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穿之德妃日常-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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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妃!你越矩了。”
康熙起身蹬上靴子,月光下可以看见他额上青筋暴起,强忍怒火:“今日的事,朕会当没发生过,好生休息。”
漠河的官道上,一家小小的酒馆挑着酒幌,门口两盏气死风灯在雪风里摇摇晃晃,烛光投在门口的黑漆招牌上,隐约能认出“客栈”二字。
“将军,风雪太大了,进去歇歇吧。”
“好好好。”齐世武赶紧下马,进了正堂,掸掸披风上的雪沫子,“真是晦气。眼见要进城了,却错过宿头,又赶上下雪,这北边儿可真冷啊。”
夜已深了,大堂里空荡荡的,不见半个客人。早有家人去要酒要菜,喂马铺床。不多时,店家便用粗瓷大碗,端上几样菜品并米酒,又看向几个齐家随从,道:“小店灶台马上要熄火了,几位若要用饭,只能就在这堂中一并吃了。”
齐世武便道:“天冷,你们也去吃点。”
众人忙捡个桌子坐了,拿大饼蘸着肉酱大嚼猛吞。岂料刚吃了个二三饱,忽然觉得眼殇神涩,手脚发软,众人纷纷大叫“不好”,便软倒在地,不得动弹了。
齐世武身怀武艺,又因吃得略斯文些,倒还勉强清醒,望着那换了副面孔、带着三个蒙面之人持刀逼近的店家,费尽力气大喊:“我是朝廷钦命的堂堂一品大员,尔等何人?竟敢杀害朝廷命官?”
那店家冷笑一声:“齐大人,久仰大名。你知道得太多了,朝廷也护不了你。”
齐世武骤然瞳孔放大,忽听“嘭”的一声,大门被人踹开,一群身着短打棉衣、行脚商模样的人持刀闯进来,不由分说和那匪人战成一团,虽然武艺不及对方,但是仗着人多,死了最终还是把那开黑店的人砍倒在地。
门口短髭壮汉身着狐皮大氅,拱手笑道:“齐大人,多日不见了。”
齐世武一看,却是卖他那寒玉天佛的行商朱九。此人身家百万,偏好游走四方,贩卖奇货,也是今日得济,风雪阻道,他在门口就听见齐世武自曝家门,方才出手营救。
齐世武自然感激不尽:“大恩不言谢,日后必有所报。”
“好说,好说。”朱九淡淡笑道:“这店家对齐大人的身份一清二楚,绝非寻常黑店劫财害命。得知你是朝廷一品大员,丝毫不惧,只怕背后之人来头不小。齐大人最近可得罪了什么人?”
“这话从何说起,本官……”齐世武忽然想起店家那句“你知道得太多”,脸色一变。如果什么消息值得杀他灭口,就非那件事莫属了。
朱九见状,又貌似不经意地说:“先前齐大人重金向我购买玉佛时,我就提醒过您,这东西太过珍贵,若是所送非人,只怕招惹祸端,看来是在下不幸言中了。”
齐世武顿时觉得气血上涌,明明是他乌雅晋安外臣勾结皇子,自己不仅渎职不忠,违背良心地瞒着万岁爷,还贿之以重礼。结果不仅没得到半点好,倒还惹来杀身之祸,难怪他如此干脆地举荐自己接任黑龙江将军一职——这儿是他经营多年的地盘,下属遍布四方。
特意把我放出京城,引到这儿来杀人灭口,好歹毒的主意啊!齐世武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暗自下定了决心。
第196章
披红挂彩的八旗兵丁排成队列; 从高处一跃而下; 背负在身后的旗帜迎风猎猎; 乍一看去好似各色鲜花在冰雪荒原上次第开放。
然而这样的美景; 似乎并没有引来各位贵人的格外青眼。
明眼人都能看出上首帝妃二人的别扭; 每每视线交汇,两人都默契地错开目光。皇帝扭头跟左手边的佟贵妃说话; 德妃就跟旁边的良妃轻声耳语。
魏珠拿粉彩高脚盘捧了葡萄上来,讨好地笑问:“万岁爷; 这……”
康熙暗瞪他一眼:“糊涂东西!”
