘴的血在唇中,满是腥甜,为了不教她再忧心,将涌到喉咙口的血又尽数吞了回去。他凝神道,“其实,我本也没有多大把握。若是找不到皇叔,我想过,也许二弟……”
  “那你呢?”柳行素问,“你想不想自己来?”
  他侧过目光,怕说那些不动听的话,又叫她忧心如焚,便淡淡噙了朵笑意,“很多年前,我就想放弃了。潺潺。”
  “你说你是为了我?我可不想当红颜祸水。”柳行素嗤了一声,“可是我现在觉得,入主中宫是件多神气的事,虽然我喜欢赛马,喜欢打猎,可是如果我有了天下,那么这片江山都是我的马场,那该有多气派。”
  “真的?”
  他的眼睛里有些探寻和果决的意味,仿佛只要她说一句是,他便可以为她就斧钺汤镬,为她披荆斩棘,为她以血肉厮杀。
  柳行素想了想,还是舍不得他用一副病体算计这么多,皇叔那人可不好对付。她又推了一把他的肩膀,“开玩笑的。你当我一个人的小白就够了,要是再来朵什么解语花,我真的很难保证不下手对她做些什么。要是你有了娇妻美妾,而我又善妒,后宫还怎么调和?所以以上种种,都是我开玩笑的,我定不能把你让出来,一点点也不行。”
  白慕熙总是被她三言两语,撩拨得耳根通红。
  月光下只剩下绿尾飞蛾在丝绸袋里静谧地飞舞,紫雾隐约,一缕一缕地模糊了远处的山峦。
  今夜正是云烟楼头牌花魁罗绮姑娘的梳拢之夜,云烟楼的老鸨早已铺天盖地同人说了,达官显贵来了不少,如今新帝登基,能在上京城耀武扬威而不被抓的,只有依附于新帝阿谀谄媚的仕宦子弟,但他们却个顶个地不争气。
  不得不说睿王这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手段还是收效甚广的,眼下已再听不到埋怨睿王的怨声了。
  “头儿,公子前夜让人送了一封信给你,但没来得及拆。”莫玉麒正蛰伏在云烟楼的后门出口,同他一道伏在瓦砾上的人从怀中摸出了一封信,递到莫玉麒手中,“公子嘱咐,此信只有头儿你一个人能看,看了之后必须烧毁。”
  莫玉麒没想到这当口公子会有吩咐,若他嘱咐的,是此时自己另有要务该如何是好?难道他不守着他的小春了,眼睁睁看着她……
  他心里清楚,手下人也是怕他一时冲动,过早暴露自己。只是今日人多眼杂,小春又是众目睽睽之下唯一的主角,他如何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她?
  莫玉麒拆开了信。
  他一行一行地读下来,眼光越来越惊讶。
  “头儿?”
  莫玉麒反应过来,错愕的脸色恢复镇定,眺望不远处那道高阁,四面垂着飘曳的白纱,里头有绰约温婉的身影,正在帘中翩跹起舞。
  小春,应当也在……
  可是小春曾是柳行素的小厮,至少他该知会柳行素一声,他已找到小春了。
  莫玉麒伏在瓦砾上,乍然间灵光闪现,她不在意自己,难道也不在意柳大人么?他还有一把神兵利器没有祭出来,怎能现在便退缩?
  莫玉麒信念一动,望向那美人翩跹的高楼时,慢慢露出一种势如破竹的笃定。
  虽千万人,也无法阻我。小春。
  你不知道我是如何将一颗心,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所以你恐怕不会懂,我有多害怕会失去你。小春。
  莫玉麒按住了手中的剑,将信揣入了衣兜之中,身下几个起伏,便跳入了灯火辉煌的楼阁。
  此时竞价正到激烈之处,罗绮连面都尚未露,这群新官上任的新的上京权贵们,已迫不及待地默默开始了攀比。老鸨笑得合不拢嘴,望着纱帘内纤腰曼折的罗绮,犹如望着一尊金镶玉砌的大佛。
作者有话要说:  没啥话好说,就说句么么哒吧。

  ☆、第82章 云烟楼花魁

  此夜前来的,都是上京城名流富贵之家的王孙公子; 也有经由提携新上任的权贵; 有人对纱帘之中起舞多时的美人好奇已久,但也有人纯粹是看个热闹; 老鸨见场子热得差不多了,便叫人打起帘拢; 也叫这帮纨绔子弟们见识见识她们云烟楼的头牌美人。
  但好容易那四方纱帘鼓荡被人用帘钩挑起之后; 那腰肢翻折的美人,就在一瞬间; 众目睽睽之下,犹如一只野鸢横飞了出去; 众人大惊失色,起坐的人打翻了手中的杯盏; 场面大乱。
  老鸨惊得掩住了嘴; 一旁等待已久的梁霸王一手攥住了老鸨的腕子,凶恶道:“人呢?美人呢?”
  这是原柏齐的外甥,也是云烟楼的常客了; 老鸨自然不敢得罪; 忙赔礼道:“这……这只是一个小小玩笑; 我们给诸位大人准备了一场盛宴惊喜。”
  听她如此说,众人又纷纷觉得够味; 坐下来嗑瓜子继续看歌舞。
  老鸨抹了一脑门儿汗,早知道她晚死不敢接纳这个罗绮,她人上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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