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袖闺香-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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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水已然是一等一的妙物,却不知贵店的胭脂妆粉,又是怎样的出彩。”
李安然喜她好爽有礼的性子,也笑道:“那就靠大少夫人慧眼赏识了。”
他们这边亲亲热热,杨常氏和杨燕宁却感觉受了冷落。
当下,杨常氏便是冷冷一哼,说道:“左不过是些胭脂水粉,又能有什么新鲜的。倒是李娘子,弃妇之身,怎么倒梳起未出阁女孩家的发式来,不成体统!”
83、多管闲事(第二更)
自从纪师师强行给李安然改了发式之后,李安然便再也不梳妇人的圆髻了。
云璐与李安然交好,自然早就已经发现,否则那日也不会跟红歌说出那些异想天开的话。
严秀贞则是早得了云璐的知会,知道李安然原来与那程彦博并无夫妻之实。
但杨常氏却是不知道的,她一进门就看见李安然乌发披肩,显然是未出阁女子的装扮,心里便很有些腹诽。
一个弃妇,又不是黄花大闺女,做这样的装扮,岂非就是不成体统。
不过她这样一说,李安然固然是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另一个人——云臻,却也是心头一动。
他是在杨常氏提醒之下,才发现这女人换了发式。
脑中飞快地闪现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她蹲在他腿前,替他擦药,乌黑的发髻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晃动。他还记得,当时他莫名地有一种冲动,想把她脑袋上那根碍眼的银簪给拔了,看她一头长发散落,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今天,她居然真的没有梳妇人的发式。
头顶梳的是三环髻,因为只用了部分头发,所以并不高耸,简单地用一枚金环扣住,发髻边缘戴了一支双蝶展翅点翠簪,纤细的蝴蝶翅膀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并无贴时下流行的花钿,未拢到发髻上的长发就披在背后,只分了一绺垂在胸前。
云臻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这个女人,打扮打扮,其实也算好看。
满场人群,大概也只有云臻,有心思评价李安然好看不好看。
杨常氏的一句“弃妇之身”,已经把李安然推到了风口浪尖。
店铺中的人们都窃窃私语起来。
弃妇?这一品天香的东家,竟是个弃妇?
弃妇这个名词,素来就是不光彩的,在人们普遍的观念中,会被休弃的女子。必定是德行有亏。
“杨夫人可不能武断。弃妇这个词儿,可不是随便说的。”云璐当场站了出来。
杨常氏之所以出言不逊,是恼怒自家母女受了冷落,并非故意针对李安然,虽然云璐的面子她要给,但生来强硬的性格,却容不得她不理会云璐话中的反驳之意。
她对云璐笑了笑道:“云大小姐对这位李娘子看来是观感不错。我倒不是说弃妇不好,这世间的弃妇并非都是因为本人德行有亏,男子薄幸负心也是有的。但女子本身已经成为弃妇,便还要做未出阁女子装扮。也便是大大不妥了。说句不中听的。这与欺世盗名又有什么分别。”
云璐立刻便是眉头一皱,就是旁边的严秀贞、纪师师等人,也都觉得杨常氏说话太过分了。
云璐待要再说,李安然却已经略略上前一步。
“杨夫人今日大驾光临。乃是小女子的荣幸。杨夫人和杨小姐都是贵客,哪有让贵客站在门口说话的道理,还请夫人和小姐楼上雅座歇息。”
李安然并非对杨常氏软弱,也不是甘愿受气。但今日是一品天香开张的日子,她不希望拿自己私人的事情在大庭广众之下争辩,更不愿意因此而让众人都把注意力转移到她弃妇的身份上来。
纪师师和云璐都能感觉到她的用意,只好先不多说。严秀贞与李安然并无关系,自然不必替她出头。
杨常氏见大家都不说了,自觉是自己占了上风。得意之下便道:“还是李娘子知情识趣。罢了,我今日乃是来见识你一品天香的精妙货物,倒也不是成心来揭短。只是李娘子,你这发式的确不妥当,还是赶紧去改了才好。自己什么身份,自己得知道。”
李安然眉头一皱。
她已经让了一步,但对方一句“自己什么身份,自己得知道”,却让她大为反感。
她的身份,难道有低人一等么!
“杨夫人说的是,安然对自己的身份很有自知之明。今日的发式装扮,也并不觉得有不合身份之处。”
嗯?
杨常氏刚抬起的脚步,又放了下来,冷冷地盯着李安然。
“李娘子这是什么意思,你是指本夫人多管闲事了?还是指本夫人说的话,是错的?”
