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公卿 作者:林家成-第1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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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王快的面前,孩子扇动着长长的睫毛,一脸好奇和天真,“十九姐,你为什么叫我们是混小子?你不喜欢我们吗?”
“不,不是,当然不是。”王块连连陪笑。
孩子却不理她了,他转过头看向谢宛。
围着谢宛转了一圈,孩子仰起小脸,眨动着好奇的大眼,奶声奶气地说道:“这位姐姐,我刚才听你的婢女说,你比我母亲漂亮,也比她高贵,她们为什么要拿你与我母亲比呢?”
在谢宛有点僵硬的笑容中,孩子扁着嘴,大眼中迅速地浮出一圈水花,他含者泪意地说道:“我不喜欢她们那样说话。”
谢宛连忙说道:“她们是胡说的,小郎万勿在意。”
就在她忙着解释的同时,孩子自顾自地含着泪说道,“我刚才问了我父亲呢。”
啊?
两女相互看了一眼,谢宛的脸色白得发晃,她小心的,紧张的,吞吞吐吐地问道:“你问了你父亲什么?”
孩子眨巴眨巴着眼,一派天真地说道:“我问父亲,你的婢女为什么要把你与我母亲相比?还老说我母亲不好?”
在谢宛的脸色白得变青时,孩子歪着头,咧着小嘴说道,“父亲说,总有一些世间愚妇,不知自丑地出来蹦达,那等人不理她就是了。”
他说到这里,抬起头,好不天真地望着谢宛,问道:“这位姐姐,我父亲说的是不是你啊?他不喜欢你呢。”
谢宛的身子晃了晃。
见到好友撑不下去了,王块在一旁连忙喝道:“王夙,不对,王凌,休得无礼!”
孩子回头瞪了她一眼,大叫道:“我不是阿凌,你叫错了。”不等王块开口,他伸出手指指着王块的鼻子,尖叫道,“老家来了那么多人,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了。哼,我们都讨厌你!”
一句话说完,不等王块反应过来,他嘴一张,哇哇大哭着冲了出去。
转眼,王夙的小身影便消失在黑暗中。
望着他远去的身影,王块呆怔良久,突然低声说道,“阿宛,我们还是回去把。最多呆三天,我就回去。”
她回头看向谢宛,一脸不高兴地说道,“我是琅琊王氏的嫡女,实是受不了稚子这么一喝!”不止是这样,还有那王轩明里暗里的讥讽,还有她的七叔,不屑一顾的态度。
她也是天之骄女,何必受这闲气?
谢宛白着脸,她低着头,咬着唇一言不发。直过了许久,她才嘶哑地说道:“三天,三天内我见他一面,若依然如此,我们回去。”
王块点头。
话说王夙冲出不到三十步,便急急刹住。在他前方的黑暗处,另一个童子蹦了出来,问道:“如何?”
王夙负着手装模做样地踱出两步,道:“一切如大兄所言。”
才说到这里,他小脸一塌,失望地问道:“我们今晚还要不要装狼去吓她们?”
王凌想了想,点头道,“要。”
王夙歪着头,认真地说道:“休让父亲知晓。”
堪堪说出这几字,一个清润中带着疑惑的声音传来,“什么事不让我知晓?”却是一袭白裳的王弘,踩着晚风,带着婢仆而来。
他低下头,盯着两个孩子缩着脑袋鬼鬼祟祟的模样,眉头微蹙,挥手召来一仆问道:“两位小郎刚才去了哪里?”
那仆人恭敬地回道:“去了两位娇客那里。”
王弘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盯着两个缩着身子,努力把自己变得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小家伙,徐徐说道:“带上他们。”他缓步向平台方向走去。
番外 相见
王弘大步走到了平台处。
众人正在喁喁低语,一看到踏风而来的王弘,先是一怔,转眼欢喜的,齐刷刷地一礼,“见过郎君。”
见过郎君?
王块和谢宛一听这话,同时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转身望去。
果然是他。
这个白衣翩翩,饶是行走在黑暗中,也宛如清风朗月环绕的美男子,果然是王弘。
谢宛的美目荡着涟漪,绝望的心,在这一刻得到苏醒。
她与王块同时行了一礼,娇唤一声。
王弘缓步走到两女之前,他的身侧,是两个鬼头鬼脑的小家伙。
在他站定时,仆人们快步上前,在平台四周点挂起十来个灯笼,把这方寸之地,变得灯火通明。
谢宛的娇颜,清楚的,比平日更完美的呈现在王弘眼前。
她知道此刻的自己定然甚美,因此,她含着明亮的笑,转动着明媚的秋波,白裳下的身影,弱不胜风的轻颤着,绝美的脸,娇羞无限地望向王弘。
她相信,这一刻的眸光相接,定然会永远铭刻在彼此的记忆中!
果然,王弘看过来了。
他看到了谢宛。
他的目光明亮,明澈,高远,淡而静。
。。。。。。居然是这样的眼光!