魏珠一晒; 赶紧下去拿小盘子分装了葡萄送到绣瑜桌上:“娘娘,皇上有赏。”
“谢皇上隆恩。”绣瑜接了,转头先让宫女捧到良妃跟前; “良妹妹尝尝。”
良妃抬头一瞥,只见皇帝的脸都黑了一半; 吓得连连摆手。
“那就搁着吧; 待会儿再吃。”
康熙忽地起身; 不耐烦道:“年年都是这些节目; 你们看吧,朕先回去批折子。”
他这一走; 众人哪里还坐得住,纷纷起身相随。
这番动静; 自然惊动了外围彩棚里的众阿哥。胤禛远远地瞧了半天; 拿胳膊肘捣捣胤祚:“不太对劲; 你去送送; 顺便给额娘请安。”又转头看看没精打采靠在椅子上发呆的十四,抱怨道:“你这成个什么体统?舅舅不理你,那也是为……”
“我知道,是为我好。”十四靠在椅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两个文玩核桃,“今时不同往日,我树大招风,跟外戚过从甚密,不是什么好事。只是四哥,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唉,要是还有场仗打,让我再出去个三五年,那就好了。”
胤禛顿时觉得牙疼。胤祥在一旁哈哈大笑:“今秋粮食欠收,再打个三五年的仗?你是要逼死四哥吗?”
十四想想四哥窝在户部鼹鼠似的左腾又挪筹措粮草的场面,也乐了。
三阿哥听见他们的笑声,怪声怪气地拖长了调子冷哼一声。
十四更觉无趣:“咱们也走吧,跟六哥一块儿进宫给额娘请安。”
让人没想到的是,皇帝这场气生得前所未有地久,整个年节都不见他踏入永和门一步。年下六宫妃嫔纷纷给皇帝缝制祈福香囊,以求来年风调雨顺。
康熙翻遍了一盘子五颜六色的荷包也没瞧见永和宫的东西,倒是永和宫的孩子门年节下统一换了一色簇新的大红羽缎披风,蜀锦做面,杭细做里,雪白的风毛衬得人神清气爽,连远嫁的七公主也没落下。康熙见了又生一阵闷气。
这下连胤祚也束手无策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见过额娘和皇阿玛生分成这样,不由长吁短叹,手足无措。
恰逢年节下衙门停工,内务府办了天南地北的各项玩物,供众皇子皇孙取乐。一众阿哥难得抛开恩怨,三五成群,文雅些的就钓鱼赶围棋,好动些的就摔跤斗力。
十四见胤祚闷闷不乐的样子,索性怂恿他出去和胤祥一块儿翻骆驼。谁料他心神不宁之下,竟然从骆驼背上滑下来,当众摔了个大大的屁股墩,趴在地上起不来了,于是理所当然地惊动了皇帝。
胤祚当着一众兄弟的面,垫着屁股趴在床上,已然觉得十分羞耻,忽又见皇阿玛亲自来了,更是恨不得刨个地缝钻进去,连连说:“扰了您和皇祖母过节,我还是出宫回府上养着吧。”
“闭嘴!”
康熙又好笑又好气,一巴掌把他拍回床上趴着,一通数落:“多大的人了,还能闹出这种笑话?早知道,朕就该带弘晨他们来瞧瞧你这幅‘尊容’。”
旁边十三十四拿拳头顶着嘴,忍笑忍得十分辛苦。胤禛的嘴角也扬起可疑的弧度。
康熙瞧着太医开方验药,守着他喝了,嘱咐两句方才出来,坐着轿子走了半日,忽然说:“去永和宫,告诉德妃一声,免得她担心。”
身旁太监欢快地“嗻”了一声,擦擦额上冷汗,心道,我的亲娘诶,都快一个月了,可算找到不掉面儿的理由可以去瞧瞧娘娘了。
既是年下,又摔了个儿子,永和宫自然是一幅忙忙碌碌的样子。绣瑜正带着一众宫女翻找药材库,捡虎骨熬汤,准备送去乾西二所,见了皇帝不由一愣,赶紧迎上来说:“给皇上请安,老六怎样了?”