李安然淡然自矜的语气让她十分地不痛快,话音陡然便尖锐起来。
李安然微微欠身:“不敢,安然怎敢说夫人错了,夫人指点安然,乃是看得起安然,是安然的福分。”
杨常氏冷哼道:“那么你是什么意思?既然本夫人没错,那么你身为弃妇,却梳未出阁女子发式,难道就是对了?”
“说的好!弃妇就是弃妇,换个装扮就以为能冒充黄花大闺女了?真是好笑!”
众人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杨常氏和李安然身上,冷不防听到这样一句嘲讽至极的话,都向店门口看去。
只见一位珠翠华服的年轻少妇,扶着一名俏丽丫鬟的手,怡然自得地从店门外走了进来。
这少妇尖尖的瓜子脸,面容妖娆,唇边一点美人痣,眉目之间风情无限。
在场的人大多不认识她,只看着她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将整个店铺环视一圈。
“李安然,你可真是有本事!被我们程家休掉才三个月,竟然就开起这么一家店来,真是叫人刮目相看啊!”
李安然蹙着眉,冷冷地看着她:“程夫人竟然也来了。”
姚舒蓉嘴角一翘,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然后便眼神一转,不再看她,转而对云臻和云璐施礼道:“程门姚氏见过云侯,见过云大小姐。日前曾投帖侯府,求见云侯,可惜云侯事忙,竟不能拨冗相见。今日在此见面,实在是小妇人的荣幸。”
云璐看了一下兄长云臻,后者只是淡淡地回了一个眼神。
云璐便道:“原来是程家的新夫人,有礼了。”
她倒没有回礼,但姚舒蓉却自觉已经被对方记住,欠了欠身,便又转过去,对着严秀贞道:“这位可是忠靖侯府的大少夫人,小妇人程门姚氏有礼。”
严秀贞只觉这人莫名其妙,却她的教养又让她不愿失礼于人,只得也点点头致意道:“程夫人安好。”
她这边说完,姚舒蓉却又已经转过身去,对着杨常氏和杨燕宁行起礼来。
严秀贞还没受到过这样的冷落,竟然有人打完招呼就把屁股对着她的,不由傻了眼。
“程门姚氏见过杨夫人、杨小姐。杨夫人方才的话,真是大快人心,有些人不敲打便不知自己身份,真是可笑。”
她说着,便真的花枝乱颤地笑起来。
杨常氏和杨燕宁都是眉头一蹙。
杨常氏冷冷道:“你是何人?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
姚舒蓉的笑声戛然而止,呆若木鸡。
李安然和纪师师却差点笑了出来。
84、耍弄姚舒蓉(第一更)
《
85、“弃妇”之争(第二更)
休书?!
这两字一出,人群发出一声轻微的哗然。
姚舒蓉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道:“休书?”
李安然点头:“正是休书。请程夫人转告程老爷,李安然从未做过程彦博的妻子,程家宗谱上从未有过李安然的名字。既非夫妻,何来休书,原物奉还,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姚舒蓉这才算是听明白了,却仍然不接那盒子,只是大声地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最荒唐的笑话。
“李姐姐这是做什么,人人都知道你是我们程家休掉的女人,奉还休书?莫非你还想再重回程家大门?”她又哈哈了两声,才用力说道,“李安然,你可听说过世上有写了休书还收回去的道理?你是被我夫君休掉的弃妇,这个身份永远也不会改变!”
她的话斩钉截铁,仿佛要把弃妇两个字钉在李安然的身上。
李安然却冷冷道:“程夫人,你没听明白我的意思。我从来都不是程家的人,程彦博有什么资格给我写休书。”
姚舒蓉张大眼睛道:“你说什么?你从来不是程家的人?”她用手一指围观群众,“你问问他们,凡灵州城里的人,谁不知道你曾是程家的当家夫人,拜堂当天就被我夫君抛弃在花堂之上!是了,当时还是这位纪师师小姐引诱了我夫君,如今你倒跟她成了朋友,世上竟有你这样有眼无珠的人!”
