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的大秦要亡了!-第7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唷�
胡亥去的时候,刘萤正举着一方丝帕,对日细观,给围着她的小姑娘们讲解,“喏,看此处的用色,紫色比红色更有韵味……”
刘萤大约是太投入了,一圈小姑娘也都伸着脑袋、听得如痴如醉。
胡亥站了半天,都没一个人察觉他的到来。
他有心想咳嗽一声,又觉自讨没趣,呆着脸灰溜溜走了。
李婧倒是一眼就看到他了,却是张嘴就给他派了活,“正好少个人,你把那根大梁给扛起来……”自从嘴欠指正当地人建台子木头搭架不合理之后,李婧就被白太公等实权人物奉为上宾。他们每天花样哄着李婧,只求她能多传授点木工技巧。
胡亥顺着李婧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实木大梁,比他的腰还粗,足有两个他高。
“快点啊!”李婧催促道。
胡亥硬着头皮上去,双臂合拢,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那大梁一头抬起三寸。
李婧一看,“……算了算了。还是赵大头你去!”
胡亥:……
胡亥忧伤地退了出来,发现白太公的孙子白石头正跟着他。
胡亥心中一喜,没想到他还是有小孩缘的。
旁人不懂他的好有什么,未来毕竟是年轻人的!
白石头其实也不小了,已经十三岁,像个黑瘦的小猴。当初就是他吹毒刺,把胡亥等人给毒晕了。
“石头,跟着我干嘛?”
白石头歪头瞅他一眼,少年老成道:“我得看着你那黑狗。”
胡亥:……
胡亥道:“我的狗怎么了?”
“他这两天老围着我的小花狗转。”白石头年纪不大,懂得的却多,“小花狗这几天发情了,万一怀孕了就得生小狗。”
二郎神也到了谈恋爱的年纪。
胡亥道:“生小狗不好吗?”
白石头抽抽鼻子,道:“不好。我的小花狗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胡亥:……
白石头警告他道:“你看好你的黑狗,别叫他欺负我的小花狗。”
胡亥:“……好。”
白石头这才不放心地跑远了。
万万没想到,如今来了这海外小岛上,混得最好的,竟然是夏临渊、李婧和刘萤。
胡亥参考了半天,只得跟蒙盐、尉阿撩一样,去帮忙挖土、和灰。
炎炎烈日之下,也顾不得什么君臣之礼了;蒙盐和尉阿撩如当地小伙子一般,脱去了上衣,露出紧实的脊背。他俩已经晒了几日,淌汗的蜜色肌肉上闪着莹亮的光,肌肉随着人的动作,有节奏地张弛着。
阿花和阿草走过他们身边,总要狠狠多看上两眼;更有叫不出名字的越女,借故结伴走来,冲着蒙盐和尉阿撩唱情歌,又嘻嘻哈哈挽着手跑开。
可怜胡亥一样也在旁边卖力挖土,却是分不到姑娘一个眼神。
想当初咸阳宫中,他还未遣散众宫女之时,只要往宫中一走动,哪个宫女不留意他?那时候,何曾有一个人留意他身边的尉阿撩呢?
胡亥做惯了上位者,何曾做过这种体力活?
不过干了一个时辰,胡亥先是胳膊酸疼,接着腰也开始酸疼,他硬咬牙坚持,很快连铁锹都快握不住了。
“咣叽”,蒙盐将一只小木桶丢到他跟前,一面铲着土沙,一面闷声道:“去打水。”
胡亥瞪着那只小木桶,最终现实打败了自尊心。比起铲沙土来,汲水简直可以算是休息了。
他扔下铁锹,拎起小木桶,往一旁的小井中去汲水,心中却是老大不悦。
在岛上日子久了,蒙盐夏临渊等人渐渐不拿他当皇帝看了。
称呼他时,陛下肯定是不能用了,可是渐渐也从“公子”降到了“您”,最后干脆就像蒙盐这样,连个“您”字都没了。
小木桶看着不大,但是扔到井中,灌满了水,要提起来还是很沉的。
胡亥两脚蹬在井沿上,像拔萝卜一样,拼命往上提,额上沁出豆粒大的汗珠来。
“我来帮你!”一声热情的招呼,李甲从不远处快步跑过来,一伸手,帮胡亥把木桶提上来,拍拍手,道:“成啦。我去帮李婧搭木头。”他又一溜烟跑走了。
这要是在三天之前,李甲一准帮他把木桶拎回去。
这要是放在三个月之前,李甲看他以一国之君的身份亲自汲水,怕不是要吓得跪地告罪。
落差啊落差!