康熙过来的时候纠结了一路,胡思乱想了一路,假设了无数种“如果孩子娘还在生气”的可能性,以及如何不失体面地哄女人的三十六计。
岂料她没事儿人似的,张口就问老六!怎么?朕难道是跑腿传话的人吗?
皇帝顿时黑了脸,丢下一句“他没事”,一甩袖子就往正殿走。坐在西间炕上,宫女奉茶他也不接,捧果他也不瞧,捶腿他扭个身背对着人家。
绣瑜见了长叹一声,亲自过去端了茶果,一一摆在大爷跟前,接过美人拳在他腿上轻敲:“皇上,大过年的高兴些儿吧。臣妾备了乌鸡当归汤,已经在火上吊了四个时辰,您用一盅吧?”
康熙冷笑,讥讽道:“你管朕做什么?朕老了,儿子才是你将来的依靠呢!”
这话说得太重了,倒像绣瑜盼着他死一样。满宫的宫人都唬了一跳,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你们都下去吧。”
绣瑜挥退众人,在炕前半坐下来,劝道:“皇上,臣妾跟了您快三十年,便是儿子们本事再大,我难道还有第二个三十年去享那福气?说到底,他们能干,是媳妇们的福气,是孙子孙女的福气,是天下百姓的福气,唯独不是臣妾的福气。”
父母之爱子,绝非单单是为了索取回报。养了这么些儿子,这话听着,倒真是别有滋味,康熙倚在引枕上,长长地“唉”了一声。
绣瑜又说:“臣妾知道,您盼着江山永继,国运恒昌。可那都是咱们看不见的事,为什么不珍惜眼前人呢?臣妾只盼着一家子团团圆圆和和美美,以终百年,也就罢了。”
“朕知道。”康熙起身拍拍她的手,“正是因为两个都是你生的,横竖闹不崩,朕才这么做的。”
Excuse me?绣瑜猛地抽回手,背对着他暗自磨牙。老娘给你生儿子,调教儿子,还有错了?
“感情您就是看着孩子们孝顺,才有持无恐的?”
康熙恬不知耻地轻笑:“德妃果然聪慧。”在她炸毛之前,忽然又正色道:“所以你想老四兄弟和和美美的,就养好身子,争取比朕多活几年吧。”
绣瑜蓦地回头看他。
康熙摊手一笑:“你要是活到八十岁,到那时,老十四都年过五旬了,这些猴儿还闹什么?”
