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酿-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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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月仍旧睡得无知无觉,呼吸有力了些,郦清妍摸上去,他的体温恢复了正常,没有被她冻死,这算一件奇事。诸多想法掠过心头,现实不过须臾一瞬,郦清妍用大氅胡乱将栖月裹住,整个捞起来,半搂半抱地扛在肩膀上,飞快掠出洞穴。
栖月被这动静颇大的一番折腾给弄醒了,“这是怎么了?”看到眼前情景,直接吓得呃了一声,情况比起郦清妍好不到哪里去。
蛇在后面疯狂追逐,郦清妍手上的伤口不大,已经结痂,反倒是栖月身上的伤,还有一身血腥味,她将他裹得严丝密缝,兜头兜脸地罩起来,生怕露出半寸皮肤,让蛇闻到的味道,穷追不舍。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这个时候的郦清妍哪有心思理他。
“这和我想的根本不一样。”栖月的声音从大氅中传出来,“不唯美,不甜蜜,连遇见的东西也这么恶心,根本看不到小曒说的你每个发丝都在闪光的场景。”
那些蛇速度奇快,竟然追上郦清妍这样的高速移动,沿途洒下寒意,却根本冻结不过来,甚至直接攀爬上树,以图利用她每次在树杈上借力时缠住她的脚踝,冰锥如同狂风暴雨,将地上的蛇扎成好几截,一路上全是蛇类的尸体,浓郁的血腥味扩散开去,形容十分惨烈恐怖。
经历过这样的夜晚,若还能对从蛇堆中爬出来的郦清妍产生半点兴趣,那可谓是真爱了。
她觉得这两兄弟都有毛病,单骏喜欢自己是因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日久生情,容易喜欢自己是因为心地善良风趣十足纯真可爱,然而慕容曒和栖月喜欢上她的理由居然是因为她会煮鱼,会杀蛇,沉着冷静,诡谲难辨,冷血无情。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怪物才会喜欢怪物,由此可见她郦清妍不是什么好鸟。
因为身后的毒蛇大军,郦清妍又要一心几用,这样的关口还想着旁的事情自然会出事,在回头去看身后还有多少蛇时,脚下被突然横出来的一截树枝绊倒,直接让她从树梢掉了下去。
不知是否太累,这一瞬间的她有些呆呆的,竟没能反应过来,眼看就要与地面张着大嘴露出毒牙的蛇群接触,腰间突然一紧,已被人紧紧抱住,往上一带,撸回树巅。
“这个时候了还在想七想八,有你这样救人的吗?”栖月已从大氅里扒拉出脸来,两条赤/裸胳膊露在外面,面色十分不好,“你不能更软弱些吗,这分明是女人最害怕的东西,就该男人出手,你逞这个能有什么意思?”
郦清妍累得大口喘气,她不想同这个思维奇怪的人解释,自己正是因为无比害怕才会逃跑,不让他出手则是担心伤势会受影响。
“蛇是冷血动物,火才是最好的武器。”栖月把她的手拉过去,“抱紧我。”在对方不明所以之际,大掌往身下虚空一拍,刹那间便凭空燃起熊熊大火,并且迅速扩散开去,蔓延过整个山头。场面恢宏,叹为观止。
感觉到手中身体正在脱力下坠,她才明白过来,方才栖月那句“抱紧我”是指的什么,因为这人在拍出那一掌后,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你逞这个能又有什么意思!”郦清妍跳脚,“我能处理的时候,你就别给我添乱,成么!”
火势不允许他们继续争吵,她不得不带着栖月赶紧扯,才不会和那群蛇一样烧成黑灰。
为何她和栖月在一起,总会出现晕多醒少?以前总是她在睡,还闹出了以为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笑话;现在栖月和她反了过来,其实她一点也不想在这种场合下还要保护一大男人。
天快亮时,郦清妍敲响了一户农舍的柴扉小门。
昨夜慌不择路,也不知究竟到了什么地界儿,方圆十里之内只得此处有几户农家,栖月太需要进食和热水,即使再简陋,山野之中也没有农舍方便。
开门的是一位三四十来岁的大妈,头上裹着花布巾,模样颇为慈祥和善,看到郦清妍时,明显愣了一愣,再看被她背在身后,也不知是睡着还是得了重病,面色苍白的栖月,整个人就直接傻掉了。
“这位大妈,委实叨扰,这是我哥哥,送我出嫁,却不想半路遇上贼人,受了些伤,还请大妈行个方便,给些热水和吃食。银子和嫁妆半路上都被盗匪抢了去,这颗珠子能值个好几十两银子,当做报偿,还望大妈不要嫌弃。”郦清妍单手勉力托住背上的栖月,从衣襟上揪下一颗东珠来,递了过去。之所以没有给玉佩,是怕这人没见过那等宝贝,拿着到处宣扬,把她或栖月在这里的事情闹出去,可就不好了。
那大妈倒也淳朴,并不贪这些钱财,当然也有可能是被那个几十两的数字给吓的,她一生也没有见过那么多钱,自然不敢接。急急忙忙把院门让出来,一边将人放进去,一边操着一口浓重的方言说了半天。从没听过这种语言的郦清妍非常认真地辨认了半晌,最后发现是对方能听懂自己的话,自己却不能听懂对方的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什么样的破事儿都让她遇上了,不说自己是扫把星,估计连老天爷都不同意。
这家相比起其他几家,似乎要富裕一些,小院子里有两间石头搭建起来的小屋子,另有一间木房。一个中年男人从那木房子出来,和花布巾大妈叽里呱啦说了一通郦清妍听不懂的话,估计是在同男人解释他们的来历,让后将人接到一间石屋里,把人放到了里头唯一的一张极为简陋的木板床上。
大妈对郦清妍说了句话,这次她听懂其中两个字,“热水”,猜测对方大约说的是去烧热水之类,让她在这儿等着。
“实在多谢。”郦清妍朝她鞠了一躬。
大妈出去了,郦清妍就要解开栖月的衣裳检查伤势,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捏住。“你醒了?感觉怎样?”