胡亥忍着臂膀处的酸麻与痛意,顶着大太阳,把装满水的木桶拎到泥沙旁。
统筹建台子的男子指挥道:“把水从这上面浇下去。”
这是要把水从堆起来的泥沙顶部浇透,好把泥沙均匀混合起来。浇的时候得控制水流,缓缓细流,如果一下子猛地倒出来、冲散了沙土,那是不行的。
胡亥吃力地举起水桶,为了控制水流,胳膊因为用力都在发颤;好歹有惊无险地浇完了这一桶水。
一桶之后又一桶,一桶之后又一桶……直到日暮时分,这场劳作才终止。
白太公带着两名打扮靓丽的貌美女子来,走到胡亥等人面前,却是指着蒙盐和尉阿撩,以越人语言问了句什么。
那两名貌美女子咯咯笑着,上上下下打量蒙盐和尉阿撩,又叽叽咕咕商量了半天,最后冲着蒙盐点了点头。
白太公拱手,对蒙盐笑道:“恭喜公子,得以候选为灵湖公主的夫君。”
蒙盐擦着上身汗水,冷着脸道:“不想参选,叫尉阿撩去!”
白太公一愣。
蒙盐捡起上衣,搭在肩上,转身就走。
那两名貌美女子也都愕然,却并没有被冒犯的不悦,反倒冲着蒙盐离开的背影,叽叽咕咕彼此开起玩笑来。
胡亥在旁边看了半天,问白太公道:“为什么您只推荐了他二人?”
白太公微愣,他倒是能看出胡亥原是这批人中的首领来,只是时移世易。他委婉道:“岛上女子选夫君,不同于故土,不看家事地位,首先要看男子是否孔武有力……”
胡亥:……
白太公又笑道:“况且若蒙公子做了公主夫君,您与阿萤姑娘,岂不是水到渠成?”
李婧这种人真可怕,平时看着呆呆的,随口扯个谎就能叫人信实了。
胡亥只能勉强一笑,“多谢太公美意。”
干了一下午体力活,胡亥原本饿得肚子咕咕叫,可是真到了休息之时,也许是饿过了劲儿,他反倒不想吃东西了。
他往海边沙滩上走去,身后,二郎神紧跟着。
胡亥看着二郎神,笑起来,坐在沙滩上抱起它,揉着狗头道:“还是你好。不管我怎么样,都不离不弃……”话音未落,二郎神一阵疯狂挣扎,冲出他的怀抱,如离弦之箭般,“嗖”的一声,追着远处刚露个头的小花狗就跑得没影了。
胡亥:……
胡亥久久坐在沙滩边,独自对着无垠大海,仿佛成了一尊礁石。
天空中最后一抹余晖也收尽了。
星星亮起来,像无数个闪烁的问号,每一个都在问他:
剥离了皇帝的身份,他还剩什么呢?
第109章
这个问题; 胡亥越想越扎心。
从一国之尊; 跌为凡人; 这落差不是一般大。
永不满足; 这是写进我们基因里的本能; 是人类进步的源泉。可是永不满足,也就意味着永远对此时此刻的“我”不满意。
当你看着自己,永远会有挑剔之处。按照当下的审美观; 女孩子可能会想“为什么我的肤色这么暗沉?”; “为什么我的腰这么粗”;男人则可能会想“为什么我练不出八块腹肌”、“为什么我赚不到亿万巨款”?
这就是为什么生而为人,会需要一个人来爱“我”。
这就是爱情该出场的时刻。
在爱人眼中; 你的所有瑕疵; 都是可爱而且值得热爱的。虽然这种热烈的爱意,往往并不能持久; 甚至只会存在短暂的一两年。
可是已经足够了。
那爱火闪烁时释放的巨大能量; 已经能让你撑过最黑暗、最自我唾弃的人生谷底。
胡亥已经独自在异世支撑了太久。而他高高在上; 离身边的人都那样远。
没有人敢爱他。
所以,他此刻只能独自徘徊在风涌浪卷的暗夜海边; 一遍遍问自己,越问越压抑。他严厉到近乎残酷得审视着自己,自虐般榨取、放大着他的缺陷。
“自负……”胡亥沿着海边沙滩; 于疾行中,低头思索着,神经质般道:“我是多么自负!我以为我比他们多了两千多年的文明,我以为我知道历史的进程……不; 不只是这些……我连情感上都是那么自负……”
为什么他没有预见到蒙盐之祸?
仅仅是因为蒙盐在坠龙崖救了他的命,所以理智上排除了蒙盐的嫌疑吗?
不,并不只是这样。
当他接受了原主的记忆与情感,就已经无法再用“错事都是原主做的”来逃避责任了。与这天下一样,原主的罪孽,也是他的罪孽。
可是他太习惯了坐在帝王的位子上向下看,看到的一切都是渺小的,连同底下人的感情。
偶尔他从那个位子上走下来,却又隔着两千年的时光去看身边的一切,于是蒙盐也好、夏临渊也罢,他们的喜怒哀乐并不能触动他。
不,连这也只是借口。
胡亥闷头疾行,一脚踩空,差点落入水中。他猛地往后抽身,跌坐在岸边,好不狼狈。
忽然听得一声女子轻笑,似乎是从墨蓝天空中传来。
胡亥四处一望,却见自己已经绕着海边走出太远,来到了一处海水内灌形成的三面湖中,湖心又有一个小小岛,繁星闪烁在海水中,身周不见人影、不闻人语。
那女子声音自夜空中温柔垂坠下来,笑问道:“想什么呢?险些做了水鬼。”
胡亥一时分辨不出这是现实,还是系统出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喃喃道:“我在想,我实在是个很失败的人。”
“哦?”
