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食无忧-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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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只见房间里气氛剑拔弩张,那张圆桌上正摆着几个骰子和骰子筒,边上还散放着碎银子和白条。房里几人已经赌红了眼儿,一人要夺另一人手里的骰子桶,嘴里大嚷道:“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你们是在这儿给我下套呢!把骰子筒给我瞧瞧,我可就不信了,那里面的骰子定是注了水银的!”
“呵,技不如人认输便是,何必不认账?”另一人护着骰子筒大声道。
“给他罢,”何愈抬步迈入房里,对众人朗声说道。
☆、第54章 赌局
“可是……”那手握骰子筒的人说道;他是营地里刚来的新人;叫小虎,年纪不大,还未满二十,但却是赌场里的一把好手,这五根手指头像是被财神爷点过似的;要多少点就能摇出多少点。
他最恨别人质疑自己的技术;见大胡子这般无赖,便愤然道:“是这家伙跟我赖账!愿赌服输,哪有输了便撒泼耍赖,不肯认账的道理?这骰子筒也不是不能给他;可一给他了,这家伙必定那这筒子出气;筒子是不值钱,但我可不要受这份窝囊气!”
大胡子听罢大怒,大喝道:“你这小鬼头,说得倒比唱得好听!明明是你们做贼心虚,在骰子里做了手脚;所以才不敢给我看罢;现在反而反咬我一口!”
他怒目圆瞪,看向门前的何愈,语调一扬,说:“何先生,我还以为你是什么至诚至信之人,是说到做到,许下了约定便定然履行。没有想到你这套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连出老千这种下三滥的招式都使出来了,你就不怕这事传出去丢人吗?”
“你怎么说话的,”白梁不悦道。
何愈并不恼,笑了笑,然后说:“来者是客,既然他要这骰子,那便把骰子倒出来给他瞧瞧罢。”
小虎这下不得不地将骰子筒递了出去,不清不愿地说:“拿去瞧罢,我身正不怕影子歪,这骰子正正常常,未做一点手脚,你就是把眼睛看瞎了也看不出一朵花来!”
大胡子接过骰子,心里不由有些慌了。
他其实也拿不准这些人到底有没有用注了水银的骰子,只是当下是输红了眼,自己一向赌技过人,不信今晚的运气会如此之差,便找起茬起来了,结果现下人坦坦荡荡地把骰子给他了,倒显得他在无理取闹。
大胡子将那骰子在手里掂了掂,水银密度大,所以一般注过水银的骰子重心固定,无论怎么转动都会落在同一面上,而注过水银的一般比正常骰子略沉,这是行家的话一试就能试出来。
这两颗骰子从手感上看的确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是再普通不过的骰子。
但他还是不肯相信,将骰子往桌面上一掷,两粒骰子一粒六点一粒五点。
他抓了回来,再试一回,这次则是两个五点。
大胡子面子上已经有些挂不住了,房间里的人都瞧他看着,他咳了一声,有些难堪地摸了摸鼻子,说:“这骰子倒是没问题……”
大胡子眼睛滴溜溜地一转,最后落在那人手里的骰子筒里,灵机一动,又道:“这骰子倒是没问题,可这筒子呢?我曾听说有黑心赌场用的筒子内部有夹层,表面看只是一个普通的筒子,但摇点数的时候将机关一按,便从夹层里掉出做过手脚的骰子。你这骰子没问题,谁知道是不是筒子有问题?”
“你!你简直无理取闹!”小虎大声说道。
何愈便道:“把筒子也给他罢。”
小虎只得将筒子也给了大胡子,大胡子把玩了一会儿,先摸了摸平滑的表面,然后又按了按筒底,都没找出毛病,最后干脆将筒子对准自己的眼睛,眯起一只打探起来。
“呵,有问题吗?”小虎嘲笑着问道。
大胡子脸一黑,将筒子放在桌上,然后用熊掌似的大手,一巴掌盖了下去,将那立着的筒子拍了个粉碎。在木屑里,依然没见者他所说的什么夹层和骰子。
大胡子喃喃道:“也……也没有问题。”
白梁大笑起来,朗声道:“骰子没问题,骰子筒也没问题,那你倒是说说看是哪里出问题了?”
大胡子咬着后牙床,下颚微颤,不再言语。
何愈这时便发话了,说:“你们输了多少?”
小虎答道:“将近一百两银子。”
“哦?”何愈眉头一挑,道:“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是,”小虎道:“单局赌得倒也不多,只有五十文,但他们一再加倍,本来就输得一塌糊涂了,还硬是加价,后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跟滚雪球似的,就到了这个数目。”
何愈点点头,道:“那你们可有这么多钱?”