栖月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
“高热烧傻了?”郦清妍在他眼前挥舞着五指。
栖月把那只手也捉住,“你方才说我们是什么关系?”缓缓勾出一丝笑来,“兄妹?”
郦清妍一下跳起来,“好啊!你为了让我背你,居然装晕!栖月你好不要脸!”
第167章
“我只是恰好醒来; 听到了那句话而已。”为了证明这一点,他捂着胸口直哼哼,做出因为疼痛龇牙咧嘴的表情。
郦清妍发现他总有方法让自己哭笑不得。
“好好躺着; 让我检查一下你的伤。”
“我真的没事。”如同良家少女一般揪紧自己的衣襟,生怕郦清妍会把自己扒光一样,“需要休息的是你; 我不会身心和小曒一样; 把你当成下人奴隶的。”
郦清妍有点生气,咬了咬嘴唇; “明明是我和你在一起; 为何总要提起不相干的人?”
栖月微怔,旋即笑起来; “好; 那我不提了。”
郦清妍努努嘴,也不知听了这话; 高兴点没有。
那大妈速度倒快; 不一会儿就端了个木盆子过来,里头是热气腾腾的水; 盆子边缘搭了一块粗糙且乌黑明显是用过多次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帕子; 把东西搁在地上; 冲着郦清妍就开始叽里呱啦讲话; 可怜的她还是一句听不懂,一脸茫然。
本来在大妈进来时就闭上了眼睛装睡的栖月突然开口,说的竟是和对方相同的语言; 不知为何,在那大妈口中异常粗噶的话,被他用略微低沉的声音说出来,如同音乐般好听。
大妈扭头去看栖月,然后又是一阵呆愣,呆愣之后才忙不迭回话。山野村妇,在看到栖月这张谪仙般的样貌之后,还能撸直舌头说话,郦清妍其实蛮佩服她的。
不同于和郦清妍说话时炮仗般的一大扒拉全部塞过来,他俩基本上是一问一答的方式,她则被完全忽略,待在一旁有些傻气地看着说话的两个人。
怎么办,听不懂啊听不懂……
在说些什么呢?
郦清妍无聊猜测着,看到栖月和大妈不约而同看了自己一眼,又继续说,她突然一个激灵,他们不会在商量怎么把自己卖在这穷乡僻壤里做乡野壮汉的媳妇儿吧……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配上此时栖月看她的眼神,真是,好合情合理哦……
“瞎想什么呢?”栖月打断她的天马行空。
“啊,没什么。”郦清妍回过神来才发现大妈已经出去了,伸出两根手指,颇为嫌弃地夹起帕子一角扔到一边,从自己身上撕下一角干净的夹衣布片,用热水揉搓了,扭干摊开,坐回木板床边上,仔细擦干净栖月脸上的灰。
“你怎么会说这种话?什么时候学过?”
“忘了我曾经在外求学多年么,走过的地方可不少,你是第一次听见,所以不懂,若多待几天,其实并没有那么难理解。”
“刚才你们说了什么?”
