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茹传-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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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是没什么的,”周媺叹了口气道:“只是原本没提还好,那媒婆一提鳏老就想起来了,丁娘子做媳妇时他竟也见过一面,他很中意丁娘子。”
最后一句话周媺几乎是叹息着说出来,宝茹立刻懂了她的未尽之意,一时怔了怔,也叹息了一声。
“后头便有人来与丁娘子提亲了,丁娘子最是意志坚定不过,十几年没再嫁,如今给一个老头子做妾,这怎么可能。”
这一句话是宝茹说的,不用周媺说,她也能猜出这一节,好歹与丁娘子师徒三年有余,这些事她是肯定的。
“是呢,一般这样的事情到这儿也就打住了,只是那鳏老竟想起了丁娘子先夫家,就算丁娘子已经被他家休了,但丁娘子又没得娘家人了,他们上门去逼嫁,就算有一两句闲话,但到底还是没人能插手的。”
宝茹再一次被这奇怪的时代震慑到了,她当然知道守寡的媳妇如果没得娘家做主是任婆家处置的,体面人家要面子,自然是养着她,让她守节,那等精穷又没得半点天良的,把这妇女卖了,竟也是寻常!宝茹知道这些时只觉得丧尽天良。
可是她却不知道像丁娘子这样已经拿到休书的也能受原来婆家摆布。这只能说宝茹涉世未深,只消想想便能知道了,这世间对男子和女子是不一样的。男子若是停妻另娶,对先头的再无情,也没人说半句嘴。可若是那女子对先头丈夫无情,这便教人口诛笔伐了,所谓‘一夜夫妻百日恩’这样的话便出来了。
所以说丁娘子先夫家如今不能对丁娘子的事儿一言九鼎,但指手画脚的,丁娘子却也不能将他们打出去。
想到这样周媺与宝茹心中都暗自有些为丁娘子担忧,只是她们没想到事情最后竟是那样结尾的。
第23章 三婶图谋
“丁娘子她先夫家本来就只是普通人家,这十多年里还越发败落下来了。他家又有一个本家不肖子弟,平日里只在本司三院帮嫖贴食,帮着从中说和,那鳏老许了钱财给他家,他家如何不肯!”
竟是这样,宝茹心中冷笑,竟全然是为了银子!虽然早就想着能打动那样人家的无非名利而已,但真的晓得了,宝茹还是不免觉得齿冷。
“无耻!”宝茹半晌只吐出了这样两个字。
也不知这件事会如何收尾,宝茹心里只暗恨自家没什么权势,不然肯定能帮上忙——虽然宝茹早就晓得了权势的重要,无论古今,可遇到这样的事,到底会不免再想起来。
“三婶婶好!”
在周媺送宝茹出门时宝茹还想着丁娘子那件事,神思不属的,也没注意看路。遇到了了周媺三婶竟也没察觉,还是周媺的一声问好惊醒了她,赶忙行礼问好。
“竟是宝姐儿来了!”周媺三婶吴氏笑呵呵地道:“好久不来了,怎的不多留,好歹吃了晚饭再走啊!”
“谢婶娘好意,只是今日却是不成了,原没和家人说今日在外用饭呢!得先回去呢,不然家里该忧心了。”
宝茹只是中规中矩回话,不是她敏感,她总觉得这位吴氏婶婶对她格外殷勤。她是晚辈,又与她不熟,说的难听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虽然宝茹觉得自己没什么值得她图谋的,但到底不自在,所以一直只淡淡的应着她。
宝茹的直觉倒是没错,可她却想错了。她当然有值得周吴氏图谋的,而且是大有图谋!
“娘,你为甚对姚宝茹那般好!”
问这话的是周媺三婶的女儿周妍,她刚才和周吴氏一同行动,自然也见着了宝茹与周媺。她一直百思不得其解,自家母亲怎的对堂姐的同学这样好,平日对自己都没这般和蔼呢!
“你晓得什么!”周吴氏呷了一口茶,却不与女儿说了。
她心中自然有自己的算计,她只有一个儿子,如今也十三岁了。眼见得就要长大说亲,她早就四处寻摸差不多的人家里有没有适龄的女儿了。
看来看去,她还是觉得宝茹最合适。
“我是不知道,我只晓得我可厌烦那个姚宝茹了!”
偏周妍像是与她唱反调一般,她心中才有这想头,周妍却把嘴一撇说出这样的话来。
“这是为什么?我瞧着宝姐儿也是规规矩矩的好女孩儿,你有什么厌烦的?”
周吴氏觉得十分好笑,心里估量着只怕又是些小儿女的鸡毛蒜皮。
果不其然,周妍只是把头一仰道:“她平日好生矫揉造作!只端着了,只比我大半岁却做那个样子给谁看。”
“人家那才是好女孩的样子呢!”周吴氏满不在乎,心中又是一动,与女儿道:“若是她做你嫂子你觉得如何?”