胡亥索性就在潮湿的岸边沙土之上躺下来,枕着双臂,望着浩大神秘的夜空,道:“就好比赌钱,一直以来我总是赢,我以为是自己牌技好。可是直到输了一把大的,才发现从前赢的,不过是靠运气;若不是靠运气,就是靠先父余荫,大家看在我是庄家儿子的份上,让着我。”
那女子笑道:“靠运气也罢,靠父亲也好,难道就不算你的本事了吗?”
胡亥至此已经听出来,那女子是在湖心小岛的背面,并非什么天外来客,更不是什么系统;想来是岛上女子。只是那湖心岛上树木巍然,又有假山高石,看不清对面情形。
“你不懂的。”胡亥道。
那女子笑道:“口气倒挺大。我刚好愿意听一则故事。”
胡亥此刻,实在需要一个人去倾诉。
他叹气道:“我的故事怕是有些长……”
那女子也叹道:“比这岛上的夜还长么?”
于是胡亥隐去身份,只道自己原是故土做生意的。家里生意做得行业内第一把交椅,可是随着父亲去世,诸多竞争对手也跃跃欲试,抢占他家的生意。而他刚刚接班的时候,做了许多荒唐事儿,遣散了许多老仆,又阴错阳差害死了一些人,譬如蒙盐的父亲。当他在外巡视,以为自己重整旗鼓,即将振兴家族产业之时,却被蒙盐所害,意外流落荒岛。
等他静下心来一想,发现他自以为收服了的家中老仆,细细数去,会忠心不二,为他守护家族产业的,竟是一个也无。原来他当初以为将人收服了,如今看来不过是以势相逼、以利相诱。由此反思己过,越想越觉得他自己是个失败者。
那女子叹道:“看来书上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原没说错。你是生意人,以利聚人,原也应当。”
“不只是这一则。”胡亥想起自己以假头颅骗蒙盐、编神仙之语骗韩信等事,摇头道:“像我从前玩弄小聪明,终归会自掘坟墓。既然是权宜之计,便不该沾沾自喜。”
那女子换了欢快的语气,开解他道:“如今既然来了岛上,多想也是无益。”
胡亥道:“我是要回去的。”
“回去?”
胡亥摸出怀中木镯。这木镯,是从行刺而亡的狼义怀中摸出来的遗物,当属于狼义病饿而死的妹妹。他时刻揣在怀中,经历千难万险,也未曾抛下。
胡亥仰望星空,道:“面临选择的时候,我有两条路走:靠着先父余荫以势逼人,或是承担责任。从前我走了容易的那条路。自今日起,我想试试正确的那条路。”
正确的路,也是更难的路。
他自己理清了思绪,胸中郁气一扫而空,情绪也从谷底缓慢攀升上来。
重重海浪声中,却再不闻那女子声音。
胡亥起身,跨过湖上木桥,走到湖心岛上,却见其上空无一人,唯假山亭中悬着一枚吹熄了的金色灯笼。
胡亥怅然若失,顺着灯笼看去,猛地愣住。
只见女子所在这侧的湖心岛与大湖之间,停着一艘足可容纳数百人的三层巨船!
次日直到傍晚,胡亥才把其余六个人都聚齐,把发现巨船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在这海外孤岛上,不管有什么恩怨,他们七个人已经是事实上的一个团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夏临渊迷茫地揉着眼睛,“可是,那白太公为什么要骗咱们,说来时的船已经烧毁了呢?”
刘萤思量着道:“那白太公自然有他的用意。我看他很是好客,不愿意让我们走的……”
正说着,白太公人来了。
“今日乃是灵湖公主选夫的好日子,吾王虽然病中,精神却好,愿意见一见诸位。您几位,请随老朽来。”
于是胡亥等人只得暂时搁置商量巨船之事。
王住在最宽大高阔的竹屋里,已经六十多岁了,因为早年旧伤,虽然地处炎热之处,却还是在腿上盖着华贵的毛毯。陪坐在他的下首的英俊精神的中年人,是大王子。
王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缺少了,从眼皮的缝隙间,掠过胡亥等人;在所谓的公主备选夫婿蒙盐和尉阿撩身上多留意了两眼,最终目光却落在了胡亥身上。
他与白太公不同,并不曾寒暄,而是径直问道:“故土如昨否?”
胡亥将先前说与白太公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无非是秦始皇驾崩,其十八子继位为二世,新政普惠天下黔首等语。