“问了一下此处地界,又问了她家中情况,你想在此处为我治伤,只怕东西不齐备,药材也少,很难施展得开。我已问过,这附近穷山恶水,想要找到什么灵丹妙药是不可能的,待你我好好休整一番,快些回皇城要紧。你想要对我做什么,也会方便的多。”
郦清妍瞪他,“什么叫对你做什么,把话说正经些。”
栖月轻轻握住她的手,看到被热水烫得有些红的手指,尖端凝着的细细血痂被洗掉,露出伤口粉色的皮肉来,下意识就张口含到嘴里,声音含糊,“如果你实在不愿休息,就去做些吃的东西来,我不相信那村妇的手艺,做出来的东西能让我有食欲。”
郦清妍猛地把手抽回去,脸色一点点烧起来。栖月觉得十分有趣,言语激她亲她抱她都什么大反应,反倒是吻一下指尖,就轻而易举红了脸,真是可爱到不行。
“说不奴隶,还不是要我干这干那。”郦清妍把布片丢回盆子里,“先去给你弄点水来喝,尊敬高贵的宁王殿下,要委屈你在这硬木板上多躺会儿了。”
栖月只是笑,曾经那种胸口被塞得鼓囊囊的感觉,又回来了。
郦清妍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手上端着一个粗糙的土碗,里头有半碗热清水,“他们也喝茶,不过茶叶看着委实不好,想你也喝不下去,便没要。”走到床边,戳了戳他,“坐起来些,喝水。”
栖月抬手接了碗,凑到眼底一看,皱眉,“水气太腥。”
郦清妍想捏死他,“大爷,看清我们在哪儿是个什么处境成不成,我去哪个地方给你搞琼浆玉液?”
土碗被甩回手里,那人直接倒回床板上,“反正我不喝。”
“你又不是没吃过苦,瞎矫情个什么劲?”
“不要。”
“皇上那时还是用我现烧出来的碗,也喝的津津有味,哪像你。”
“明明是我和你在一起,为何总要提起不相干的人。”栖月用相同的话堵她。
郦清妍差点把那碗直接给握碎,设身处地以己度人,想到这人或许是因为一身的伤,再加又在病中,所以脆弱些,想要借此寻求一些安全感,便强压着快要再次爆发的脾气,皮笑肉不笑地哄着他,“那要如何你才会喝水?你看你的嘴唇干得起了皮,难看死了。”
“除非你喂我。”栖月背对着她哼哼,一副我就是大爷你就得伺候我的语气,耳朵尖却竖起来,生怕错过对方的任何一丝微弱反应。
郦清妍果然靠了过来,坐在木板边缘,上半身压低。栖月还没来得及高兴,全身一麻,直接被拎着翻了个身,下巴被捏住,剧痛让他叫出声,发涩的熟水随即灌进来。
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栖月甩回床板,郦清妍拿着空碗起身,笑的张扬邪魅,“你就是欠收拾,打一顿就好了。”
剧咳之下的栖月趴在床上,眼角都红了,捂着发痛胸口的模样,像刚被郦清妍强行猥亵过,尤为可怜委屈。
“你等着,等我恢复了,定要把你……”栖月说不下去了,郦清妍的手指顺着他的交襟往里探,沿着伤口,一点点拨开本就没系紧的衣襟,指甲刮在血痂上,刮得他心肝儿直颤。
“把我怎样?”郦清妍笑得不怀好意,尾音拖得又长又勾人,“嗯?——”
“没,没怎么。”栖月觉得胸口又酥又麻,这个傻女人在不自知地点火。对方好似非常清楚他的临界点在哪儿,及时收手,让他卡在那里不上不下,难过得不行,以至于在她指尖离开身子的时候,下意识抬起追逐上去,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做出多么不堪的动作,顿时尴尬。
郦清妍仿佛没看见栖月的脸色有多奇怪,兀自感慨,“已经两天没有进食,我俩居然还有力气斗嘴折腾,真是不负怪物之名啊。”说罢不等栖月反应,再次出去了。
把人托付给大妈照应,自己钻进了丛林里面,一炷香后出来,手里拎了两只肥大的兔子,走回院子里,向大妈借了刀,非常利落地把兔子开肠破肚,收拾得齐整干净,然后将兔肉直接从骨头上拨下来,切成小丁,混了向大妈借来的小半碗米,将那锅炉涮洗了好几次,然后掺水下锅,熬出浓稠香软的兔肉米粥来。
那大妈看着郦清妍水葱似的手指,再看她身上从未见过的好料子做成的血红嫁衣,以及那天仙似的样貌,浓如泼墨保养极好的长发,不用问也知道这姑娘从未干过重活,可是此刻这样的麻利,隔壁邻居家本来要说于自家儿子大牛的小翠,一瞬间被甩开十万八千里。
大妈插不上手,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若不是这兄妹二人一看就来历不凡不能轻易招惹,她真想把人留下来,做大牛的媳妇儿,这四邻八乡的,大牛若是娶到如此天仙儿似的又能干活的姑娘,得多长脸啊!
郦清妍打了个喷嚏,茫然的揉着鼻子,是哪个在说她坏话?
大妈翻箱倒柜找出来一个勺子,那还是大牛小时候用来喂他米汤的,山里人喝粥哪里讲究那么多,端着大碗唏了呼噜就下肚了,这姑娘不依,两人互相比划了半天,大妈最终妥帖,把勺子找来给她。
郦清妍端着一碗粥,拿着洗了十来回又用滚水煮过的瓷器勺子走回石屋,栖月正无聊地数着他的头发。
“这是你做的吗?”看到有吃的,从床上麻利地翻身起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材料就这么些,你想吃什么精致的点心是没有的,将就着果腹吧,我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