她这番话虽然难听,却也是实情。凡灵州城百姓,都知道四年前程家大婚,程彦博抛弃新妇李安然于花堂之上,追随纪师师去了京城。今日李安然却说自己从来不是程家的人,又跟纪师师形状亲密,的确惹人猜疑。
就是坐在椅子上的云璐、严秀贞、杨常氏、杨燕宁等人,也是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纪师师从旁边走过来,当着众人的面,对姚舒蓉道:“程夫人。我不否认,当初程彦博是因为我的缘故,将安然抛弃在花堂之上。但我却从未引诱过程彦博。当年我刚成为灵州花魁,多的是王孙公子捧场,程彦博不过一介商人,文不成武不就,除了兜里有两个钱,也不过是纨绔废物一个,我纪师师还从未把这种货色放在眼里。”
姚舒蓉听她贬低自己丈夫,自然不快。冷冷道:“你现在说这些漂亮话。你们这种女人从来都是认钱不认人。一双玉臂万人枕,装什么清高。”
人群立刻又是一片骚动。
虽然纪师师的确出身风尘,也并非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但若她只是普通的青楼女子。姚舒蓉这话倒也罢了;如今她是灵州花魁,早已跳出风月烟花女子的范畴,拥有了超然的身份,姚舒蓉再说这种话,那就是揭人短打人脸了。
李安然第一个便大怒起来,捏起了拳头。
纪师师却伸手按住她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才对姚舒蓉道:“程夫人,你说话难听。今日的主题却不是我纪师师的过往。我只告诉你,程彦博当初未跟安然拜堂,既不是安然的过错,也不是我纪师师的引诱。他本身便是个只知吃喝玩乐,不知男儿担当为何物的渣滓。他抛弃安然。将会是他今生最大的遗憾。至于我跟安然……”
她伸手握住了李安然的手,脸上现出万分的柔情。
“我们俩性情相投,是知己,是姐妹。我们的友情,与程彦博无干,与你更无干。天王老子也管不了我们交朋友,何况是你!”
“好!”
人群中有好事者,为纪师师这几句掷地有声的硬话喝了一声彩。
纪师师可是灵州许多男人心目中神仙妃子一般的人物,姚舒蓉这样刻薄地说她,只会给大家留下一个恶毒的坏印象。
姚舒蓉自然也察觉到这一点,抿着嘴唇,只是冷笑。
李安然轻轻地在纪师师手背上拍了两下,两人对视一眼,一切情谊都已在不言中。
云璐轻轻地对旁边的严秀贞道:“纪姑娘虽然出身风尘,但一身傲骨,实在叫人欣赏。”
严秀贞点头道:“正是,纪姑娘风骨过人,否则我等又怎会与她结交。”
她看了一眼杨常氏,杨常氏虽然与她不对付,却也不否认这一点。
纪师师说完了该说的话,也退到了一边。
李安然上前两步,对姚舒蓉道:“程夫人既然方才也提到,程彦博当日将我弃在花堂之上,可见你也清楚,我与他,一没有拜过天地,二没有拜过高堂。当年是程老夫人将我指给程彦博,更没有三媒六证。”
她侧了一下身,用手掌示意杨常氏:“杨夫人是刺史夫人,最清楚大乾婚律,请问如此条件之下,我与程彦博之间可算得夫妻?”
杨常氏方才虽然也对李安然的弃妇身份颇有微词,但那并不是针对李安然,而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存在感,她对李安然本人倒谈不上有恶感,当下便表态道:“大乾户婚律所载,男婚女嫁,虽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有两样不可缺少,一是聘礼,二是婚书。聘礼者,男方送彩礼于女方,女方一经接受便不可退还,否则便是悔婚;婚书者,男方以书礼请,女方答书许讫,如此婚约达成。请问李娘子,你可曾收下程家的聘礼?”
李安然当时为程老夫人收养,吃住用都在程家,程老夫人只说一声让她嫁给程彦博,她便得嫁了,哪里有聘礼之说。她自然答道:“并无聘礼。”
杨常氏又道:“那可曾有过婚书?”
连聘礼都没有,婚书自然更不可能。李安然又答:“也无婚书。”
姚舒蓉插嘴道:“当年你不过是我们程家收养的一个丫鬟,婚嫁全由老夫人做主,哪里配收婚书聘礼。”
杨常氏冷冷道:“一无婚书二无聘礼,就算不得是夫妻。若李安然在程老夫人授意之下,已然做了程彦博的房中人,那也不是正妻,最多不过是个贱妾。但既然李安然一未拜堂,二未洞房,跟程彦博便没有半分关系。”
她又对李安然道:“你可有身契在程家?”
李安然道:“并无身契。”
她当年被程老夫人收养,因为从小在程家长大,程老夫人把她当女儿一般,也没像其他丫鬟那样写卖身契。
杨常氏便点头道:“如此,李娘子乃是自由身,既非程家妻妾,更非程家婢仆,程家的休书,毫无依据,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86、羞愤而走(第一更)
杨常氏是刺史夫人,在这种场合就是律法的最高解释。她这一番话说出,人人都听得明明白白,原来李安然跟那程家,竟是半文钱的关系也没有,程彦博当年就没娶到人家,如今还谈什么休书,真是荒唐透顶。
姚舒蓉简直又傻了眼。
刺史夫人的话,她当然听得很清楚,也不敢反驳,但今天的事情,实在是一日三惊。
前后才多长时间,不过说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