“若是有就不会这么赖账罗!”小虎小声嘀咕道。
大胡子和他那两个赌输了的兄弟面露难色,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何愈便又问:“那么几位仁兄准备怎么给这个钱呢?”
大胡子一张黑脸更是变得一片惨白,他已经没了刚才的气焰,低声说:“何先生,您能否给我们通融几天……这么多钱,我们,我们一时真的拿不出来……”
“既然拿不出来,那赌个什么?”何愈冷冷地说。
大胡子咬了咬牙,说:“实话跟你说了罢,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按规矩来罢,剁手断腿,悉听尊便。”说罢他将他那只肥厚的熊掌摆在了桌子上,五指分开,倒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气势。
何愈笑了,说:“我自己有手有腿,做什么要你的手你的腿?阁下还是自己留着罢,日后还要凭着他们闯天下呢。”
大胡子便道:“那何先生到底想要怎么样?”
何愈两手背在身后,语气一沉,说:“我这些人虽是杂牌军,但也是有规矩的。”
只听扑通一声,小虎和他那些跟他一起来的兄弟双双跪在地上。
何愈继续说:“既然定了规矩,那就要按规矩来办。私下聚赌者,重罚。”
小虎他们便被人带了下去,一出房门,大家便互相慰问了一声辛苦,然后拿出长鞭,开始抽起院落里那几只供人练习骑射的草靶子。草靶子被抽得呼呼响,倒真像是抽在活人的身上。
大胡子不知道外面真正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方才一起赌的人被带了下去,又听见屋外呼呼地鞭响声,顿时骇了一大跳。
心想着,虽然现在何愈是跟他们将欠款一笔勾销了,但这事如果让他们的大哥狼牙知道,估计也会是一顿鞭罚,不由心里一慌。
这时,何愈开口了,说:“我与你们寨主只有今日这一面之缘,并不知道你们寨主是怎样的人。但我猜,他应该也是眼里容不得半粒沙子的人吧。其实我觉得,小赌怡情,闲来无事赌点小钱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这事,我想就没必要特意禀告你们寨主了。”
几人一听,但心里顿时感天谢地,觉得何愈是个顶好的人,不仅给他们免了赌债,还替他们跟狼牙保密,但嘴里还是只矜持地说了一句谢过。
何愈便接着说道:“听说你们都是白水城的人?”
“是。”众人答道。
何愈便温和地说道:“那这么说来,你们离家也有些时日了?”
“是,”一人不由动情,说:“已有一个年头了。”然后垂下眼眸,眼里泛着点点泪光。
何愈:“过些日子,我会以新任太守的名义入城,到时候你们若是想回家看看,只管跟我说一声便是了。”
“这,这……”那几人喃喃道,“这怎么好呢……”他们嘴上虽这么说着,但内心依然动摇,乡愁犯得更厉害了。
何愈走后,大胡子在桌边坐下,直愣得发起呆来。
一人便说:“大胡子,你坐那儿想什么呢?莫不会……莫不会你想跟那家伙入城去?”
大胡子忙摇头,喝道:“你说什么呢!我哪里是那种人!我告诉你,我这辈子都会跟着我们老大,甭管那姓何的给我什么小恩小惠,我都不会心动的!”
那人被一顿吼,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小声说:“我也没那个意思,只是,只是这个何先生,人倒是顶好,不仅不要我们给钱,还替咱们保密。而且城外风吹日晒的,哪里比得了城里?”
另一人便道:“是啊,而且何先生还明事理,我不是说咱么老大不好,只是,只是有些事他还是欠考虑了些。就说今天这事儿罢,虽然屠夫是我们的好兄弟,但,但那也不能为了他一个人就让我们大家都来送命啊!不过好在何先生说到做到……”
“你,你说够了没有?!”大胡子把桌子一拍,愤愤地站了起来,说:“他好,他好你就跟他进城呗,你个小叛徒,想叛变就直说,在这儿拐弯抹角说跟谁听呢?”
另外二人马上噤声,不再言语。
大胡子将灯吹灭,翻身上床,侧着身子,又睁着眼发起呆来。
其实,他们说的话也不是没什么道理……毕竟鸟择良木而栖,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就这样一直混下去。但狼牙又是他兄弟,怎么可以背叛他呢?
这么想来想去,辗转反侧不得安生。
***
何愈跟白梁从房间出来,白梁对何愈说道:“何大哥,你怎么知道他们这几个这么容易就动摇而来?”
何愈说道:“今天酒席上你看出什么了没?”
白梁摇摇头,说:“看出什么?”