绣瑜先是扑哧一笑,复又泪盈于睫:“皇上……江山是爱新觉罗家的,身子是自个儿的。您九岁登基,如今孩子们都大了,也该歇歇儿。”
“朕知道。”康熙拉了她到身边来,捂着腰抱怨道,“昨儿都快封笔了,山东忽然送来一封雪灾的折子,唉,又是四更才睡。”
绣瑜从矮柜里翻了一件云纹羽缎玄狐披风出来,拢在他身上。康熙摸了摸,发现是新的,才满意地合上眼睛,不多时便睡着了。
当胤祚一瘸一拐地出席元宵宫宴的时候,却发现皇阿玛跟额娘之间又忽然和睦有爱起来,他不由捂着屁股暗骂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
第197章
自过年时候康熙跟绣瑜那番恳切之谈后; 永和宫小家庭的氛围无限和谐。
一面是因为; 生辰宴会上,胤禛跟十四一番兄友弟恭的表演,将一干不明真相的虾兵蟹将唬得一愣一愣的,真以为他们亲密无间; 毫无站队离间的余地呢!发现鸡蛋没有缝; 苍蝇们自然就消停下来; 不绕着飞了。
另一面则是因为康熙四十七、四十八年,大清海晏河清。北方无战事,南方无天灾; 又难得皇帝一整年都呆在家里不出门。国无大事,每天上朝的时间不超过半个时辰,事少; 争论的可能性自然就小。大家着实过了两年好日子。
胤禛想女儿想了十多年,如今好容易得了一个,还是正室嫡出,自然得意得不得了。每天回家含怡弄女; 弘晖弘时被比得像捡来的孩子也就罢了; 连胤祚和胤祥都失了宠。
十四在兵部混得如鱼得水,每天风风火火精神倍儿棒; 二十岁上下的小阿哥,浑似一棵旺盛生长的小树,隔几天没见则又是另一番风貌。唯一的问题是房中造人的效率未达到老爹的要求。完颜氏进了门,可还是三灾八难的。听十四陈奏对答的时候; 康熙往往听得捋着胡子微笑,转头就吩咐绣瑜往他府上塞人送补品,然而长线投资暂且未见收益,总惹得康熙叹息连连。
胤祥闲着。绣瑜起初还担心他闲出病来,后来才发现,自家三个崽都抢着把人家当免费劳动力使唤。户部的丁税,工部的流水,兵部的养马折子堆满桌案,连胤祥自己都笑说:“我这儿倒能顶半个总理衙门。”
欢乐的日子持续到了十月,则又喜上加喜——明年恰逢皇太后七旬大寿,蒙古诸王贝勒、台吉额驸,纷纷来京上贡顺便给皇太后祝寿。硕博多作为满珠习礼亲王的嫡系重孙当仁不让,瑚图玲阿自然也跟着额驸进京。
这下连万事不理的九儿也开始隔三差五往宫里跑,数着日子算妹妹走到哪里了。
恰逢年节,关内关外的粮庄菜庄果庄都开始往京城送年例,运送野味皮毛的蒲笼车堵塞了安定门,鸡鸭鹅鱼兔、猪羊鹿熊虎应有尽有,近二年京里又流行在温泉庄子里搭暖棚种菜,越发连新鲜瓜果菜蔬也不缺了。
绣瑜因向康熙笑叹:“这可回真是万事俱备,只等小十二回来了。”
然而正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福祸本无定,难免有祸起肘腋之时。就在当晚,绣瑜跟康熙聊了两句瑚图玲阿出嫁之后的事,才刚歇下,忽然听外面太监步履匆匆,窗外两盏八棱宫灯远远行来——正是上书房急奏的信号。
康熙一掀被子坐起来,蹬上靴子,绣瑜刚拿了衣裳给他套上,就听来人如丧考妣的声音:“皇上,准噶尔部策旺阿拉布坦起兵叛乱,攻占拉萨,拉藏汗殁了。”
稚嫩的婴啼打破了正殿的宁静,瑚图玲阿一身和硕公主朝服,像揣着个烫手山芋似的,慌手慌脚抱着九儿家三岁的大儿子进来:“哎哟,我的祖宗诶,惹不起惹不起,快抱走。”一面说,一面将孩子塞给乳母。
九儿哭笑不得,正要打趣她,却见宫女打起帘子:“十三阿哥,十四阿哥来了。”
瑚图玲阿见了胤祥,眼圈猛地一红:“十三弟……”
“十二姐!”胤祥也赶忙迎上去。姐弟俩执手相看泪眼,说了好一阵子的话,哭一回又笑一回。
十四起先跟着万分感动,后来发现自己完全被无视,到最后忍不住捏着嗓子咳嗽。
瑚图玲阿这才发现旁边还站了个人,抬头一看,惊讶万分:“十,十四弟?”
十四迎上姐姐惊讶的目光,得意洋洋地站过去,拿手来回比了比两人如今的身高差。
瑚图玲阿顿时磨牙,顺势给了他一胳膊肘:“光长个子有什么用?心眼儿永远不超过八岁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