“嫂子!”周妍瞪大了眼睛,再看母亲似乎不是说笑,这才失声道:“她哪里配得上哥哥,我家可是悦东楼周家!她家只是天王庙对门开杂货铺子的,哥哥如今还读着书,怎的将来也该配个书香门第的嫂子,这才不算辱没了吧!”
周吴氏不想自己一番玩笑般的试探女儿竟是这样认真地驳了她,一时为女儿的天真幼稚好笑,放下茶杯,扳正女儿的身子看着她教导。
“你小孩家家只图外头好看呢,悦东楼周家,好响亮的名号!你外祖母原也是图这个名声才把我嫁给你爹呢,可如今你看我过的什么日子。你父亲常与我气受便罢了,是我自个儿命不好,嫁不着好老公。那旁的呢,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现下竟是连一间宽敞屋子也没得!”
周妍不知母亲竟是这样想的!她与母亲不同,虽然也觉得住得不舒适,但她是周家的女儿,心总是站在周家这边的,忍不住道:“也不是没钱啊,不过是没得合适房子换,这才全家这样拥挤的。”
周吴氏却没照顾周妍周家女儿的心思,有些话儿她早就想说了。
“哪里来的钱,一家子上下,没得别的什么生发,全指着这一间酒楼祖业过活,再大的酒楼,这样多的人来分润,轮到你父亲那个不中用的,又还能有几分?”
这还是周妍长这么大第一回晓得自家酒楼的账是如何算的,只见周吴氏与她扳指头。
“当初你祖父白手起家,带着一套锅灶家伙摆摊,到最后有了这满湖州也有几分名气的悦东楼。这其中却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呢,族里也有些人出了银钱,占了干股的。实实在在的,如今你祖母只能分润悦东楼六成干股。”
“不说你祖母如今把家计抓得牢牢的,就是将来分家,你父亲能分几分?你大伯是长子,又能干,做着大掌柜,多分一些走是显见得。你五叔是他们兄弟里唯一能进厨房的,如今做着大厨,管着厨房,到时候也不可能吃亏。你父亲能分到一成干股我就阿弥陀佛了!”
周妍再想不到自家竟是如此窘迫,她以往骄横跋扈,只以悦东楼周家的女儿自傲,如今自家竟被母亲贬成这样,脸色涨得通红,却不能反驳。
周吴氏见女儿这样,心里也不好过,但想着女儿一日日大了,也不能让她不通世事,只接着道:“你晓得如今家里每月是多少进账?我虽没见过家里的账簿,也能约出七八分。只悦东楼的流水一个月是两千两上下,除去各色开支,也好有千把两利润,这样你祖母便有六百两的银子落袋了。”
周妍乍一听还觉得挺多的,一年也好有七八千两呢,就这般与周吴氏说了。
周吴氏却只冷哼一声。
“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咱家上下光是正经主子就有二三十口,主子们的月钱放起来就有二百来两,再有丫鬟婆子小厮,谁不发钱?厨房花园屋里,哪不开销?你祖母就是手头再紧,只怕也没攒下几个钱来,不然怎得底下儿子媳妇这样怨声载道了,也不换个大些的宅子?”
周吴氏见女儿似乎是听进去了,这才不说周家,说起宝茹来。
“再说宝姐儿,她家有什么不好的,我也曾去过她家铺子,门面五间,上下三层,又是生意兴隆的,一年到头少说七八百两,多的话一千出头也有。她又没得一个兄弟姐妹,这些以后不都是她的?你哥哥将来若真能讨着这样能贴补他的老婆,我还愁什么呢。”
“可,可哥哥读着书呢!若是给他说一个官家女子不是更体面吗?我瞧着住在斜对面李经历家的太太似乎很喜欢我哥哥呢!”周妍忍不住道。
“傻孩子,”周吴氏只是轻描淡写道:“官家女子是那样好娶的么?悦东楼周家怎样响亮的名号也只是一介商贾罢了,何况在湖州商贾里头也不过是个中等,怎么娶官家女子,只怕只有那等散官或是捐官才愿意,可那有什么用?至于李太太,人家不过是与你客气,你怎的就当真了,你看她对谁家的孩子不是一般和善。”
“可是我瞧着哥哥与她家红云姐姐十分要好呢!”周妍小声道——她不小心瞧见了红云姐姐给哥哥递荷包,因着红云姐姐对她十分好,她也没说出去,况她还觉得自家哥哥和红云姐姐正相衬呢,将来与家人说了结亲也是能成的事啊!
“红云!”