谢宛想过无数次,午夜梦回时,也梦过无数次,从来没有一次的目光是这般样的。
这目光,很明澈,很高远,很淡雅。
她知道,他对上高山流水,对上夕阳晚霞,对上明月长天,必是这样的眼神。那时刻,拥有这眼神的王七郎,必然是神仙中人。
可是,他不应该用这种眼神看她。
她是一个罕见的大美人啊,整个建康,若论姿色胜过她的,怕是没有几个。他怎么能看到自己这样的绝色美人,目光也明澈如水,仿佛看的只是青山绿水?
谢宛向后退出一步。
无边的苦涩和彻底的失落,占据了她的心神。如果他从来没有向她看一眼,她会想,他只是忙,他只是没有看到而已。
可他明明看到了,明明认真看过了,还是这种眼神,那说明他眼中的她,平常之极,如粪土无异啊!
她怎么可能是粪土?她怎么能是粪土?
是,琅琊王七必是见过无数美人的,可连陈氏阿容那样的艳媚之妇都能让他倾心,凭什么自己就不可以?
凭什么他看了自己,却像看到了一个路人一般无动于衷?她不是绝色美人吗?她不应该得到所有男人的目光垂注吗?
王弘似是不知道谢宛的心思起伏,他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转向王块道:“族长可有话?陛下可有话?”
他懒得跟两个小辈废话,一上来便直接问了重点。
王块福了福,清脆地说道:“回七叔叔,族长说,我王氏北上抗胡,已失利两次,若再有失利,恐家族不振矣,请七叔叔回去。族长还说,七叔叔如果回去了,倾王氏一族之力相扶。”
王弘不以为然地说道:“说陛下的话。”
王块见他这神态,心下暗叹一口气。她只是一个女郎,没有立场也没有那口才强劝。便应声说道:“陛下说,七叔叔你劫走了他的光禄大夫,还假惺惺地编出她的死讯。他很不高兴,他要七叔叔你速速赔他的光禄大夫。如若不然,他叫人绑了她去。”
果然是陛下说的话。
王弘冷冷一笑,道:“绑我的妇人?他是无聊了,想与阿容聊天了吧?”
这话王块不能回答。
王弘想了想,命令道:“过两日轩儿便会下山,你们随他一道回去吧。”
王块闻言,反射性的看向谢宛,见到谢宛盯着王弘,神色痴痴呆呆有点傻,不由摇了摇头。
她转头看向王弘,撅唇道:“七叔叔不好。”
她瞪了一眼缩在王弘身后的两小子,道:“阿块千里迢迢而来,七叔叔不但不理,还任由儿子们欺负阿块。哼!”
她的语气直接任性,她知道,对王弘这些名士,便应该直接了当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他们可是不耐烦捉迷藏的。
听到王块的告状,王弘眉心跳了跳,他低头看向两小子。
嗖嗖两声,两小子同时退到了他身后的黑暗处,在王弘看去时,一人躲在一个护卫身后,初初望去,哪里有他们的身影?
王弘有点想笑。
他收回目光,朝着王块瞟了一眼,淡淡说道:“若不是你们举止间让他们感到敌意,何至于此?”
他竟是二话不说便护短,在王块瞪大的双眼中,王弘衣袖一拂,懒懒地说道:“回去吧,以后不要再来了。”
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王块大为伤心,她冲上一步,大声叫道:“七叔叔,”抽噎着,王块以袖掩脸,滔滔不绝地说道:“阿块还在建康时,便久仰七叔叔大名。为了前来,阿块得罪了父母。七叔叔,你怎么能这样,你太让阿块伤心了!”
王弘没有回头,他提步向前,淡淡说道:“你仰慕我,那是你的事。”
他扬长而去。
王块呆了呆后,放声大哭起来。
她哭着哭着,听到身边也有哽咽声传出。
王块抽抽嗒嗒地抹去泪水,朝身边看了一眼,她问道:“阿宛,你死心了吧?”
谢宛哭得极美,泪水如串珠一样从眼中流下,偏偏眼眸睁得大大的。
闻言,她泪流得更欢了,嘶哑的说道:“我们明天就走,阿块,我们明天就走。”
顿了顿,她哽咽道:“我再也不要喜欢你家七叔了。”
“我也是,再也不仰慕他了。”王块大大地点着头。她瞪了一眼黑暗中,鬼头鬼脑探来的两个小身影,嗓子一扯,朝着仆人们大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收拾东西啊。没有听到吗?人家主人都赶人。 ”
在众仆连连应是中,王块回头瞪向两个小身影,咬牙切齿地叫道:“你们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好不容易赶走了我们,快去跟陈氏阿容报喜啊!”
她这声音一落,一个童子大摇其头,脆生生地回道:“此言差矣,母亲杀过胡人,当过朝官,她的见识多着呢,赶走你们这种小事,她才不喜呢。”
另一个童子也奶声奶气地说道:“母亲强着呢,你们也只一张脸中看,细细审之,不过木偶杂草做成的假人蠢物而已,她哪里会在意?”