何愈一笑,说:“也是,你啊,光顾着看漂亮姑娘去了。”
今日在宴席上,他请来青楼歌女,不是为了助兴,而是为了看这些人里面有多少人是可以为他所用。
见色起意,便见钱眼开,意志力薄弱的人,任何时候都抵御不了金钱和*的诱惑。
所以,无论多么明显的陷阱,他依然可以捕获到贪食的麻雀。
白梁说:“咳,何大哥瞧见了么?刚刚你提到入城的时候,他们那几个眼睛都亮了。要我说啊,这么容易变节的人,要这也没什么意思。今天为了点蝇头小利投靠我们了,明天别人给他们一点蝇头小利,他们不就投靠别人去了。”
何愈微微一笑,道:“是,可迎风摆的草,总比磐石多。”
到了白梁房前,白梁和他道别,回到自己屋里去,何愈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
他看见他屋里的灯还亮着,在黑暗的夜晚里,像一颗昏黄的星辰。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看见有愧托着腮在桌边等他,两眼合着,小小的脑袋在胸前一点一点。
他不由莞尔,将人抱了起来,放到床上去。
他并没有将人惊醒,甚至有点希望她今晚不要醒过来,然和将人搂在怀里,也合眼睡去。
她翻了个身,小小的脑袋靠在他的肩上,微张的小嘴贴着他的耳廓,那温热的气息撩人的吹在他的耳垂上。
他听见她轻声梦呓了一句什么,却没听明白。
于是他侧耳细听,发现她在一直低喃着同一句,“别去。”
☆、第55章 越狱
次日清晨,何愈放狼牙一行人走,不开任何条件;甚至都没有要他们将那日书生骑走的小马驹给还回来。
想过了一宿;这早大胡子有些沉默;他垂着脑袋;手里握着缰绳;默默看着正跟狼牙一起与何愈告别的屠夫。
做什么都讲一个先来后到,先来的感情自然是比后来的深;他跟狼牙的年头晚;一直处在边缘地带;直到屠夫被抓了地位才提上了一点,能跟着狼牙出去,可现在屠夫又回来,他便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琢磨起何愈说的话。
这时,一人过来,轻声对他说道:“大胡子;你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大胡子说道:“想他们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那人便说:“少骗人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正在心里琢磨着昨晚何愈给你灌的*汤药罢”
“你少放屁,”大胡子被说中了心思,忙装腔作势地大喝了一声,然后用手背揉了揉鼻子,说:“我想什么管你什么事儿?我现在在想跟小娘们困觉的事儿,未必还要跟你汇报?”
那人冷笑了一声,说:“你就行了罢,想女人能是你这么一副鸟样?”
那人便道:“你听听那个姓白的在说些什么。”
大胡子便闭上嘴,开始偷听起来,只听见白梁说:“何先生昨晚说的话自然是作数的,你们若是有意,只管跟我说就是了。只是……”他顿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继续说:“只是不能等得太久,要知道我们马上就要入城了,入城之后咱们可就是一个兵一个贼,真成死对头了!”
那人便低声对大胡子说:“那小子是要留下来了。”
大胡子不说话,伸手顺马背上的鬃毛,其实,留下来也不是什么坏事……
那人又说:“我昨晚其实也想了半宿,难道你真想这一辈子都躲在山上当土匪?人人喊打,连山都不敢下?若我们投靠了他,那可真不一样了……”
大胡子沉默了半晌,然后开口道:“难道你也准备留下来?”
那人耸肩,道:“鸟择良木而栖,难道你不想留下来?”
“可……可我们留下来了,大哥怎么办……”
那人便道:“这你担心什么?他又不是只有我们几个,他还有那么多人呢。”
说道这里,屠夫走了过来,对大胡子发令道:“赶紧把东西给清了,咱们马上就回去,一刻都不在这儿多留了!”
大胡子扭过脸,嗯的应了一声,却在心里大骂:“那杀猪真该死在这儿!”
等屠夫一走,他便放下手里的麻绳,朝白梁走去,说:“白小兄弟,我若是想在这里多待几日,你留不留?”
白梁莞尔一笑,说:“当然留。”
在营前,狼牙拱手向何愈致意,道了声珍重,又等了一会儿,却见他昨日带来的日却迟迟不见,便侧头向屠夫问道:“他们人呢?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屠夫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听白梁郎声道:“啊,他们啊,他们还想在这里多留几日。”
“什么?!”屠夫一听,大喝道,“你们少骗人了,快把人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白梁便道:“我骗你做什么,你自个瞧瞧罢。”
屠夫一看,真见大胡子和其他几人,站在营地里,手上身上没有任何枷锁,行动自由,却默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垂着头,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屠夫气结,嗖地拔出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