却不想周吴氏听了这名字勃然大怒!连忙追问女儿个中种种。
原来这红云虽是李经历家的小姐,可是却是庶出的。李经历的后宅一直教他夫人把持的牢牢的,没得一个庶子,庶女也只有两个,其中一个已经出嫁,余下的就是红云。
李夫人面甜心苦,李经历万事不管,若真让这个李红云赖上自家儿子了,那可没得什么好处。
再一想那红云倒比自家儿子大了两岁,定是她引诱自家孩儿,暗恨她这样不尊重,不知羞耻。
待周妍与母亲全招了后,周吴氏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自家小子多呆在书院里,不许他有空与那李红云见面,又想着还是宝茹与她做媳妇才相宜,心中暗暗筹划该如何料理。
宝茹坐着周媺家的马车回家去了,却不曾想她在为丁娘子的麻烦忧心忡忡,那边却有人同样在打她的主意呢!
她自家去,到家时正好开饭,在饭桌上姚太太却也正好问她丁娘子的事情。宝茹本不欲说,别人家的私事,她大剌剌地说了,算是怎么回事儿呢。
可是姚太太这边其实却早就知晓了,饭后在房里便与宝茹说话。
“你唐婶娘与我说的。”
宝茹还能说什么呢,这些太太们每日闲着没事可不得闲话一番么,什么事遇上她们也成了筛子,能漏的什么都不剩!
“你唐婶娘却不是随便听哪个不相干的人透露的呢。”说到这些新闻,饶是姚太太这样性子软弱的也十分兴致勃勃。起来。
“她是从张太太那儿得知的,就是家里与周推官是儿女亲家的张太太,原来丁娘子与张太太原来是同窗来的,这回这事情丁娘子求到了张太太家呢。”
宝茹开头还只当是这些闲人太太们又有什么闲话了,并不在意,没想到却一下点中了自己在忧心的。立刻竖起耳朵来,听这件事有了什么转机。
第24章 化妆课上
“原本丁娘子最是心高气傲的一个,据说她做小姐时在学里是最出色的一个,可没曾想临了嫁人后她却是最没得好前程的,所以说,嫁人是女人第二次投胎么。”
这句话姚太太不只与宝茹说了一两次了,似她这样的妇人最是笃信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若是嫁不着一个好人,后半辈子便没得什么指望了。
宝茹想听丁娘子的事儿到底如何了,只得忍耐着她的陈词滥调,随便听听这些‘封建糟粕’。
“多少年了,丁娘子当年先夫死了,她回湖州那会儿多艰难啊,都没有求过人,这回求了张太太,张太太也是她当年的同窗啊,这样的小事只与亲家周推官略提一提不就成了么。”
“就这样?”宝茹有些不可置信了,之前让她忧虑的事情就这样解决了,虽然她晓得这‘官本位’的时代,肯定‘就这样’啊。但还是一下惊讶,话就出了口。
“不然怎样呢。”姚太太不知宝茹怎么想,还正经回了她。
“哎!真可惜!十来年前,湖州有那一回捐官,你父亲那时也打算捐一个来着。银钱虽然不凑手,但紧一紧倒也不算拿不出,只是最后还是舍不得。如今单个捐的话,又委实太贵了。若是家里有个官身什么行事都要方便许多,这回丁娘子的事,张太太不是略抬抬手就行了么。”
“人家那推官可是实职!”宝茹忍不住提醒道,那周推官是正经考了科举,又一步一步升上去的,既有尊重,又有实权。
“也是!”姚太太也只是想想罢了,她哪里不知道那等捐官也只是名头上好听呢。
“丁娘子先夫家也太没章法,难道不知那一句老话‘不到皇城不知官小’,虽然咱们湖州不是皇城,但比起一个小县贵人又多得多了,丁娘子一个女人家在这边开着女塾,还颇有些名气,这些年来一个闹事的都不曾有过,又怎可能没有一些关系。就算不是什么铁板一样的靠山,左右至少也有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么!”
姚太太最后这样作结,还颇有些优越感地耻笑了一番外县人——宝茹最后觉得是好笑的,姚太太自己也不是湖州城里人啊,她娘家在湖州周边一个叫龙王村的地方。
宝茹本以为会很有一番响动的事情就这样,以一种风过水无痕的样子结束了。好像前一天学堂里还在说这一件事,不知生出多少种猜测。
晁月娘还说若不是最后一年了,不好去别处念书,她家定是要送她走的。丁娘子家这般多事,这回是没什么事,若真有什么该如何是好,难道对外说自家姐儿是个妾教出来的吗。
后头一天丁娘子便重新回来上课了,宝茹没在她身上看出什么异样,心想丁娘子这样要强,必然是不想人看出她如何了。
丁娘子不提,大家一开始还议论。久了,这新闻便成了旧闻,大家就不再说了,竟好似没有发生过一样了。
“今日我们来讲讲如何做些香皂来。”
这一日照常上课,来上课的是已经荣升女孩子们最喜欢的夫子的郑娘子,连宝茹也不能免俗。毕竟比起严肃的丁娘子,还是活泼温柔的郑娘子更可亲,更何况她上课全然不落流俗。
第一回就不是什么化妆,而是手把手教她们调香开始,告诉她们一切的装饰都是从‘香’开始的。虽然时间太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