这两童子的话一出,王块气得一仰,差点昏厥过去。谢宛也是一阵摇晃,捂着胸口扑通一声软倒在地。
见到这情景,两个童子相互看了一眼,嗖嗖两声,如两只兔子一弹而开。远远的,一童子不安地问道:“好似说重了。”
“父亲说过,人突然疯癫时,可以掌击得解。要不,我们回去一人给她们一巴掌?”
番外 传言
两人商量到这里,双眼同时大亮,齐刷刷地头一转,大有摩拳擦掌之势。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传来,“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正是王轩的声音。
两童大喜,他们三蹦两跳地冲到少年身边,一人偎在一旁,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大兄,刚才我们按你说的做了。”“气得那两个女人差点晕倒了。”“父亲也没有骂我们。”
细细地听清两个一模一样的声音,同时说出的得意话儿后,王轩点头道:“不错。”
难得听大兄说一句不错,两童兴奋得跳了起来。
这时,王夙脆脆地说道:“大兄,她们气得那么厉害,我们正准备赶回去,一人给她们一巴掌,让她们回回神呢。”
“对呀对呀,大兄你要是慢走一步,我们就去了。”
在两童期待的,亮晶晶的眼神中,王轩却是摇了摇头,他皱眉说道:“兵法上云,穷寇勿追,她们既然准备离开,就不必理会了。”
两童对他向来信服,闻言大点其头。
王轩一手一个,道:“走吧。”
“不要,我们要回去看母亲。”
“就是就是,母亲听了肯定开心。”
两童这么提到母亲,黑暗中,王轩的嘴一扁,闷闷地说道:“不必了,父亲在那。”
两童对他太过熟悉,一听他这口吻,便同时说道:“我们可以赶走父亲啊。”“可以等父亲走了再说。”
“他不会走。”王轩冷笑道:“他妻子怀孕了,这胎多半是个英武的小子,他才不走呢。”
两童用了好大一会功夫,才反应过来王轩口中的‘父亲的妻子’,便是自己的母亲。
他们瞪着满脸不快的王轩,突然的,一童子小声说道:“大兄心狭。”
“然,想当初母亲生我们时,他肯定也不欢喜。”
这两家伙手还牵着王轩,却当着他的面这么窃窃私语。王轩眉头一挑,正要发作,两童子已迅速地甩开他的手,像一只兔子一样蹿了出去,转眼便逃之夭夭。
两女没有机会知道陈容又怀孕了,一大早,她们便打点好行装,带着婢仆们走出了南山。
来到山脚下,她们不约而同地望着那青翠的山峰。
王块望了望山峰,又回头看了一眼谢宛,这时的她,哪里不明白自己之所以不受欢迎,却是带了这个好友前来的缘故?
她轻叹一声,道:“看七叔那模样,当真应了世人间那可笑的传言。”
传言?谢宛却是不曾听过,她压住心中的难过,问道:“什么传言?”一边问,她还在一边看着那层层山峰,显得心神不定。
王块却是闭紧了唇,她笑了笑,道:“没什么啦。”她不能说,在传言中,她这个七叔可是当众说过,这一生只要陈氏阿容一个人的。虽说宠爱妻子不愿纳妾,这样的事和人在士族中并不罕见。可这么当众说出,还敢发誓的,还真没有听过。
光是想想,王块都觉得七叔这行为,丢了他们琅琊王氏的脸。那个陈氏阿容若是谢家庾氏的女儿,他说那样的话还情有可原,偏她什么也不是,还长成那样,还一副刚烈莽撞,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那样的女人,做妾都是抬举她了,七叔还说这一生只要她一人。这话太离谱,太没面子。这种传言真不可信。
见到王块支支晤晤,一直神不守舍的谢宛倒是提起神来。她看向王块,好奇地追问道:“到底什么传说?你说啊。”
王块勉强笑道:“也不是什么啦,就是有人说,当年我七叔好不容易才把陈氏阿容从陛下和慕容恪,还有冉闵的手中抢来,自是视若珍宝。”
她临时诌出这么一段话,倒还合情合理。谢宛不疑有他,冷笑道:“这种传言确实离谱。”
转眼,她又气不过,补充一句,“以陈氏阿容那长相,这天下间只有你七叔回喜欢。”
她对王弘生出怨恨,对他的称呼,也由七郎变成了你七叔。
王块也有点恼王弘,便没有分辩,只是叹道:“走罢走罢。这地方真没意思。”
马车摇晃中,烟尘滚滚延向天际。
坐在马车中,目睹着青翠连绵的南山越去越远,想到自己初初来时的欢喜和憧憬,想到自己数载的相思,想到这几日中看到的白眼和听到的侮辱,一时之间,谢宛直觉得悲从中来。
泪水滚滚而下中,她掏出手帕,一边擦拭,一边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